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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起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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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和我一起睡吧!”
出发的前夜,乌塔缠着我,兴致勃勃地帮我把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搬到了雷德佛斯号上她的房间里。
其实我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玛琪诺为我细心准备的生活用品和几件换洗衣物。
我被她牵着走过雷德佛斯号的船舱。
“这是吃饭的地方,这是香克斯的房间,这是耶稣布的……这个最里面的就是我的房间啦!”
乌塔猛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进去,“终于有人陪我睡觉啦!太好了!”
她的房间被红发团的大家布置得像个温暖的巢穴,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玩偶。我注意到角落里有只略显陈旧的玩具小熊,便拿起来看了看。
“啊,这个呀,”正在积极向我展示自己收藏的乌塔凑了过来,语气带着点嫌弃,“是香克斯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他从弗勒吉斯岛带回来的。”
她挥了挥手,仿佛要赶走什么老土的想法,“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不玩玩偶了!香克斯的品味真是老气。而且你看,”她指着小熊的脸,“连眼睛都缝歪了,他挑礼物一点都不认真!”
她又飞快地从玩具堆里挖出一个造型时髦的红白色耳机,得意地举起来:“你看,贝克曼送的就实用又好看,对吧!”
“还有耶稣布送我的吉他!”她拿着吉他在船上摆出一个弹奏的帅气姿势,“是不是很帅!”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莫比迪克号上,那个曾经属于我的、洒满阳光的小小房间和那只小熊。
但指尖真实的触感很快将我拉回现实。
这艘船已经不是莫比迪克号,这个房间也不是我的那件小屋子,我也将开启一场新的航行。
“我们这次要去玻璃珠岛哦,就在东海,”乌塔的声音清脆地打断我的思绪,她像只小猫一样灵巧地坐到我身边,亲昵地揽住我的腰,“香克斯说了,这次航行就是专门带你出去玩的!他让我一定要好好陪着你。”
“要让你的生日礼物变成最难忘的记忆!”
“那这次旅行就要辛苦乌塔啦!”我把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吸了吸自己有些发酸的鼻子。
“交给我吧!”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第二天清晨,我在港口和村里的人们告别。
出乎意料的是,连镇长爷爷也来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你这丫头,心也太大了!他们可是海贼,不是观光旅行团!就这么傻乎乎地跟着去,万一……万一回不来了可怎么办?”
我只是乐呵呵地看着他傻笑。
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真是个傻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骗走了呢。”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一旁的香克斯,语气严厉,“香克斯!你给我听好了!必须把米娅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带回来!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回来时有一点不开心,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这个村子一步!”
香克斯挠着脑袋,脸上露出一个既尴尬又认真的笑容。
我站在缓缓离港的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用力地向岸边挥手。
码头上站满了前来送行的人:因为不能一起去而羡慕得在地上打滚耍赖的路飞、玛琪诺、凯伦阿姨、山姆爷爷……他们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变小。
船帆升满,海风鼓荡。
就在船只破浪前行的那一刻,玛琪诺突然向前跑了几步,将手拢在嘴边。尽管耳边充满了帆布鼓风、海浪拍岸的巨大声响,我却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米娅——照顾好自己——!”
我向着她用力的点头,又怕她看不见,向她挥了挥手,用尽力气向岸边喊道,
“玛琪诺——你也不要总熬夜——别太累了——!”
“等我回来!”
我们拼命地向对方挥动手臂,直到她的身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平线上。
久违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船身随着海浪轻柔地摇晃。这种熟悉的、略带不安定的颠簸感,让已经开始习惯陆地平稳生活的我泛起一丝恍惚。
我盘腿坐在甲板上,望着无垠的蓝色,突然有点心里空空的。
“怎么?不习惯航行的感觉?”香克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不知何时也坐了下来,就在我边上。
今天的阳光很好,我们恰好坐在主帆投下的一片阴影里,身上暖烘烘的,却又避开了直晒的灼热。
“没有。”我轻声承认,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我之前小时候都生活在海上。”
“诶,是吗?。”他挠了挠那头红发,语气平常。
“嗯。”我应了一声,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我有一点希望他追问我,又有一点害怕他追问我。
从他把我捡回风车村开始,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的过去,我也由衷地感激香克斯从不追问的性子。
我所有隐秘的旧事,那些纠缠在心底的愧疚、逃避、乃至一丝不敢言说的期待,都在他这份沉默的庇护下,得以暂时埋藏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
但我矛盾的内心又隐隐期待着什么,期待着他关心我,在乎我,想要知道我的过去。
我悄悄侧过头看他。
他正眯着眼,一脸惬意地迎着海风,任由海风将他那头红发吹得微微拂动,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阳光与海风里,透着说不出的自在。
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他现在问起,我会将过去和盘托出吗?
不会。
我绝不会允许往日的阴霾,沾染此刻洒落在我身上的、如此珍贵的阳光。
“喂,米娅。”他没有睁开眼,却像感知到了我的目光般忽然开口,“大海,是不是真的很棒?”
我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仰起头,闭上眼。
温暖的海风立刻拂上面颊,调皮地钻过帽檐,将我藏在下面的发丝轻轻撩起。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轻轻取下了我的帽子。我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慌忙抬手想遮住我露出来的耳朵,紧张地看向四周。
然而,甲板上的红发团船员们,依旧在各忙各的——擦洗甲板、整理缆绳、高声谈笑——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没有投来一丝异样的目光。
香克斯将我的帽子拿在手里,对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直戴着帽子,可就没办法好好感受海风啦。”
我微微动了动终于能自由呼吸的耳朵,脸颊有些发烫,但心里却像这眼前的海面一样,渐渐开阔和平静下来。
“嗯。”我望着眼前向着天边不断延展的蓝色,轻声回应,“大海……真的很好。”
他闻言,侧过头,眯成月牙的眼睛里盛着笑意,带着一种“看吧,我就知道”的了然,笑眯眯地看向我。
“是吧,大海就是最好的。”
“喂,要不要试试坐在船头上?”他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像个炫耀宝贝的孩子,“我跟你说,那个位置感觉最棒了,风迎面吹来。这可是我的专属宝座,一般人我都不告诉!”
“这种小把戏,小孩子才喜欢。”我故意用略带嫌弃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切!小家伙你懂什么!”香克斯立刻不服气地跳了起来,“不行,我非得带你去试试!”
“……我不去!”我使劲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这家伙攥得死紧,“你好幼稚啊!”
我们俩正拉拉扯扯,船身恰好一个不小的颠簸。我下意识用力一推——
只听“扑通”一声!
香克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像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被我直愣愣地推下了船,瞬间消失在船尾翻涌的白色浪花里。
我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看着那圈涟漪迅速被航行中的船只抛在身后。
几秒后,我猛地回过神,愤怒地冲向恰好路过的贝克曼,指着后方海面大声控诉,
“贝克曼!!!他碰瓷!他绝对是故意碰瓷的!!!”
真正只是路过、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的船副先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脸茫然,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啊?喊我吗?
…………
“开——饭——啦——!”
拉奇鲁洪亮的声音传遍甲板,他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烤肉走出来。船上的海贼们瞬间像闻到肉味的狗一般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却被他用大勺子“邦邦邦”地挨个敲了回去。
“喂喂喂!排队!有点出息行不行!”他叉着腰,环顾四周,“嗯?老大呢?”
“哦,他……换衣服去了。”我此时正期待地拿着餐具看着晚饭、只是含糊地答了一句。
“真是的!偏偏挑吃饭的时候换什么衣服!”拉奇鲁看着眼前这群眼冒绿光的“饿狼”,嫌弃地挖了挖鼻孔。
是他自己碰瓷掉海里的,不关我的事。
我心虚地别开脸,没敢接话。
“谁去把那个磨蹭的家伙揪过来!”
贝克曼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我放下餐具,默默地把手指尖举到耳边。
“行吧,米娅你去。”拉奇鲁用勺子敲了敲盆边,发出叮当的响声,“船长室就在乌塔房间斜对面。快去快回,告诉他,再不来,肉可就被这群饿鬼抢光了!”
我乖巧地点头。
雷德·佛斯号的船舱走廊夹在房间之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点灯。随着外面天色渐暗,走廊里更是昏沉一片。我站在香克斯的房门外敲了敲,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香克斯?”我又唤了一声,依旧寂静。我试探性地推了推门,门只是虚掩着,并没锁,应手滑开一道缝隙。
“我进来了哦?”我没多想,说着便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凌乱。床铺没有整理,好几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衬衫被随意地扔在上面,堆成一团。
果然如此,我心想。
难怪这家伙看上去好像永远穿着同一件衣服。
“啊——嚏!好冷!”
身后突然传来香克斯的叫唤。
我无语地转过头,下一秒却彻底僵在原地。
“你——你不应该在吃饭吗?”
只见刚洗完澡的香克斯,浑身上下只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正站在房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已近入冬的天气带着寒意,将他浑身蒸腾的热气凝成白雾。他身上的浴巾也没好好系好,随着他刚才的小跑已滑落大半,堪堪挂在胯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罢工。
没擦干的水珠从他湿漉漉的红发上滚落,沿着肌肉的沟壑与深浅不一的旧伤疤一路蜿蜒,最后隐没在腰腹下方那道引人遐想的深沟里,消失在摇摇欲坠的浴巾边缘。
“啊!!!”我感觉我的脑子上开始冒出实体的蒸汽,忍不住地尖叫。
“喂!别叫!”香克斯慌得想扑上来捂我的嘴,可他一抬手,本就岌岌可危的浴巾又往下滑了一寸,露出更危险的线条。
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我脑中炸开,“啊啊!!!变态!!!”我的尖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别叫了!小祖宗!”他惊恐地瞥了眼走廊,一脚把门踹上,手忙脚乱地去捞那下滑的浴巾,“完了!我这下真成变态了!明明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谁让你不穿衣服就在船上乱跑!”我满脸通红地吼回去。
“喂!这可是我房间!再说现在不是饭点吗?我以为你们都该在餐厅!”
“你……你快点把衣服穿上!”
“那你倒是别透过指缝偷看啊!”
我顿时语塞,整张脸烧得滚烫,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他房间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喂喂!跑什么呀!”香克斯略显狼狈的喊声无力的传来,“倒是给我把门关上啊,很冷的!”
“怎么了?”贝克曼看着我一脑袋热气、气鼓鼓地在他身边坐下,挑眉问道。
“没、没什么……”我用力揉着眼睛,闷声答道。
贝克曼脸上立刻露出了“果然是香克斯又干了什么吧”的无语表情。
这时,香克斯才换好衣服,慢悠悠地踱进餐厅。贝克曼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他却只是无所谓地挠了挠头。
“明明是你把我看光了,怎么还委屈上了?”他故意瘪着嘴,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海贼们听个一清二楚。
餐厅瞬间安静下来,他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又补了一句:“你长大了可要对我负责啊。”
我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轰”地一下又炸开了,“你、你、你胡说八道!谁看光你了!”
“诶?不是吗?”他露出一副恶劣的、逗猫般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挺满意的呢。”
我彻底死机,僵在原地,在原地煮开水。
贝克曼看了看快要熟透的我,又瞪了一眼恶劣的香克斯,皱着眉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
我听见香克斯在贝克曼身边满不在乎地低笑,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小声说。
“还是跟乌塔一样,是个没开窍的小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