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巨响 孙大蒙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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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蒙手下来到通风井时，并未发现任何人。
早在他们来之前，崔弈姝三人就去前街买东西了。
若要制造恐慌，还不伤害人，崔弈姝想到之前看戏班子演戏，经常有武生朝刀上吹一口气，那刀便燃起巨大的火焰。
所以为了此事，她专门抓了个戏子来问，才知他们把松香粉末用白麻纸包成鸭舌状小包，剪尖角小口含入口中，气息吹动粉末扑向火把，形成火柱。
这酒好买，可松香粉末却不常见，他们一直穿了三四条街，才碰到一家有卖的。
此时孙大蒙带着周衍几人已来到了通风井。
孙大蒙看了一圈，问道：“有什么异常吗？”
为首的一个小兵说道：“没有，连半个人都没看到。”
“许是人还没来，再耐心等等吧。”周衍说完去了井边，他也是第一次见，摸着井口粗超的纹路，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或许这就是名家大作延绵不倒的力量。
前街传来马车声，此处是个偏僻的死胡同，若不是有意来，不会有人从这里穿过，众人提起耳朵，瞪大眼睛看向路口。
马车的真面目在紧张的氛围中逐渐显露。
沈枫骞先从马车下来，端方高兴的喊道：“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回来的！”
车里发出咳嗽的声音，沈宪昀也跟着下了车。
孙大蒙带着一众手下赶忙跑到沈宪昀眼前，满脸堆笑，“见过沈家主！”身边的下属也都恭身行礼。
虽说早已是暖春的时候，可沈宪昀却披了一件墨绿色的缂丝大氅，孙大蒙那些手下还以为是富人显富，穿出来向别人显摆的。
沈宪昀只是上下晃了两下手，目光从马车下俩就一直落在周衍身上。
他迈着步子走到周衍身旁，微微低下身，小声说道：“见过二皇子。”沈枫骞定不会把他的身份告诉沈宪昀，但既是如此，周衍并不觉得吃惊，带着和煦的笑容点点头。
端方用更小的声音问道：“他怎么知道你的身份，总不能是沈兄说的。”
“一个用了七年时间，让沈家从个普通的小地主变成挤掉萧家，成为与百年世家齐名的沈家，怎么可能连弟弟身边人的身份都不知。”
“听说沈家主慷慨仗义，给都城的难民送了许多粮。达则兼济天下，沈家主让我看到了这种为富则仁的精神传承，我替都城的百姓谢谢沈家主的高义。”
周衍说的情真意切，沈宪昀有些吃惊，心里暗道皇家子弟竟有这样性情坦率之人，怪不得自己那个光风霁月的弟弟能和他交上朋友。
“公子目光如炬，心若明镜，自能看清我的所为，倒不像有些人，总是把我当那过街老鼠，他先来一棒子。”沈宪昀有意无意的看向沈枫骞，嘴角带着讥笑。
沈枫骞把头转过一边，眼不见心不烦，也懒得看他的阴阳脸，正在这时，在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崔弈姝！”沈枫骞往前走了几步，两人一头一尾站在巷子两头，黑色狭窄的甬道，连着两张处在天光之下半亮的脸，彼此望去，都是光明的尽头。
从巷子尽头看，只能看到整个沈枫骞、半个端方、还有一只胳膊，一个女人的胳膊。
这就是对手之间的默契，恨到她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点痕迹，就足以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掀起滔天巨浪。
在西面有条宽敞的大路，可崔弈姝偏偏就喜欢这窄巷子透露出空间的压迫感。
等出了巷口，这才豁然发现，足足有半个院子的人。
崔弈姝嗤笑了一声，“这是崔容清在九歌楼排的新戏吗？不会叫桃花源吧？”
湘君不想接她的话茬，盯着后面两个人手里的东西，说道：“你们不会是想来烧了地下城吧？”
芫华捏着鼻子，“我最讨厌硫磺的味道了。”
一旁的衙差齐刷刷拔开刀，等着孙大蒙一声令下。
“一开始看你贼眉鼠眼的，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不该把你放出来。”卢祎躲在崔弈姝后面，孙大蒙歪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卢祎像只瘸了腿的螃蟹，一点点从背后移出来，清清喉咙，装着胆子说道：“我乃卢氏子弟，你个小小巡逻官儿，害的我在监狱待了那么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咬一口！”
孙大蒙咧出一口黄牙，笑的头都发颤，“卢氏？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光景，世家如今还剩多少风光？”
“崔姑娘，你们皆出自名门，有传承百年门学家风，当不会行大错。此时所来为何，还请明确告知。”周衍并不着急指摘他们，只是寻常问了一句。
崔弈姝语气变得缓和，眉毛也舒展了许多，她向周衍投来赞许的眼神，说道：“都说闵乘大人是皋陶转世，果真是眼明心亮，不冤枉一个好人。我们去街上买了些东西，都城之大，不过是迷路偶遇此处。”
除了孙大蒙等人，其余人都知周衍是假装闵乘，不禁暗自笑起来。孙大蒙则恍然大悟，可说这公子身份尊贵，原是刑部侍郎闵大人，再细细看去，果然有一种天然的威仪！
“狡辩！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端方厉声喊道，还没等卢祎打开，就被他一把夺了去。
端方打开布袋，芫华捏住鼻子扯着袋子的一角，便晃便看，“行了，收起来，扔到一边去。”
“是松香粉末，竹管，还有些浸了油的麻绳，”芫华放开手指，到处嗅了嗅，嘟囔道：“奇怪了，明明闻到硫磺的味道，为何又找不到。”
沈枫骞又细看了一遍，说道：“松香粉末虽易燃，但常见于江湖杂耍，只是为了表演绚丽，对地下城构不成什么伤害。”
崔弈姝好像才想起沈枫骞，目光立马转过来，“这点松香粉末的确没什么伤害，比不得你们沈家野心勃勃，想一口吞了这天下金山银矿。是吧，沈家主？”
沈宪昀慢慢走上前，看着崔弈姝，又稍微偏过头看向另外两人，这才悠悠的说道：“早听说三位来了都城，本以为下面人看错了，毕竟都城没什么可让三位亲自跑一趟。直到在九歌楼和二弟书院闹了两场，我才确定此事。二弟不似诸位心有千窍，若要找人直抒胸臆，都城三百六十八家门店，以及郊外的明繁阁都可找到我。”
这段话说的很是客气，可扒开每一句去看，字字锻造成连环刀，刀刃锋利，棉花包裹，稍不注意就被刺的体无完肤。
沈枫骞有些意外，倒不是沈宪昀知道他在都城发生的事，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可刚刚那段话，明显能听到沈宪昀的维护之意，他直愣愣的看向沈宪昀，和往日一样平淡的神情，不算宽厚的下巴，却总是微微绷着，只是那双眼睛却升起了一丝温情，如迷雾中半开的花朵。
周衍暗自感叹这沈宪昀不愧是沈家家主，行事作风柔中带刚，藏锋敛锐，又如万涛江水奔腾咆哮又悄然无息汇入大海，可惜这弟弟完全和哥哥不同，单单是这骂人的功夫就差远了。
萧缙握着拳头从崔弈姝的背后走出来，指着沈宪昀呵道：“你一介商贾，说话处处带刺，果真品德低下，不可教诲！”
萧缙的话像一根羽毛轻飘飘落在水面上，除了打了个旋儿，没有激起半丝河水的波动。
事情僵在了此处。
唯一来的人，只带了一小包松香粉末，说她有嫌疑，可这点量又构不成证据，可明明他们又来到这偏僻之所，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些。
“轰隆！”众人开始摇晃起来，脚底被震得发麻，这时有人喊道：“是地震！”
芫华的鼻子痒得厉害，不知要去捏住鼻子，还是扶助墙壁，正要倒下，端方一个跳步过来，稳稳拖住她的手臂。
芫华这才倒出手，捏着鼻子喊道：“这不是地震！是从井口传来硫磺的味道！”
孙大蒙爱练硬功夫，刚剧烈的摇晃，他只晃了几下，便如爬山虎一般，两脚紧紧吸附在地面上，听到芫华的喊叫，他推开趴在井口的人，朝里面看去，只见大片浓烟涌出，点点星火漂浮而上。
“这震动应是从地下城传来的！”孙大蒙声音洪亮，与这地下的震动形成巨大的罩子，惹得众人耳朵嗡嗡直响。
周衍和沈枫骞对视了一眼，也晃着步子走到井口探望，如孙大蒙所说，爆炸声应来自地下城。
“这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真要炸了地下城，兄弟们，跟我前去，必要逮住歹人！”孙大蒙一晃膀子，其余人纷纷往外走去。
周衍上前拦住，“孙勾当此时更应该去粮铺，此刻灾民最需要住所和食物。羽林军已在地下城的北口等着了，出不了大乱子。”
沈宪昀也接着说道：“公子说的极是，我这就和孙勾当一块去粮铺。”
等孙大蒙一行人走后，只留下小院与崔弈姝三人。
崔弈姝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也搞得莫名其妙，等回过神来，左右看看，另外两人也是直摇头。
“你们还有同党？”沈枫骞冷冷的问道。
崔弈姝夺过萧缙手里的布袋，狠狠的扔到地上，喊道：“拿这些玩意分给同伙吗？我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还没心狠手辣到要炸死那些活生生的人命！”
湘君想起小时候在崔家待的那几日，满院子的人都对她们母子俩很挑眉毛竖挑眼，她养了一只小猫，一日挠伤了一个婆子，那婆子便带了几个丫鬟来，要把小猫打死。
崔弈姝那时也是个嚣张跋扈的小女孩，虽说平日也对自己冷嘲热讽，但那日她将婆子一干人狠狠呵斥了一顿，救下了小猫。
从那时起，湘君虽依然看不惯她骄傲自负，目中无人的样子，但知道崔弈姝并非恶毒之人。
她轻轻扯了下沈枫骞的衣袖，摇摇头，上前说道：“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只是这声东击西的做法，你是被别人利用了。”
纵是一众人怎么说自己，她都一脸镇定的反驳，嘲弄，可这段话刚说出，她就感觉那地下城的火在心里烧起来，痛到五官都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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