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潮平两岸阔 春日出游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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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出游最好的交通方式莫过于乘船。
早晨从通济渠出发，往来船只如梭，拉纤的号子声，买卖接头的应和声，一声盖过一声，仿佛惊起的海浪，波涛声不绝于耳。
水路不同陆路，江面广阔无垠，远远看去星罗棋布，但稍有一点缝隙，都够船身擦然而过，不必躲，不用让，船船都有自己的路线。
等过了人声嘈杂的通济渠，天地突然开阔，风也硬了。
起先昏昏欲睡的太阳，此刻面露金光，与黄浊的河面交相呼应，晃得人眼晕。
“到黄河了。”沈枫骞从船舱出来，迎头吹来的疾风带着水汽，将额头几缕碎发吹下，像几棵水草，湿漉漉贴在两侧，倒多了分少年的俏皮。
船身被浪顶起，朝一侧重重压去，芫华和湘君正在喝茶，人和桌子快速滑向一边，眼看就要撞上，端方一脚踩住桌子，两手按住二人，自己也差点飞出去，亏得反应快，踢出一条凳子抵住墙面，这才稳住了。
周衍和沈枫骞在舱门口，船身摇晃时幸好有沙袋可缓冲，两人像壁虎般分别趴在左右两侧，好生狼狈。
“各位贵人抱歉抱歉，都没有受伤吧？”船家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色黝黑，笑起来满脸的皱纹如同峡谷沟壑，额头被溅上的水滴顺着这些褶皱，分成一条条小溪顺势而下。
周衍慢慢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本来如此狼狈他是有些生气的，但看船家半身湿透火也被浇灭了，“船怎么晃得如此厉害？”
额头的水尽数滑进领口，船家也顾不得擦，面前这些人身份尊贵，还是得先安抚好，“我们跑船的有句话‘汴水入河，如羊入虎口’，说的就是这汴河入黄河，等过了兰考一带，河道变宽，流速放缓，水势就趋于平稳了。”
沈枫骞侧过脸朝舱内说道：“你们可好，有没有受伤？”
三人分坐在地，喘着粗气，此时还心有余悸。
端方喊道：“只是桌子和茶水打翻，并未受伤。”
船家连忙说道：“请贵人莫动手，我这就让人过来收拾。”说完快步离开了。
“我们不如也都出去吧，这舱里闷热，出去看看这‘作妖’的黄河也好。”芫华两只手扇动着，再加上刚刚的事情，脸像中暑般红彤彤的。
三人出来时，周衍和沈枫骞已立在船头，皆着一身蓝色披风，身高相仿，背身而立，仿若两峰孤松，沉静挺拔。
“若说汴河是人间烟火，那黄河便是天地苍茫。”湘君突来的感叹，让众人不免回忆起刚出汴河时的情景，杨柳夹岸，漕船如云，而到了这里，黄水茫茫，远接云天，两岸平野沃土百里，没有一丝人的迹象。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书中已告诉我们这里是何等的风浪，从前对作者的夸张一笑而过，而今经历一遭，才知是自己无知。”沈枫骞握住栏杆，眼睛随着河水望尽远方，心神已神游于天地。
周衍觉得心中有股气，正在左冲右突，突然间冲出体外，胸口似破了一个大洞，黄河，天地，风雨，通通装进身体，畅快得紧，不禁吟唱起来，“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快哉！快哉！”
端方搞不懂他们激动个什么劲儿，刚刚才受了黄河的教训，此时大加赞美，还说些听不懂的诗词，他越过湘君，移了几步到芫华身后，说道：“你说他们在高兴什么？”
芫华欲言又止，“好像是...”她捅了捅湘君，问道：“我好似很明白，但是又说不清楚。”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你们本就是这天地间最自由的鸟儿，什么样的景色都看过。而他们虽有彩色的羽翼，精致的食物，但却只从笼子看天空，笼子再美也只是笼子，忽然有一天见到天空的全貌，怎能不兴奋呢？”
湘君的比喻刚刚好，没有说得太过直白，又让真相如泡沫般剔透，芫华和端方自然是听懂了，还觉得有些浪漫。
舟行两日，及至第三日平明，过兰考后，水势顿缓，舟行平稳如履平地。
往后几天，西北风连日不绝，正送舟南下。帆饱如翼，顺水顺风，船行如飞，不过两日，已离黄河，驶入清淮，直向长江。
此刻碧波荡漾，河水清澈，两岸柳浪莺啼，花团锦簇，连风吹到脸上都是暖的。
端方冲出舱门，面向太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仿佛他是一棵刚冬眠完即将在春天生长的小树，迫切需要扭动僵硬的腰肢。
“两岸游人如织，商贩络绎不绝，春风十里扬州路，果真名不虚传！”端方越说越兴奋，恨不得跳下船，到那扬州走一遭！
沈枫骞说道：“人道是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等入夜后，扬州的美更是一绝。”
“好羡慕沈兄啊，从小长在这种地方，吃喝玩乐每天都不带重样的。”端方委屈巴巴地盯着沈枫骞，眼里流露着艳羡之情。
“我倒羡慕端方兄无拘无束的江湖生活，若是小时候你我相遇，当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你我对调。”沈枫骞打趣道。
“你可不要上当，沈兄现在这般刻薄无趣，就是因为小时候在这种地方待多了。”湘君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从侧面过来，眼角的笑意未消，想必是一直在笑。
“湘君说得对，沈兄是想占你的便宜，不如我和你换，皇宫的屋顶都是金子做的。”
周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脸算计的奸商模样。
端方像只被猎人围攻的小兽，抱紧两臂，跳到芫华身旁，嘀咕道：“他们一个个老谋深算，我可不上当，还是你这儿安全。”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趁端方没有警惕，芫华掏出一颗药丸扔在端方嘴里，端方吞下去红着脖子，用手使劲扣。
“你不是说我这儿最安全，我当然要让你看看到底哪里最安全，谁要和你一伙，这样显得我和你一样笨！”芫华掐着腰气狠狠地说道。
端方来不及多问，跑到船边不停干呕。
湘君小声问道：“你给他的不会真是毒药吧？”
“不过是多放几个屁而已，还什么少庄主呢，如此胆小。”
两人打打闹闹，就跟街头耍宝的孩子，众人听罢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船！”端方也不呕了，指着前面的三艘大船喊道。
芫华顺着方向看去，果然有三艘大船，左侧两艘船头高悬朱旗，船楼巍峨，右侧那艘船身阔大，漆色鲜亮，船头高悬一面黑底金线的旗帜。
“这河面又不是只有我们，有船不是自然？”
三艘大船没有避让，直冲着他们的船而来，“官船和商船同时来，有意思。”周衍的眼睛漆黑墨，和江面升起雾气一样，看不清是喜是忧。
沈枫骞也看清了那面商船旗帜的图案，笑道：“不如我们来猜猜，这些船都是来找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潮平两岸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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