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春草生》猫尾天门冬

22、第二十二章 冥泉计划

　　姒有夏两人知道禾星一会儿有事儿说，所以大会结束后也没挪窝，反正也是坐最中间不会碍事儿。

　　白桦林和呓鸶卡自然也留下了，一方面是都迎来了一个短暂的假期，这时候也不急着回去，她们向来比较喜欢凑一起活动，当然，姒风和姒有夏也缠着白桦林追问研究结果，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展厅内所有的灯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刻，禾星回过头跟这俩人说你们也留下。

　　姒风渴望的眼神都要溢出来了，但禾星并没有给她们听完研究结果的机会，白桦林刚开口说了两个字，禾星就在几人面前挥挥手招呼着人跟自己回了办公室。

　　推门进去，禾煋星正坐在椅子上吃着水果硬糖，一见她们来了，装模做样的从转椅上跳下来“嘎嘣”两声解决了嘴里的东西，“啪”的一声向姒风敬了个礼，大声的喊了句“教官好！”

　　姒风即便是穿常服也喜欢脱帽子，这时候斜着一边嘴角笑，抬手把帽子扣在了小孩儿脑袋上，“贫嘴。”

　　又回到了当时被教育的硕大屋子，只不过这次多了个白桦林。禾星没管这几人，径直走向办公桌前摘了帽子对好角度放在桌上的红旗边，稍微弯着腰翻阅着展开的文件，单手解开常服外套的扣子，回身将雪白的衣服挂在了椅背上，只留下内里熨烫出硬褶的长袖衬衫干练的扎在裤腰里，本就一米八的大个儿，再加上办公区域比其他地方高出一个台阶，这样一来就更显压迫。她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几个小妮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四人笔直的站在原地等候差遣，姒风又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帽子，迅速的从禾煋星脑袋上拿了自己的海军帽戴回头上，飞速正正帽檐然后回归军姿的状态。禾星在心里笑笑，心想起码不爱戴帽子这毛病算是改了个差不多。

　　禾星单手托着文件夹下了台阶背靠办公桌，“姒屿同志已经和我们失联了三周。”

　　好将军一句话就是一颗鱼雷。

　　姒有夏眨眨眼睛，抬起头来看禾星：“姒屿，同志？”

　　禾星点点头：“嗯，她在中央直属的特异科做保密工作。”

　　“所以现在把她的身份告诉我们的意思是...我们也被纳入这个部门了？”姒风直视禾星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掘出更多的秘密。

　　禾星毫不回避，坦然对视：“不算，只是被纳入冥泉计划了。”

　　“冥泉计划是全球保密级别最高的计划之一，鉴于地球有不止一套人类文明，所以在洋邦也有几个镜面计划，其中体量最大坚持最久的名叫罪火。但很可惜，洋邦没有姒屿。所以罪火计划最终也因长久的进展微末而在十年前逐渐搁置了，只留下冥泉一个独苗。”

　　她们从未怀疑过姒屿的能力，但是也从未想过那个总是不太靠谱的师母身上能担这么大的担子，姒风竟然有一瞬间想问问禾星，你说的姒屿和我认识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我和她最后一面是兽群来犯当天晚上，最后她召来飓风，那是她常用的跨界手段，但平日里去鬼域从不会超过三天，这次却是三周未归。”

　　说到这儿，禾星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我派去探信的人并没能带回有用的信息，你们也知道生死由别，两界的人都无法长时间呆在彼此生活的地方，”她抬头看看呓鸶卡，又补一句，“特指赤州。”

　　是的，毫无章法，但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人死道消就会变成鬼魂，最终无非是在地府常住或是住一段时间后重新投胎为人回到阳间。鬼差以及地下本土鬼怪们严格来说算是赤州神话体系里的神官或妖怪，所以在当年的合居法案里也被列为了人类，但她们同样无法久居生界。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如今的赤州早已不分三界，只分生死两界。合居法案的提出除了基于人文关怀和对抗末日需要联手这两个因素外，其实还有一层，那就是体质。经过研究，人们发现传统语境下的人妖神等生物归根结底同宗同源，只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人类选择了与灵气完全相悖的另一条路，才逐渐和自己的姐妹兄弟分道扬镳，最终形成了延续千年的三界观念。所以自从合居法案通过后，三界正式成为古老的历史，从此只有生死大关区别出两界。

　　洋邦就例外些，界限并不明显，呓鸶卡走神的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洋邦那复杂的三族史，很久以前恶魔天使都不过是地球上一种普通种族罢了，更何况即便是被诅咒以后，她们的工作也是去人类身边亲自引诱她们堕落，又或者是因为地狱里很大一部分恶魔其实是人类堕落而来的？但总的来说，在洋邦，只有人死后的幽灵和人界的生魄灵魄无法跨界，但那些本土恶魔或天使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的呓鸶卡开口，“虽然还不太懂这个计划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既然洋邦的一些灵魄可以相对自由的跨界不受时间限制，为什么这项计划不让洋邦人来做，这样岂不是可以避免伤亡。”

　　“虽然洋邦是齐鸣元年后才正式开启合居时代的，但实际上灵魄们彼此之间的界限从来就没有生魄强，自从一百多年前赤州出台合居法案后，浮出水面卸掉伪装的不止赤州灵魄，也有大量的洋邦灵魄，从那之后起赤州方面的各个领域都有大量灵魄涌入，包括洋邦人。不久之后上级决定派出一个全由洋邦灵魄组成的小队，里面都是精挑细选的孩子...但最后发现，洋邦灵魄确实不受影响，可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她们和赤州的地府没有灵魂共振，什么也探不到......”禾星轻轻叹了口气，“起初派她们去是因为她们不受灵场相悖的影响，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无法感知危险，地府太大了，等我们察觉不对联系地府同事去救人的时候，她们已经连魂魄都不剩了。死在他乡尚还好说，死在他乡的鬼域...”

　　禾星断了这个话头，把话题拉回正轨：“就是这样，无论我们谁都无法长时间逗留彼此的住处。”

　　有些胆大的人会来回两地做生意，那些人的保险时间是三天。

　　即便是强如禾星也必须在第五天血月落下前返回人间。

　　而她们的师母姒屿，已经失联了整整三周。

　　禾星继续说：“这是一项对谁都危险的任务，也是需要极致团结的任务，彼此之间的配合出问题在哪里都是大忌，在地府更是，所以我才没有给你们配备新团队。你们几个在一起厮混了这么多年，这时候就继续一起去执行任务吧。”

　　四个人彼此看了一眼，然后挺直胸膛大声答“是！”

　　禾星点点头，开始任务的详细陈述。

　　白桦林是技术支持，呓鸶卡是武力支持，我会给你们俩配备全套的危险感应装置，你们的任务是保证自己安全的同时确保姒有夏和姒风的安全，赤州人在地府对时间流速的感知是混乱的，在第三天结束之前，你们一定要把她俩带回。

　　至于你们两个，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调动你们和姒屿之间特有的联系找人，以及保护好她俩的安全，我虽然会配给全套的设备，但那毕竟没有血脉里的感应来的准，万一出现什么事故，你们就是她们的眼睛和护盾。

　　“明白了吗。”
　　“明白了！”

　　“行，回去休整一下换个衣服，半小时后放映室集合。”
　　“是！”

　　几人相继往外走，白桦林忽然顿住脚步，转身问道：“禾将，可以申请多带一个人吗？”

　　“如果是你那个火星学徒的话就不用问了，这是地球的机密，不可能让外星人参与。”
　　“不是，我知道的，我想带的是我前一阵捡的一个灵魄，前不久放进姒有夏班里那个叫白桦叶的小孩儿。”
　　“......”禾星沉默着，似乎在斟酌什么。

　　呓鸶卡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个人眼睛里的标志，是死亡与新生。

　　下一秒禾星开口：“我知道她们那一脉的能力，当时的洋邦小队里有大半都是她的同宗姐妹，但结局你们也知道了。”

　　“不，她不一样。”是呓鸶卡。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小队里拥有同样纹样的人，都是异瞳。”

　　禾星点点头，安静的等待呓鸶卡说下去。

　　“她的家族上百号人，只有她的瞳色是单一颜色。”也只有她，看透了害人的诅咒，给了族人新生。

　　呓鸶卡故作轻松的耸耸肩，偏着头看窗外，最后转回来和禾星对视，“带上吧，也许有用。”

　　禾星并不久思，她是个从不拖沓的人，这时候只停顿了一秒就果断的点点头说可以。

　　于是几人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白桦林负责去接白桦叶。

　　半小时后再回来，白桦林换回了熟悉的白大褂，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白大褂早已改制，沿用了赤州人常穿的褙子，白桦林很喜欢。平常在实验室也会自搭一些赤州服饰穿在里面，今天大概是考虑到要出外勤，所以罕见的穿了科研人员的迷彩灰作训服来。

　　而另外几个军部的，则是穿了执训衣——其实就是另一个样式的作训服。

　　如今的作训服分两种，一种是沿用长久以来人类用惯了的迷彩，一种则是赤州复兴号令全球后颁发的新型作训服。

　　新式作训服的不同来源于上身，即稍作改良的曳撒，手上的护腕，以及平日里可自行选择穿或不穿的方领无袖罩甲。下装没有区别，都是各自的作训裤和作战靴。

　　虽说都是作训服，但两者之间的用途还是有一些微妙的差别。尽管平日里这两套都可以穿着在军营里晃，但细分下来，传统作训服的作用更偏向于日常训练，而执训衣则更偏向于实战，毕竟那罩甲是真的经过改良的可以防住大部分攻击的轻量级甲胄。

　　所以准确来说，平日训练会根据训练内容不同穿不同的作训服、小型作战会穿执训衣、大型作战如不久前的对渫作战，穿的就是以圆领袍或全套贴里打底的传统改良戎服外加趁身的软甲了。

　　放映室里基本都是软座，宽大的沙发在正中间放着，左右两边还各有一个加长体可以让人伸直腿，呓鸶卡把自己摔进那处软座，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几人陆续落座，白桦林拍拍小鹿的脑袋，白桦叶就听话的变回了人形，这次记住了顺手给自己变身衣服。

　　不多时，禾星走进来，宽大的衣袖随着步子有节律的摆动。她还是习惯穿她穿了几千年的衣服。

　　她身后跟着一些人，负责详细讲述事件的前因后果。

　　大灯被关掉，悬挂在头顶的放映机“啪”的一声打开，晃眼的光束直射到投影幕布上映出一张熟悉的人脸。

　　是姒屿，只是看上去比现在要年轻一些。

　　负责开会的军官站在台前，禾星坐在另一个单独的沙发上，眼神示意下属可以开始了，于是那个军官清清嗓子，握着切页遥控器，侧身站到了姒屿那张证件照旁边。

　　姒屿同志，中央直属特异科独立调查员，生于3013年春，三月十三日，现今三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