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春草生》猫尾天门冬

19、第十九章 高处风大，

　　呓鸶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姒有夏被呓鸶卡吓了一跳，一群看热闹正起劲儿的孩子更是吓了一大跳。

　　姒风看见了，轻轻笑了笑，整顿班级下了训练的命令之后，她把禾煋星叫了出去。

　　“禾星早知道兽潮会在这时候发生对吧。”

　　“不是吧班长，现在才反应过来？我以为你智商超高的。”禾星笑着调侃，语气很欠揍。

　　姒风顺手摘了帽子，迎着禾煋星审视的目光，又讪讪的戴了回去，她清清嗓子，换了个问题，“你和禾星什么关系？”

　　禾煋星还是笑，“姐妹呀。”

　　姒风弯了腰来和这个红头发小孩儿对视，到底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姒风认命的又站直了身子，这种有谜团萦绕心头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好在她能一次次的确认禾煋星不是带来危险的，她甚至可以一次次的确认在禾煋星身边总是安心的。

　　长久的谜团可以暂时搁置，幸好当下的谜团已经解开，有关兽潮以及禾星叫她们来带训的一系列事情，她已经在刚刚串出了一个清晰的谜底，想通了一切的姒风不再执着于参战，或许我确实该好好学一学听指挥，姒风心想。

　　于是几人收敛了心思，专心对待自己目前的带训工作。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多时太阳就已经经过了头顶，隐隐有下降的趋势。也就是这时候远处跑来了通传兵，将禾星的指令带到，小兵几乎是以滑铲的状态单腿跪在了总教面前，抱着拳头说：“禾将来召，姒有夏姒风呓鸶卡归队抗敌......”

　　总教回一个抱拳礼说知道了，不远处的姒风几人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原本压下去的战斗因子这时候又跳起舞来。

　　姒风拍了一下帽檐，帽子旋转起来又稳稳落在她手里，这个动作已经太过顺手，根本改不掉。

　　她边大步后退边冲着自己班里的孩子们挥手，“自愿原则，愿意上战场的跟我走！”

　　原本对一切都波澜不惊的总教官这时候转过头去看姒风，快步走到她身后截断去路，“命令里只有你们三个，没有其他人。”

　　姒风顺着后退的惯性转了个圈，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作训帽当礼帽放在左胸口装模做样的弯了弯腰，维持着这个姿势，她抬起了头，黑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在纯白的眼瞳前飘荡。

　　“我今天已经听过一次命令了，长官。”姒风直起腰，重新把帽子戴回头上，双手扶着帽檐正了正衣冠，脸上是好看的笑容，她立正敬礼一气呵成，然后再一次左跨一步绕过了面前的人，带领着一众已经做了抉择的小孩儿奔赴战场。

　　姒风走在最前面，身后是紧紧跟上的几个孩子，在后面是从操场更远处走来的姒有夏和呓鸶卡，俩人身后也坠了几个勇敢的小不点儿，白桦叶自然也在其中。

　　这次总教官倒是没拦她，只是伫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一个一个从自己身后走到眼前的背影，正发呆，肩膀不知道是被谁拍了一下，转头去看，是已经经过她继续向前走的呓鸶卡，这人脚步不停，只远远飘过来一句“你也来吧！”

　　三十出头的总教官松了松肩膀，长年紧绷的脊柱似乎也在这时候卸了点力气，总是很板正的站姿里混进了一些随意，喜欢呆在裤缝边的双手这次换了个位置，揣进了一般只放哨子的裤兜里。

　　她摩挲着兜里那只陪了她很久的哨子，嘴角是不易察觉的笑，后退两步转过身，哨子被拿出来叼在嘴里吹响，她伸展了两个手臂做出大开大合的挥动姿势，示意剩下的教官和学员聚拢回操场中心，继续属于她们的工作与任务。

　　已经回归岗位的总教官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叉着腰笑叹了口气，那个通传兵最后传递出的指令里有一句根本就是对自己下的令嘛，她说：“任其来去。”

　　一群狐狸。

　　军人们的软甲一般有两个来源：十八岁毕业时所有人都会领到一个作为毕业礼物以及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而后，进入普通后勤部门的每五年有一次申领机会，进入作战部队的则是每年都有申领机会。另外就是民间购买或自家打造，例如白桦林这种世家大族，即便孩子是在科研部门，家里也会年年备着新的以防万一。姒有夏和姒风的也是由姒屿和几个师姨轮番打造，总有新的穿。

　　而在毕业之前，军部的孩子会多得到一件软甲——当为其一月的特战营结束，最终不论是去哪里继续学习，总归能得到一件护身的甲胄，代表着国家对你的期许和保护。

　　一般情况下这个时间段，软甲已经制作出来了，就在库里放着呢。

　　所以姒风径直闯进了军备处，门口的小兵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就被怼过来一个很有质感的军官证，水师令这个级别是有权限出入军备处的。

　　于是小兵紧赶慢赶走前面给人带路，边走边说“可是...我们需要许可证，您确实有权限进入，但是没权限提前调取吧.....”

　　姒风听的不耐烦，捏了个决给人迷晕了过去，顺理成章的撬开了库房大门，拿出了足够的软甲给这些孩子一一穿上，由于白桦叶是才加入的，库房并没有她那一份，禾煋星接过软甲之后直接套到了白桦叶身上，呓鸶卡看到了想开口，被姒风压住了手腕摇了摇头，这人不简单，这是姒风唯一可以确定的事，而这唯一确定的信息完全可以让她忽略这孩子把保命的东西让给别人。

　　孩子们穿上了兼具赤州传统美感与实用性的软甲，姒有夏满意的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姒风又撬了另一个库房顺了一堆枪械，除了三个长官的软甲外一切齐活，她们也不打算浪费这时间去宿舍换衣服了，一行人就这样迅速赶往城市边境。

　　呓鸶卡存了心思想看看姒有夏说的对不对，于是四处张望，果不其然，在战场百里开外的一处高地上，禾星一袭黑衣伫立山巅。

　　疾驰而过的佩剑上是穿着作训服的姒风，一只腿垂在一旁，另一只腿躬着撑在剑身上，右手懒洋洋的搭在腿上，在远到看不见人之前她虚拢了两指放在眉弓上方朝远处的禾星比出去，淡淡弯了弯嘴角。

　　兽潮在档案里的评级是S，渫兽是SSS，总的来说兽潮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但对现在的人类来说，绝对谈不上什么巨大的威胁。如果说渫兽是一般孩子噩梦里的主角，兽潮就是英豪梦里的陪衬，它不是可以轻易打败的，但绝对不是望尘莫及的。

　　正因如此，禾星只派了姐妹俩手底下的这两支队伍应战，而姒风一行人到这里的时候，正看到自己那些向来被奉为王牌之师的士兵们被兽群压着打。

　　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虽说两支队伍分属海陆，但说到底都是特战军的精锐，先不说部队里本就级别分明，不分军种只要官衔儿多颗星星多条杠就是你其他小兵的首长，更何况这是特战军，三军战时协同作战，训练时混合训练，生活中更是住在一个大院儿时刻厮混在一起，这样生活的直接导向就是她们听令不会局限于衣服的颜色，无论我们是不是同一个军种，有对我下达的差遣调度，我都会听。

　　更何况，上卿本就是突击部队的主帅。姒有夏一刻也不耽搁，向风借了力悬到高出，使了扩音的小法术开始整体调控。血战的士兵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激动的下意识回头寻找声音的来处，最脆弱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巨大的獠牙之下，第五翡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加入了这场战斗，一剂长枪横在巨兽的牙前，堪堪救了那人一命。

　　好蠢。第五翡砚长驱直入，只在身后留下虚虚两个字，被救的士兵根本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

　　姒风则是带着呓鸶卡轻点几步从众人头上飞奔而去，右手挽剑左手开枪，就这样冲到了战况最激烈的涡心，所过之处倒了一片变异的怪物，腥臭的鲜血洒了一地。

　　只有渫兽有操控人类科技的能力，所以对付兽潮火力压制其实是很有效的，但偏偏它们又进化出了可以抗住大规模火炮的铠甲，用呓鸶卡的话说，那个临界值贱的很，用到的武器再上一个层级就是全球陪葬，下一个层级又无法彻底击杀，只能火力压制然后精密仪器配合人类士兵一起精准打击。

　　任何战争打到最后都是人与人的战争，这是一句放在末日也适用的话，只需改变一下其中一方的主语。

　　禾煋星偷偷脱离了队伍跑到山顶去找禾星，她还小，控制好力道的话可以站在禾星的肩膀上。这时候就是，禾煋星将下半身变回本体——鹰的爪子，就这样抓在禾星宽大的甲胄上，一手搂着禾星脖子，一手抬起放到眉毛附近挡着阳光向战场望。

　　“那些自告奋勇的指挥官不中用啊。”小孩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禾星覆手而立，点了点头，“可惜，其实有几个好苗子，但都差点气候。”

　　“天才还是少见啊，跟姒风几个比实在有点残忍。”
　　“嗯...都还年轻，这次磨磨性子，后面靠时间养，未必不堪大任。”

　　高处风大，一黑一红的发丝被吹在一起，缠绕翻飞，像解不开的丝线。二人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禾煋星纵身跳下，过程中将双腿变回了人形，落地的时候又是一身作训服穿戴整齐的样子。

　　她正了正帽子，虚空中召出一把看上去很古旧的步枪，那是陪伴了她很多年的武器，如今经过改造已经可以适应末日战场，只是外观一直保持原样——禾煋星用惯了，舍不得改。

　　什么也没说，禾煋星已经疾速向战场奔去，禾星依然覆手而立，在大风中身形也丝毫不摇晃，只有墨色的头发不停的随风而动。

　　有了姒有夏的整体调度和姒风的带头冲锋，每个人熟悉的战斗方式都被自家长官像下载资源一样重新植入了肌肉记忆，于是长时间处于“群龙新首但新首并不太管用”状态下的部队终于找回了习惯的气场。

　　所有人士气大涨，局面顷刻间被扭转。

　　白桦叶算是爽了，她从未和这么多人一起对付过如此大规模的兽潮，以前一直形单影只独自作战的小鹿猛然体会到了身边有人是什么感觉，不怕流血不怕受伤，因为不知名姓的战友一定会把你救回去。

　　比以前好太多了。

　　“好太多了也不是这么个打法！”呓鸶卡的子弹从身后划过，穿过白桦叶的发丝钉进迎面而来的变异兽面门，那是一只通体金黄的老虎，被末日污染后站起来能有三层楼高。

　　那一枪无法彻底打死老虎，在垂死挣扎的怪兽降下巨掌之前，呓鸶卡将小孩儿夹在腋下一齐躲开了能叫人粉身碎骨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