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春草生》猫尾天门冬

16、圣魔 绿色的眼睛

　　三个人各说各的，但总算是手忙脚乱的给白桦叶套上了衣服。

　　既然变了人形，几人干脆把那盘松饼端去了客厅，姒有夏怕她不适应人形会摔倒，想去拉她，没想到这孩子适应的非常快，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就磕磕绊绊但无比顺利的走到了座位。

　　小鹿长长的头发从高脚椅一直垂到地上还能铺散开，白桦林有洁癖的毛病，看不得头发拖地，所以快速解决了自己的餐食，然后拿了剪刀来咔嚓两下把脚踝以下多余的头发剪掉了。

　　姒有夏:“你就这么给人剪啦？！”
　　呓鸶卡:“你就这么让她剪了？！”

　　白桦林头都没抬，“她是我的宠物，为什么不能剪？”

　　白桦叶开心的吃着松饼，在一边谄媚的点头。

　　卖个萌剪个头发就能换来住处，有何不可。只要她别真拿自己做实验就行，不过反正我也会监视她，目前安全，白桦叶默默盘算着。

　　鸡飞狗跳的一早上终于过去了，房间骤然安静下来，似乎呼吸声都有回音。

　　还是姒有夏先开的口，问白桦林有没有给人上户口，白桦林点点头，说赶明儿再带着去补一张人像，这次轮到姒有夏点点头，然后就又是一阵沉默。

　　白桦林无聊的玩着餐具，手里的叉子转了个花，一一扫过面前的仨人，“谁给我们白桦叶当师母比较好呢~\~”

　　呓鸶卡第一个摆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结果没想到，白桦叶抬起头，冲着呓鸶卡甜甜的叫了声师母。

　　呓鸶卡一口松饼噎进嗓子眼儿里，差点就这么呛死过去。

　　“不要！你干什么！我不当你师母，我带不来小孩儿！”

　　姒有夏几人也实在好奇呓鸶卡这一早上鸡飞狗跳的到底是为什么，趁着这个档口，打算干脆把话问了。

　　“看来就是她。”白桦林先出了声。

　　这下疑问又多了一个，姒家俩姐妹和白桦叶同时看向白桦林，“什么，谁？”

　　姒风看看白桦林，又看看呓鸶卡，像个摇头晃脑的不倒翁，姒有夏伸手去揉姒风的后颈，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

　　白桦林看向呓鸶卡，“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呓鸶卡抬抬手，点着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白桦林开了口:“你们都知道三百多年前洋邦的那场大战，恶魔和天使两个种族的生死抉择。”

　　“就是那些年以后，天使这个种族几乎消失了一样淡出人们的视野，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已经没人见过天使了。”

　　姒有夏点点头，这是事实。

　　白桦林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呓鸶卡那时候是个小兵，有一个很敬仰的长官，她带着她们厮杀，带着她们为自己博出一条生路，直到……”

　　呓鸶卡叹了口气，接过了话茬，“直到我的长官生了向善的心思。”

　　白桦叶不解，问她难道向善不好吗，呓鸶卡偏头去看她，绿色的眼睛空荡荡，穿堂风会透过瞳孔从百年前吹来。

　　“圣魔，是比堕天使更可怕的存在。”
　　“堕天使是真心实意的堕落，但圣魔是虚情假意的向善。”
　　“她会好奇，恶魔向善的话，会有怎样的导向结果……比如……”

　　呓鸶卡无意识的咬破了舌尖，轻轻的吸了口气，“比如，引诱人们做善事。”

　　这不好吗，白桦叶再次发问。

　　呓鸶卡早就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低着头摇了摇脑袋，“当世界失去秩序，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被捅了一刀，很疼但插在肚子里还有活路，但‘一心向善’的我只觉得需要帮你拔出刀，这算好事吗…”

　　“你感冒了，需要喝热水吃药，于是我烧开了热水喂你喝下去，你不喝，我就固定住你的身体灌下去，滚烫的热水带着各种不对症的药顺着食道滑下去，这算关心人吗…”

　　“一个人过的穷苦但幸福，另一个人觉得穷苦的活着不幸福，于是‘帮她’自杀投胎……”

　　呓鸶卡抬起了头，穿堂风骤然停在了三百年后的今天，化作利刃悬停在白桦叶面前，“你觉得，这是善吗。”

　　此时的呓鸶卡盯着白桦叶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放在桌子下面的双手无意识发着抖。

　　姒有夏看到了，于是单手抓住了呓鸶卡两个手腕，使了劲儿帮她压住肌肉痉挛。

　　她们这个恶魔朋友，说起来三百来岁，但实际上早就被天使养废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上。

　　她们目前并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具体的爱恨情仇，甚至不知道天使叫什么。但知道呓鸶卡有无数个睡不好的漫漫长夜，更知道她吊儿郎当的外表下是千疮百孔的心脏和迟滞生长的灵魂。

　　这可能也是她们能几乎没有代沟的原因，这几个甚至会不动声色的将她当妹妹照顾。

　　白桦叶并没有注意到呓鸶卡的异状，只是自己陷入了沉思，这样的做法确实很神经，但恶魔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当然，她也把心底的疑问问出来了。

　　呓鸶卡盯着她看了又看，然后认命似的偏过头，轻轻叹了口气，“你可能真的不是她吧……”

　　你不是她，所以不会知道她曾经的理想，不会知道她曾经为了带领恶魔这个种族摆脱人言的桎梏拼了多久的命，所以你更不会知道，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败于古老诅咒的时候，我有多心痛。

　　姒有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看向白桦林:“你当时给她捡回来，是不是有一部分原因是你知道这些事？”

　　白桦林毫不隐瞒的点点头，“她那时候几乎没呼吸了，就剩一只眼睛半睁着，我看着觉得里面的纹路像是呓鸶卡提过的，就捡回来了，没想到真是故人。”

　　白桦林的尾音上挑，下巴也朝着呓鸶卡的方向仰了一下，呓鸶卡懒得理她，嘟囔着你还不如不捡。

　　白桦叶倒是不在乎自己为什么被捡回来，她是个看结果的动物，如今的结果很好就够了。她不在乎呓鸶卡对她的态度，她一开始叫她师母也只是恶趣味的觉得这人刚刚那么对自己，被叫师母的表情一定很精彩，结果确实如此，还顺带知道了点别的东西，总之不亏。

　　小灵魄其实没上过学，很多历史知识都不清楚，只懵懂的听说过以前那场大战，不知道多么惨烈，更不知道如今自己还算自由的生活很大一部分得益于呓鸶卡那个又爱又恨的长官，但是脑子里的弦忽然搭在一起，闪出一个可怕的灵光，她哆哆嗦嗦的戳戳白桦林，“那你当时给我捡回来，不会是为了让师母杀我泄愤吧......”

　　这种问题是白桦林这个脑子怎么转都想不出来的，她无语的捋了两把自己亮银色的头发，“那我何苦给你捡回来刚刚还救你，我不如直接把她叫来看你是怎么死在我家那片林子里的。”

　　“...可能她喜欢折磨人呢...”

　　白桦林闭着眼叹了口气，轻轻按了一下白桦叶的脑袋让她看自己盘子里早已凉了的松饼，淡淡吐出两个字，“吃饭。”

　　“其实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把她给我捡回来。”呓鸶卡撑着脸看白桦林，得到了白桦林一个无语的眼刀，“不是给你捡的，她的眼睛只占一部分，更多的是我想捡个宠物回来观察。”

　　呓鸶卡小声的哦了一声，似乎终于落下了一直翻波的心思，她无意识的敲着桌子，并不看白桦叶，好像认命的接受了师母这个称呼，

　　我不是个能给人依靠的人，呓鸶卡这样说到。

　　“我不需要依靠。”

　　白桦叶透绿色的眼睛眯起来，笑的时候眼球上的纹路在暗暗发光。

　　姒风双手举到斜上方拍了两下，笑的像是在海里成功顶飞了海豹，“太好啦，皆大欢喜~”

　　忙活了一早上的众人离桌，各自找舒服的地方窝着去了，只留下一个呓鸶卡，忽然一拍脑门儿冲着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白桦林喊:“不是！你怎么不当她师母！”

　　原本现在的白天就短，一到休息日体感上就更短，还没怎么歇呢太阳就下山了，白桦林这个工作狂更是几乎没有休息，吃了早饭就钻进别墅的私人实验室研究东西去了，午饭也没吃，直到机械月亮爬上天空才伸着懒腰出来要姒有夏做晚饭吃。

　　没办法，这几人之中只有姒有夏做的饭是人吃的。

　　但映入白桦林眼睛的画面是：姒风穿着围裙炒菜，姒有夏在一边为锅里的东西狠狠捏一把汗，几乎是掐着秒数喊停加调料。白桦林幽灵一样闪现到姒风身边，在她耳边低语，“我好累我想吃姒有夏做的饭我不想吃你做的咸淡超人我要吃你姐做的饭你姐做的饭你姐.....”

　　姒风给了她一个肘击，“去去去，早上不是吃过了，以后没有姒有夏做的饭了，都是我做饭。”

　　“不要啊...啊...啊...”白桦林绝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机械般的死感。

　　呓鸶卡在一边看着白桦林那吃不到好吃饭就要死了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油然而生，结果太招摇了吸引了白桦林的目光，给人招了过来。

　　“欸，反正你也不做饭，干脆现在让白桦叶正式给你磕一个把师拜了。”

　　“不要！！！！！”

　　呓鸶卡猴儿似的窜到沙发另一角，拿抱枕当盾牌防着白桦林，白桦林也不动作，就叉着腰站在沙发另一边看着呓鸶卡笑，呓鸶卡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翻了个白眼但放松下来，舒缓了身子躺倒在沙发上。

　　白桦叶拖着自己长长的头发满屋跑，她是个极其好动的小孩儿，以前只用四条腿在林子里疯跑，现在变了人形，逐渐适应了双腿之后又开始用这两条腿疯跑，她很喜欢自己的速度与体魄，现在正开心着呢。

　　跑得够快之后她又开始翻跟头，从滚翻到手翻再到空翻，白桦林果然没看错，这孩子的战斗技能还能有好大的提升。

　　不过人有失足鹿有失蹄，一个不小心，沙发背绊住了腿，她摔到了正美滋滋躺着的呓鸶卡身上，并且由于惯性还要继续往前摔，眼看着脑袋就要被玻璃茶几开瓢，被呓鸶卡单手护着脑袋搂了回来。

　　但呓鸶卡并没有把白桦叶抱进怀里，而是顺着力气的方向给灵活的小灵魄送了个力，直接从空中给人扔回了沙发背另一边。白桦叶也确实给力，一个空翻稳稳的落回了刚刚起跳的地方。

　　另一边炒完菜的两个人目睹了全程，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感叹有些人的师徒缘分是天生的，这默契直逼她们和姒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