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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12 不知缘由。 ...

  •   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太一样,程锦时只能出来一刻钟不到,否则不仅幻境无法维系,宋砚秋肯定也会察觉到异常。

      太阳刚刚升起来,程锦时睁开眼,身前是熟悉又陌生的蒲团,他盘腿坐在上面,浑身血液温凉,心跳重新起伏。
      腿麻了,站不起来。
      他不得不在原地多坐了会儿,撑着桌子起身,看向周围。
      这是后山小径边缘的洞穴,他有一次在各仙门比武中荣获首席,陆哲衍亲自领他来这儿,说以后可以在这修炼。
      再往前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手背上印痕淡淡,隐约流转金色波纹,这是程锦时在现实中与幻境的联系,只要印痕还在,幻境就依然稳定。
      他拍掉衣服上一层薄灰,出了洞穴。
      天蒙蒙亮,应该刚下过雨,地面是湿的,反光的石子路一直通向比武场。
      这会儿还没有多少人在外面,程锦时径直下山。
      路过宋砚秋的小院,他下意识往院子里瞧了一眼——
      明明知道院子里不可能有人,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这门会开吗?
      在他经过的时候。

      以前没开过,以后也不会——反正他也看不见了。

      山路湿滑,泥土里有青草的气息。
      程锦时和几个上山的师弟师妹点头示意,错身让开,独自进了繁华的街巷。
      街上已经有人出摊,不少同门在山下接了任务赚钱,都会在附近客栈住上几天,因此老板早已和他们熟悉,每次去只需要付批发价即可。
      架不住有人总喜欢贪杯,不住客栈,非要去酒肆过夜。
      程锦时收回思绪,掐指算了时间,抬脚走进一家茶铺。

      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来喝茶,因此铺子里只有几个打扫的人,掌柜不知道去了哪。
      程锦时掀开珠帘,打量一圈,后门外边坐着个小二。
      “这是还没开张?”他走上前,随意倚在门框上,“现在有茶么?”
      小二估计是新来的,不认识他,从瞌睡中惊醒:“茶?有的有的,就是水还没烧开,得多等一会儿……”
      他爬起来,飞快地整理衣服:“客官一个人来?要散座还是雅间?”
      程锦时抱着蘅芜:“去把你们掌柜的喊来。”
      小二迟疑:“您有什么要求直接和我说就好,我们掌柜估计还在补觉呢,一时半刻喊不下来。”
      “我有急事儿找他。”程锦时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抛给他,“动作快点。”
      小二下意识接住,感受到手心沉甸的分量,喜上眉梢:“您稍坐,我这便去。”

      茶铺没什么改换,程锦时随便挑了楼梯口的位子。
      在幻境中待了太久,他已经快记不清上次躲着人群挤进来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楼上隔了一会儿才有动静,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探身来看,和他目光对上。
      中年人一愣,连忙跑下来,拱手作揖:“您这是……”
      他往门口扫一眼:“去楼上说?”
      程锦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简洁道:“有什么补充灵力的丹药么?多给我点,有急用。”
      中年人擦一下额角的汗:“有有有,大鹅,快去仓库拿丹药来。”
      那小二原来叫大鹅。
      挺少见的名字。

      楼上有人应声,马上便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大人,您看您还有什么需要?”中年人在心里盘算,“这段时间客源不太好,没什么收益,不过您放心,账本没问题的。”
      程锦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粗略应声:“对了,魔界怎么样了?有急事儿么?”
      “没什么大事儿,都已经处理好了。”徐朝压低声音,“前几天出了点动乱,被我们压下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问题。您要去看看吗?”
      “没时间。”程锦时对这些事极为熟悉,早就经历了很多循环的他根本不需要徐朝解释什么,那些动乱的原因和目的已经在心头浮现。
      他抬手在空中写一串字符,将字条卷起,放在桌上:“徐朝,你让人把这个带回去,交给你弟弟,要是山上闹出什么动静,就让他把这个打开。”
      徐朝应下,将纸条收好。
      程锦时看向恢复空旷的桌面,微微出神。

      当初从故乡离开后,他流浪一段时间,后来混出点名头,被魔界的一个小地主盯上,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好处。
      这并不是一次两次,不少魔界散修都是被这样欺负死的。
      他当然不愿意,于是带着自己从街巷里收的几个小弟揭竿而起,一路杀进魔宫,要魔尊给个说法。
      当时的魔尊也是性情中人,和他打架分不出胜负,连着打了好几天,好吃好喝把他带来的这一行人全都供了起来。
      他没地方去,找了个偏殿暂住。
      打了几次,一来二去,魔尊和他熟络起来,见他有凌云壮志,又实力强大,甚至能驯服历代魔尊最桀骜不驯的灵剑糜芜。
      于是魔尊为了脱手魔界这些破烂,同时避免日后和程锦时结仇被杀死——历代魔尊都是这样死的,他索性找了借口和程锦时在众人见证下一决胜负,迫不及待将魔尊之位让给了他。
      程锦时其实也不愿意管这些烂摊子,在大概有点着落之后,就把权力向下散开,自己不定时回去瞅一眼,没什么大问题就行。
      徐朝是最早跟着他跑的小弟之一,不擅心计,年纪又大了,他便让徐朝来山下做个联络站,找点事做。

      说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回魔界看过了。
      幻境中是一回事,现实也已经隔了好几个月。
      当初才上山,他就将糜芜改作蘅芜,当本命剑带在身边,没人知道平日衣袂飘飘白衣惊鸿的人,手里拿的会是魔宫深处染了血的灵剑。
      而他对魔界的情感有些复杂——
      他不喜欢魔界的残忍,却不得不承认,魔界算是他的第二故乡。
      可他现在不能回去。
      他不能离开幻境太久。
      ……幻境之举实属无奈,一步错步步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境。
      可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只希望他这辈子的幸运,不要在找到宋砚秋的那天全都用完了才好。

      丹药很快送了过来,徐朝欲言又止,在得到他示意后叹气道:“大人,您不要太过急躁,毕竟距离仙门比武还有一段时间,您可以慢慢提升实力的。”
      “我另有急事。”程锦时掐着时间,已经快到一刻钟了。
      他起身想要离开,已经有稀疏的客人走进来,好奇地往这边看。

      徐朝让楼上几个小二去招待,身后突然没了动静。
      他回头,听见程锦时淡声说:“若是三个月之内我再没来找你,大概便是死了,到时候糜芜便会自己回去魔宫。你也不用着急,和他们直说就好,再从宫里找个能顶事的长老,把糜芜给他,就说是我的授意。”
      徐朝一愣,迅速抬眼:“您怎么会……”
      “天下万事皆有自己的定数。”程锦时拍一拍他的肩膀,“不用记挂。走了。”
      一袭黑衣从门口离开,大鹅凑上来小声问:“干爹,那人是谁啊?怎么那么大架势。”
      “……一个朋友。”徐朝久久不能回神,半晌才摇摇头,“别傻站着了,干活去。”

      紧赶慢赶,总算是没有耽误事。
      程锦时再睁眼时正在客栈里,差点以为自己还在现实。
      他低头看了眼蘅芜,又看向手背——
      那印痕已经没有了。

      记忆渐渐归拢。
      幻境中过去了两个多月,这段时间,他的一缕神思继续维持着过去的生活,睁眼就是练剑,晨起暮归。
      就在前几天,他和几个师弟一起接了下山驱邪的任务,直到昨天晚上才解决干净。
      本来应该直接上山,临行时,那几个师弟却起了别的心思,跑去赌坊消遣。程锦时对此并无兴趣,可做任务的木牌必须所有人一起归还,他只能在山下多住一晚。

      外面到处都是黑的,程锦时松了口气,将储物戒中的丹药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毒便拿出一粒咽了下去。
      已经接近滞涩的灵力重新流淌起来,就像在现实刚睁眼时,浑身回暖的血液一样。
      这一大袋子丹药,至少能保证幻境维持到明年夏天。
      至于再之后的……
      听天由命吧。

      第二天大清早,他们在客栈门口汇合,一起上了山。
      木牌交还后,报道处给了他们一人十颗灵石,程锦时便和其他人告别。
      他刚转身,险些和另一人撞上。
      “师叔。”报道处的几个弟子纷纷和来人打招呼。这些弟子都是陆哲衍新收的,刚入门还不懂什么章法,被派来山门口做点杂活。

      宋砚秋扫过他们,目光落在程锦时身上,眼里只有很少的几丝笑意,淡淡嗯一声。
      “师尊。”程锦时看向他。
      明明只隔了一会儿不见,却已经开始想念。
      也不知道宋砚秋还能让他这样看多久。

      “去哪了?”宋砚秋状似不经意,“这几天一直没看见你。”
      程锦时打了一晚上腹稿:“我在山下接了些任务,出发前本来要和你说的,可是你出门了,我没找到你……”
      宋砚秋盯着他看,目光在蘅芜上停留几秒,被扫过的地方宛如灼伤一般微微发烫:“跟上。”

      “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院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宋砚秋冷不丁出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人生气了。程锦时转念又想,毕竟被晾了两个多月,没来主动找他算账已经是很仁慈的结果。
      他其实不太想说话,并不是因为别的,一想到不久以后,宋砚秋就要回到外面的循环,忘了他,重新开始……
      他就心里难受。
      但他总是没办法,小时候这样,长大了亦是如此。

      他伸手拉上宋砚秋的衣袖,闷声叫他:“砚秋哥哥……”
      手上一疼。
      程锦时看着被拍开的手,一时竟委屈,又无可奈何,徒劳地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再出声。。

      “好好说话。”宋砚秋的剑气在他指尖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珠凝聚成滴,从指尖滑落至泥土。
      他动作微顿,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神色,看着程锦时:“我现在给你机会,老老实实坦白,否则你就给我在院子里跪着,跪到什么时候不说谎了再起来。”
      程锦时低下头,没吭声。
      他望着地面上虚无一处,微微出神。
      ……其实只要他态度稍微软一些,或者像往常那样流点眼泪,宋砚秋便不会和他计较什么。
      可如今,自从那一吻,他们之间便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管那究竟是什么,他只莫名想到,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不知缘由,不知目的。
      他又能怎么办呢。反正对他来说,一切都快结束了。
      若是放在之前,他只要看见一点点希望,绝对要往前一步多加试探。可现在,他忽而有些累了——
      就这样吧。
      让他们安安稳稳度过最后的时光,让他静静陪在宋砚秋身边,看着这人终于再沦落入因果循环。
      其实他们从未跳脱出来,一切的尝试不过都是过眼云烟,是水面涟漪,石子丢下去,一圈圈的波纹绕完就散了。
      就让他借着程锦时的由头,再多依赖宋砚秋一会儿,就像夏日午后的片刻躲懒。
      而他不过是捂着耳朵的盗铃人罢了。

      簌簌的风声,落叶在空中打着旋落下来。
      已经入冬了。
      宋砚秋闭上眼,程锦时最近的表现太过反常,反常到他不得不注意的地步。
      明明早前在酒肆里率先吻上来的人是他,如今到处拈花惹草、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的人却也是他。
      在哪都找不到人,亏得他担心一番,最后发现程锦时跑去饰品铺子散心了。
      ……呵。

      “其实……”程锦时犹豫好一会儿,“我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
      宋砚秋回神:“什么?”
      他抬眼,却发现原本习惯的高度已经不太一样,程锦时又长高了,以前他这样看着,能对上程锦时的眉眼,如今却更往下落了一点。
      仰头总是会让人处于劣势。
      宋砚秋转而看向他的肩膀,又偏开头。
      程锦时低声说:“我攒了钱,想要给你买个生辰礼物。”
      生辰?
      宋砚秋稍有茫然,仔细一算,确实,腊月初二,就在下下周了。

      “你怎么知道……”
      “我去年听见师伯在说这件事。”程锦时随便找了个借口,他当然不会说,宋砚秋从小的生辰都是他陪着过的,“那时便想着,今年一定要帮你庆祝一下。”
      宋砚秋没话说了。
      程锦时目光无辜又坦诚,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
      想来也是,他从未如此反常过,这么大张旗鼓,若当真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未免太傻了些。
      就是两个多月,实在有些太久了。

      宋砚秋语气温和下来:“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说清楚,别再不声不响跑出去不理人。”
      程锦时轻轻抓住他衣袖,左右晃了晃,掩住眸底浓得化不开的怅惘:“我之前没想这么多……”
      少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很轻,透着难以招架的委屈:“砚秋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宋砚秋偏开眼,却没再推开他:“我哪次真的罚过你了?”
      他沉默一会儿,叹口气,反握住程锦时的手,指腹抹过那处血痕:“疼不疼?怎么都不知道躲的,明明看着迟青过来,还在那傻愣着做什么?”
      程锦时摇摇头,却在他动作时指尖控制不住地蜷缩一瞬,又意识到什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挺好的,至少没哭。
      宋砚秋用灵力覆上血痕,痕迹一点点淡下去,最终看不见了,才松手:“行了,你才从山下回来,下午就好好休息吧,别再乱跑了。”
      程锦时点头哦一声,手上没了温热,心里也不由空落落的,他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你呢?”
      “管你自己的。”宋砚秋这么说着,回身坐在茶桌前,“我就在院子里。”
      程锦时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露出浅浅的笑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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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时不会开这边的单元啦,接下来的计划是写完隔壁的《寻迹》 。感兴趣的宝儿可以去隔壁看看,预计是分卷+单元的形式,共上下两卷,每个分卷里会开单独的单元,然后更新节奏是按照单元日更,大概七月中旬最晚会发第一卷第一单元。 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