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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9 活下来的叫 ...
剑刃泛着寒光。
宋砚秋将山道上处理干净,方才回了自己院子。
程锦时房门大开着,能看见一道白色身影坐在房内,一动不动,不知道又在做什么。
院子里安静得很,他走近许多,才勉强听见房内不太均匀的呼吸。
蘅芜并不在榻上,程锦时坐在床沿,背对着他。
宋砚秋抬手敲了敲门:“怎么不出来练剑?”
榻边的人听到声响,下意识朝门口抬头望来,宋砚秋这才看见他神色有异,眉心紧紧蹙起,额间冒起冷汗。
平日里总在注视下泛着剔透光感的清亮眼神不见了。
“不舒服?”宋砚秋走进来,在他身前蹲下。
程锦时声音虚弱,却往旁边让开,不愿被他看见这幅样子:“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
也是奇怪,平时哪里稍微伤到一点都要往身上倒的人,这会儿竟然知道躲了。
宋砚秋拉过他手腕,灵力顺着经脉探了探,并无不妥。
可程锦时身体控制不住颤抖,明显是痛苦到极致。
“是怎么回事?”宋砚秋拧眉,“很疼?”
程锦时呼吸都比平常轻,过了好几秒才答:“胃痛。”
“疼多久了?”宋砚秋并没有处理这种突发情况的经验,但看程锦时并没有太过慌张,“之前也有过?”
“嗯。”
程锦时抬手擦汗,蜷起身子,缩在床榻上:“之前都是早上刚起的时候会疼一会儿,今天不知怎么就成这样了。”
宋砚秋想了想:“你昨天晚上不该喝酒的。”
隐约记得药堂的长老说过,胃痛者不宜吃辛辣之物。
酒也辛辣,若寻常米酒也罢,昨天程锦时手里的是醇厚正宗的地方酒,浓烈刺激,对脾胃最差。
程锦时已经没力气反驳,离他更远了些,直到退无可退,靠在床榻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闭眼不出声。
“怎么去那边了。”宋砚秋拍他胳膊,“今天不用我抱?”
手下的皮肤仍在发颤。
程锦时半晌才稳住声音:“不用。”
这人又哭了。
宋砚秋看见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线条,一路隐进衣襟里。
这小孩这么多次也没变过,每次都是不疼的时候喊得最凶,真受苦了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他反而心疼。
“过来。”宋砚秋张开手,“先帮你把痛感屏蔽了,待会儿带你去开药。”
程锦时不肯动,无声摇摇头。
这会儿开始倔了。
宋砚秋也不敢拽他,生怕让他更疼:“你之前都是怎么处理的?”
“歇会儿就好了。”程锦时声音很闷,一口气说完,“自己会好的。”
“那抱一会儿也不影响什么。”宋砚秋看着他,“之前不是还说,有人抱着疼痛能少很多么?”
程锦时又要哭了,偏开头,似乎是难堪:“你走吧,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最后还差几个字说完时,大概是疼得不行,他停顿一下,整个人蜷得更紧。
宋砚秋其实并没太多耐心。
不过程锦时和别人向来是不一样的。
他看见程锦时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后知后觉,这人貌似当真不需要他。
这感觉还挺稀奇,可一旦细想了,心里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原本被压下去的床沿翘起来了,床榻嘎吱一声恢复原状,程锦时循着声音抬头,方才还尽力关心自己的人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
……果然。
他压着心底隐隐的钝痛。
宋砚秋压根就没真心想要关心他。
那为什么要进来找他呢?
他闭上眼,听到门口完全没了动静,抬手把眼泪抹干净,努力调息好让疼痛轻一些。
今天这状况也在他预料之外。
他当真没想到,平日装得弱一些就罢了,不过几年没出远门,怎么连酒也喝不得了。
方才宋砚秋说要给他屏蔽痛感。
就算他愿意,这件事也绝不可能做到。
这里本就以他为眼,若是痛感屏蔽,不知道要出多少岔子。
……不能告诉宋砚秋。
或许是太疼了,程锦时没力气再想那些细的,满心的委屈又蔓了上来。
一时又多了些莫名的怨怼。
本来几次循环就能解决的事,偏偏有人太过迟钝,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觉,这才让他多了这么些罪。
偏偏他又不能说。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提示都不能给。
难道他就冷血无情吗?
哪次循环结束,他不是离开这里冷静很久才能继续。
再这样拖下去,他的灵力迟早会枯竭,到时就不光是躯体虚弱的问题。
宋砚秋……
为什么宋砚秋还没回来?
他任由冷汗浸透里衣,压下喉间反起的腥甜,眼前一片模糊,可能是眼泪堵住了视线,也或许是疼得眯起了眼。
周围的一切开始摇晃,他知道这些只是幻觉,但他拒绝不了。
这是代价。
每当心绪不宁,这些幻觉就会来侵蚀他,有人造梦,总是要做梦的。
宋砚秋呢?
他急切起来,宋砚秋去哪了?
那个常年一袭白衣的身影,抱着青绿色的剑。
他忘不了第一次看见宋砚秋的场景。
那时的他还泯然众人,但见周围有人忽然激动,说有神君在不远处的庙宇之上。
他抬头望去,遥遥看见那束发抱剑的身影。
自从宋砚秋离开家,他们就再没见过了。
宋砚秋离开后没过几天,他们所在的小镇被魔气压制,所有他认识的、记得的都变成了灰烬。
那之后,程澈就死了,跟着宋砚秋的家一起消失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活下来的叫程锦时。
程锦时不会认识宋砚秋,程锦时只不过是个误入歧途的魔修,毕生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把魔界翻个底朝天,搅它个天翻地覆。
他深呼吸,在漫天的痛苦中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当年躲在衣柜里的程澈也是如此这般。
他知道他会活下去。
就像程澈那样,幸运地逃过那些灾难。
可疼痛不是假的,他头昏脑胀,沉入海底。
他看见自己坐在地上,身上的服制变成了简单的麻布粗衣。
他缩在市集边缘无人问津的地盘,看着人来人往,饿得不行。
他从小胆子就小,后来胆子就大了。胆小的人活不下来。
他是靠菜场后的废弃桶活下来的,那里常年出没野猫野狗,他被咬过无数次,一开始也惊慌失措,后来发现没死,就由着去了。
他恍惚闻到了当时那股挥之不去的腐朽味。
菜场后的小巷里总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有时能看到摸不着头脑的人,有时则是被捂住嘴的哭声。
那里死了不少人,唯独少他一个程锦时。
再后来,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运气,来了伏月山。
他知道宋砚秋在这里。
宋砚秋……
疼痛稍稍减轻了些,是阵痛。
他忽然能缓过几口气来了。
他当初来伏月山,累死累活争到第一,又不能暴露自己魔修的身份,为此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可宋砚秋不要他。
他满心期待,在拜师大典上问宋砚秋,能不能收自己为徒。
掌门说,宋砚秋从未收过徒弟。
宋砚秋自己也只是笑了笑,让他再找其他人。
程锦时那时尚且不知自己痛苦的缘由。
他只当那是难堪。
但是不应该的。
早在他离开家乡的时候,他就该知道,自己不会再和那个风光霁月的人扯上干系了。
不甘心。
他不甘心,为何他们本来是最亲密的人,如今却要分道扬镳?
程锦时花了无数时间,磨练心性,发誓要用最好的剑,重新和宋砚秋并肩。
他也确实做到了,后来门派里人人都说,他是第二个宋砚秋。
百年来门派里的天才只有他们两个。
可是世事无常。
疼痛又开始了,肌肉痉挛,凉风吹进来,身上早已冰冷。
宋砚秋死了。
程锦时知道这事的时候,正被罚跪在院子门口。
他那时瞒着门派在外匡扶正义,杀了不少虚伪的正道君子,偶尔被发现了,便要被罚跪。
可宋砚秋死了。
他赶去山门,看见掌门和师尊都守在门口,和那前来挑衅的魔修对峙。
那魔修他认识,或者说,那气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毁了他的整个童年,像一把火烧了故乡。
记忆因此变成一团乱线,本该并肩的人从此形同陌路。
他正要上前拼命,时间却忽然倒流了。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身体变得很轻,不过须臾,灵魂置之度外,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回到自己的轨道,后退,行进。
其实最开始的循环,并不是从拜师大典开始的。
是从宋砚秋离开故乡开始。
一切重头来过,只有程锦时无力反抗。
他也试了很多种方法,更早一点进入山门,仗着天赋仙魔同修,拥有了更精粹的剑意,更多地关注宋砚秋。
他知道了那个魔修的来历,得知,对方其实和他们是同乡,只是当初那魔修的父母因为偷别人的救命钱,被新上任的知县活活烧死,这才发誓要杀了所有县上的人。
宋砚秋被仙长救了,逃过一劫,却躲不过十几年后的无妄之灾。
真正逃脱的只有他程锦时。
可他躲不过宋砚秋。
时间一遍遍循环,他查清楚了许多事,也弄明白了原先并不明朗的心意。
他和二十岁出头的宋砚秋表白过。
其实他们只差五六岁,若是年岁再大一些,并看不出什么区别,唯有放在年少时差距格外明显。
那时的宋砚秋显然被他吓了一跳,也是,作为师叔,怎么可以和晚辈说起这种事情。
那人大概反思许久,猜不到是哪里带偏了他,最后直接和他断绝往来。
程锦时不恼,他知道马上又会重来了。
他渐渐置身事外,冷眼看着父母亲戚被魔气吞噬,一次又一次逃出故乡。
有一段时间,他格外悲观,甚至想过直接死在故乡也罢。
但他改变不了,他发现自己死了,宋砚秋还是会继续往下走,直到新的一次循环开始。
而他能感知到这些走向,他看着宋砚秋独自度过那么些年,而伏月山上再无一个叫程锦时的人。
当他看见宋砚秋明明明没有记忆,却仍旧下意识将茶杯推给茶桌另一侧时,他忽然不想死了。
他想活着。
他去找,到底怎么才能破解这种循环,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循环。
程锦时是不幸的,但程澈向来是幸运的。
在一无所望时,他找到了,在一个秘境之中。
竟是那魔修犯了天条,罪孽深重,因此因果效力蔓延,一直蔓延到宋砚秋身上。
因果冥冥,魔修会找到宋砚秋,但最终应当是魔修被杀,而非宋砚秋死。
此事不符合因果。
于是时间逆转,一次次尝试让事情回到应有的轨道上。
或许总有一次尝试,宋砚秋会在生死关头反杀,可至少到现在为止,程锦时还没有看见过应有的因果出现。
有人告诉他,要破解因果循环,须得叫循环中心得知自己身处循环。
可是涉及因果效力,这件事不可由旁人告知,必须让这人自己悟。否则告知者和被告知者都会受到天谴。
……这怎么悟?
程锦时挣扎着。
他并没经历过太多循环。
或许是因为他运气太好,也有可能是命中注定,他永远都会是那个例外。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耗尽心力编织一个幻境,将宋砚秋拢入幻境之中,却将循环中心放在了自己身上。
这并非阵法,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幻境。
目的不在困人,而是令人清醒。
可是,他为了让幻境更加真实,将因果效力也拉了进来。
自此,幻境不再受他控制,一切都成了冥冥之中。
他没法直接将之前查到的东西塞给宋砚秋,只能等宋砚秋自己去一点点发现。
事实如此,宋砚秋实在过于迟钝,或者说,他并不在意这些循环。
程锦时第一次回到起点,睁眼却是在山路上。
他吓了一跳,宋砚秋却并无反应,径自从他身前擦肩而过。
从那之后,循环的开头成了拜师大典。
宋砚秋一次又一次从他身前路过,每次的开头也不尽相同,程锦时不得不陪他演下去。
他看着宋砚秋一次次犹豫,一次次伸出援手,却义无反顾上前赴死。
宋砚秋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他也不知道。
他如今连累也感知不到了,幻境中已经过了太多年岁,他早已成了循环的一部分。
……如果宋砚秋这次没有收他为徒的话。
疼痛开始不甚清晰,他知道,自己如今心力憔悴,说不准下一秒幻境就会破碎了。
到时候,宋砚秋又会回到那个无穷无尽的循环,而他程锦时,不过是偶尔几次循环中的变数,是注定被遗忘的插曲。
可能这就是命。
他想。
他撑不了太久的。
可方才宋砚秋离开,他还是会难受。
就像明明知道,若是自己当真因为幻境魂飞魄散,宋砚秋便不会再记得自己,他却仍旧愿意以身作饵,等待那命中注定的遗忘一般。
或许是他固执。
又或许,是那不知何时骤然清晰的爱意。
他们本不会再有交集。
是他执意插手,是他费尽心机。
是要遭天谴的。
心口沉闷地痛,身上却忽然被一片温热拢住。
“睡着了?”宋砚秋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渗进来。
他动了动唇,只当这是又一层幻觉。
不过,能在最后的幻觉中看见宋砚秋,也算死而无憾了。
程锦时不敢睁眼,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衣服。
直到温度明显的手心试探着触碰在自己小腹。
他猛地睁眼,不过瞬息,蘅芜已经悬在来人后颈几寸。
宋砚秋?
程锦时有些茫然,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吵醒你了?”这人抱住他,动作很轻,“还疼不疼了,我刚刚让人去熬粥了,还有桌上那些从药堂拿来的药,你待会儿稍微好些了把它们喝掉,应该能舒服许多。”
他有些头晕,没力气推开对方,闷闷出声。
宋砚秋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低头靠近了些:“什么?”
“想吐。”程锦时无力往旁边撤开些许,声音很低,目光落在他衣袖上,“会脏。”
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程锦时就把自己弄得像刚从生死关头离开的样子。
宋砚秋哭笑不得:“你前面不让我待着,就是这个原因?”
“……嗯。”程锦时不情不愿点头,又补了一句,“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我只是想着,你可能需要自己缓一会儿。”宋砚秋叹口气,在他背上轻拍几下,“现在能喝药么?”
程锦时其实已经没刚才那么疼了。
他抬眼,才看见蘅芜已经自觉落回桌上。
其实就算他当真要对宋砚秋动手,这人也不会察觉到什么。
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蘅芜有凌驾于一切的权力。
可惜,他不会。
他不会放弃的。
见他沉默着点头,宋砚秋把药端到他嘴边,程锦时接过碗,自已仰头一口闷了。
原来喝酒的姿势是从这里学的。
宋砚秋问他:“苦么?”
不苦。
墨色药汁尽数咽下去。
程锦时尚未从方才的情绪中缓和出来,下意识要答这句,却在目光和他触及时顿了顿。
疼么?
灵力从经脉处源源不断流淌而来,温暖的触感将他浑身包裹。
他呜咽一声,主动爬进宋砚秋怀里:“苦。”
宋砚秋长舒一口气,揉了揉他脑袋。
看来是不疼了。
他迟来察觉到身后似乎有过凌冽剑意,可回头看去,只看见窗外冒着白气的粥,还有桌上孤零零的蘅芜。
“你再歇会儿。”他起身,“粥应该好了,我给你端进来。”
“别走。”程锦时抓着他手腕,只觉天旋地转,直接倒在他身上,“……我有点晕。”
宋砚秋摸不准他这又是在装还是什么,到底心软,坐回去:“也罢,那就等你好点再喝。”
“能不走么?”程锦时弱弱地问。
宋砚秋拍拍他肩膀,有些笑意,不知是不是被他这狼狈的样子逗乐:“不走,我就在这儿。别怕。”
程锦时应一声,也听不清应了句什么,反正身上力气越来越轻,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
只有手上还紧紧攥着衣角。
他好像很喜欢在虚弱时攥着什么东西。
宋砚秋无言,听他迷迷糊糊出声,伸手将他眉心抚平:“我在呢,好好睡。”
当真没声儿了。
惊喜不~
os:预计二十章左右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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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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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接下来的几周要请假!马上期末考了T^T作者去专心复习,周末可能会有更新,但不能保证。新的单元快完结了,剧情进入尾声,想看的宝子可以开始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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