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15 ...
-
宋淮豫安心等了几天。
他电话里说的那些内容，都是早几天就全部写好的，完全按照宋初秋所有会触动的点排列。
他相信，宋初秋就算再孤傲，经过自己这些劝导，也该迷途知返了。
可是，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宋初秋别说电话了，连信息也没给他发过一条。
那天的叙旧，仿佛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公司放假了，宋淮豫不想在儿子面前让步，只好转而去找梁英宛。
门铃响了。
打扫阿姨在门里问：“谁啊？”
“我找梁女士。”宋淮豫在门外笑着说，“我是宋淮豫。”
阿姨让他等一下，自己进去询问。
过一会儿，门开了。
梁英宛刚洗完澡，穿着玫红色真丝睡衣，套了件羽绒服在外面，头上还裹着干发帽。
“有事？”她没有让人进门的意思，堵在玄关处，“什么大风能把你给刮来。”
“和别的没关系，只是有些想你了。”宋淮豫将怀里捧着的康乃馨递给她，“进去说？”
梁英宛掂了掂花束：“是为了初秋的事儿吧。”
宋淮豫动作顿住。
她把花扔给宋淮豫：“人家小年轻，这日子愿意怎么过是他们自己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别赌气了。”宋淮豫叹口气，“你难道不想他回来继承家业？日后他接手了宋家的东西，又跟你亲近，对你不该是件好事么。”
“我先是个母亲，然后才是个商人。”梁英宛盯着他看，半晌才摇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不就是想和我唱反调。”宋淮豫挡住门，不让她关上，“这样，我也不要你帮忙劝他，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梁英宛有些兴趣：“什么事？你先说说看。”
“马上初秋的工作可能会有变动，我希望你不要插手他的工作。”宋淮豫说。
“你拿工作威胁他？”梁英宛的视线落在那束康乃馨上，“……只要他不向我求助，我就不会出手。”
“你还是太心软了。”
“梁英宛轻嗤：“我看你是忘了当初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宋淮豫良久沉默。
“行了，没事就走吧。”她抬手关门，“不过还是要多谢提醒，初秋那边我会多加关注的。”
宋淮豫将康乃馨放在地上，在关门声中摁下电梯按键。
电梯下去了，梁英宛从猫眼里确定没人，打开门，捂着鼻子：“阿姨啊，等会儿离开的时候把门口垃圾扔一下。”
“好嘞。”
一辆并不起眼的白车停在小区门口。
宋淮豫捏着方向盘，耳机里助理正在向他汇报一些事务。
手边放着一份资料，图片里的样貌和不远处菜场门口的人重合。
余长宁。
他转着手里的烟，从后视镜里检查自己的仪容。
够震慑人的。
“哎？”余长宁刚和同学确定好开学前社会实践的具体安排，手上的塑料袋被人拎走了。
他挂了电话，笑着问，“你不是在做饭吗，怎么自己跑下来了？”
宋初秋收回视线：“突然想起还要买点别的，你提着太重了。”
余长宁哦一声：“还要买什么？”
“你觉着呢？”宋初秋示意他看街角的便利店，“上次去商场就想买来着，怕你尴尬才没说。”
余长宁听见他闷着笑，耳根微微发烫：“东西给我，你要用自己买去。”
“你不想用？其实不用也行，就是你可能不舒服……”
余长宁一把捂住他的嘴：“大白天的，乱说什么呢。”
宋初秋满眼笑意。
余长宁去便利店了，大概是面子薄，他没有直接去拿，而是先转了转，装模作样要了两根烤肠。
然后趁店里其他人不注意，结账时顺手拿了几盒一起付钱。
宋初秋忍不住笑，悄悄录了段视频。
店门口的玻璃有些反光，街对面的白车开了门，有人回去了。
宋初秋不再关注那里，专心等余长宁出来。
宋淮豫点了根烟，看着他们打打闹闹进了小区。
他又想起十几年前，梁英宛离开的那个晚上。
还小小一点的孩子，追着车跑了那么久，最后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擤鼻涕一边骂他。
那时候他真的想过，以后要对这个孩子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最初的那一点真心也渐渐消失殆尽。
反正他只是个破落户。
当初被梁英宛看上，是他好命。
现在，他的幸运到此为止了。
似乎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今天中午吃糖醋小排。
宋初秋洗碗的时候说：“等除夕的时候，要不要去我妈家里坐坐？”
“我都行。”余长宁在旁边榨果汁，一边切水果，“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她帮了点忙。”宋初秋含糊不清，顿了顿又说，“你说得对，我不应该为未来的事情太过担心的。”
余长宁虽说不知道帮了什么忙，但就他这几天的表现来看，猜也能猜到是工作上的。
他想了想：“其实阿姨还是对你挺好的。”
“嗯。”
热水滑过指缝，宋初秋回过神，低声说，“可我不想这样轻飘飘就原谅她。”
还是放不下面子。
放不下这孤独的、无人得知的十几年。
“那就不原谅了。”余长宁走过来，用胳膊蹭一蹭他的头发，避开了手上的汁水，“放宽心，别想那么多。而且你要想啊，你至少还比我好，你妈妈能陪在你身边，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以后你心情不好了、遇上难题了，就算没人帮忙，好说歹说还有个去处。或者你跟我吵架了不想看见我，也有地方能暂时住几天。”
“不会不想见你。”宋初秋蹭一蹭他的手，“以后若是我们吵架了，你不想见着我，你也可以把我赶出去了，是不是？”
“我赶你出去做什么。”余长宁笑着拍开他，“手上有果汁，蹭到头发上了……你怎么跟猫似的，动不动就蹭别人手心。”
“只蹭过你的。”宋初秋并不在意所谓的果汁，随意将头发抓开，“没事，反正等会儿也要洗澡。”
余长宁轻哼一声，回去继续弄他新买的榨汁机。
宋淮豫没有再来找过他。
除夕那晚，他们去了梁英宛专门订的饭店吃年夜饭，大家一起看春晚，零点一过宋初秋就拉着余长宁去郊外的山上放烟花。
新年那几天很热闹，梁英宛组了局，让同辈的年轻人聚在一块玩。
年后，宋初秋辞了自己的工作，出去创业。
余长宁回了学校，退出原先一直跟进度的实验，自己找了个课题，与几个师兄师姐合作，准备各种各样的竞赛。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有的是周末出去玩，有的是陪宋初秋跑业务，余长宁面试了几家公司，最终成功入职，又是从实习生打杂做起。
第一次约会，宋初秋给他留了张便签。
余长宁一下班就收拾好东西，背着小书包直接开溜。
他们约在天桥上，人来人往，桥下灯火通明，都市的繁华裹挟了暧昧与羞涩。
第一次光明正大牵着手在小区里散步。
第一次在对方的朋友面前有了名正言顺同时出现的理由。
第一次在学校的情侣桥边接吻。
第一次买情侣套餐。
……
好不容易熬到有一个周末，宋初秋昨天才出差回来，累得不行，余长宁被无良老板带去应酬，半夜才进家门，坚持洗漱好就倒在床上，相拥而眠。
本以为周六能好好休息一下。
大清早宋初秋又出门了，留了便签，说是下午公司有事，让他自己吃午饭。
余长宁懒得自己做饭，煮了清水挂面，加两根菜叶，缩在沙发里追剧。
手机突然响了。
宋初秋给他发消息，晚上去餐厅吃饭。
余长宁扫过餐厅的名字，总感觉有些眼熟。
晚上六点半，他换了件浅色短袖站在餐厅门口。
街上十分闷热，可能是因为中午才下过大雨，湿气和热意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忍受。
余长宁想起来为什么这家餐厅的名字眼熟了。
就是一两年前的事，他当时约宋初秋出来吃饭被鸽，约的就是这个餐厅。
当初他气不过，一回家就提了分手。
……应该只是巧合。
宋初秋总不能记得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他走进门，餐厅中央有个模样清俊的少年在拉小提琴，旁边一个穿着礼服的女生优雅地弹钢琴。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先生有预约吗？我带您去楼上包间。”
余长宁笑了笑：“我朋友已经来了。”
“多少号呢？”
“56。”
说来真是太巧了，之前余长宁就是在56号座位上等了宋初秋一整个下午。
那服务员连忙说：“56号在这边，您跟我来。”
余长宁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宋初秋今天明显打扮过了，喷了发胶，还穿了平时不常穿的白衬衫。
余长宁在他对面坐下来：“今天这么穿得这么正式？”
“你来了？”宋初秋朝他笑，“下午见客户，没来得及换衣服。”
倒也说得通。
“菜点过了？”余长宁埋怨，“这里这么贵，请客户吃就算了，咱俩过来吃是怎么回事。”
宋初秋捏捏他的手：“赚着钱了不得先花出去点。”
意思是和客户谈得很成功。
余长宁心情也扬起来：“今天这么开心？”
“是啊。”宋初秋话音刚落，几个服务员过来上菜，还开了瓶酒。
余长宁心里的怀疑更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饭菜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们安静吃完，餐厅里的歌曲换了一首又一首。
终于，余长宁听到了熟悉的旋律。
这首歌很好听，网上有不少类似的视频，因为这首歌一出来，不是有人要求婚就是要表白。
不远处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录像。
他看向宋初秋，不敢确认心里的猜想。
“送你个东西。”宋初秋拿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绒布盒子。
“今天应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余长宁仔细回想，接过盒子，“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
“你先打开看看。”宋初秋看着他笑。
是一个毛绒小熊的戒指。
精品店十块钱五个。
旁边有人发出唏嘘声。
余长宁愣一下，他认出来这个小熊是自己床头的那只。
“送给我的？”他轻声问。
这个盒子看着要比戒指贵。
宋初秋示意他拿出来。
戒指拿出来，盒子里的绒布忽然翻了个面，露出了原本严严实实藏在里面的东西。
一枚金戒指，有小熊的图案刻在正面，被红线绑住的地方还刻了字母。
余长宁诧异看着他：“这是……”
“我自己设计的。尝试了很多次，这是我最满意的一款。”宋初秋轻声，将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你喜欢吗？”
余长宁抿唇。
他手心有一层薄汗，心跳也越来越快，可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拿一枚戒指换一个长久相伴的诺言，说到底还是我太贪心。”宋初秋垂下眼，“但我拿不出其他更好的东西了，之前亏欠了你太多，现在只能一点点来补。我也不知道答应我对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但我私心确实是希望你答应的。”
“你到底会不会求婚？”余长宁笑了，原先的紧张在他这几句之后烟消云散，“你管有没有好处做什么，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还不给我带上？”
宋初秋抬起头，长长舒一口气，把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
“你特地找的这里？”余长宁问他，“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之前你在这儿等了那么久，我觉得选在这里可能会更有意义一点。”宋初秋想了想，“我也等了你一整个下午，但我们好像扯不平了，因为我今天下午一直都很紧张，我在期待。但你当时没有。”
“我想让你以后路过所有有我们回忆的地方，都会是开心快乐的。”宋初秋低声说，“不是让你忘了过去，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某一天路过这家餐厅时，想起的是今天的戒指，而不是之前的孤独和无助。”
“那我希望你也是这样。”余长宁看着戒指，“我没办法陪你再经历一遍过去的青春，但我仍旧希望你能从那里走出来，那些孤独以后我会陪你一起捱——如果你愿意的话。”
气氛有些救不回来，宋初秋看上去快哭了，余长宁连忙握住他的手：“戒指背面刻的什么字？”
“我的名字，缩写。”宋初秋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是搞砸了，但是看余长宁好像还挺高兴。
他露出自己的那一枚：“我也有一个。”
“有我的缩写吗？”
“有。”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两个是配套的。”
“这两个小熊长得好像。”余长宁笑着对比，“他们也是一对儿吗？”
“嗯。和我们一样。”
回家的路上，又下了小雨。
他们在小区楼下牵着手散步，宋初秋撑着雨伞。
戒指碰在一起。
余长宁恍惚意识到，他真的要和这个人共度一生了。
这个人不再是他的男朋友，他是他的爱人。
这个词是如此陌生。陌生到从未出现在余长宁的词典里。
他从小就觉得，爱情不可靠，亲情也不可靠，而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可靠的是什么。
现在他或许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了。
他叫他：“宋初秋。”
“嗯？”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余长宁看着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宋初秋在笑。
余长宁在心里轻声说。
往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