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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五方神兽 小阿蛮,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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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锁妖狱骤然陷入空寂。
月色渐淡,映得空气都似变得朦胧。
数道纠缠在令狐渊周身的光线开始变细变浅,直至消失不见。
痉挛的身躯也渐渐平息,冷汗浸透衣衫,透出一片暗沉之色。
就在月光即将消失殆尽的时候,他悠悠醒转过来。
青羽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抱他,却又小心翼翼的,似乎怕那微弱的气息一经碰触,就要消散了去。
她强忍住自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说话,一开口,却不成调子,只是哽咽。
令狐渊见她眼睛红肿,人也憔悴了一大圈,心里霎时间疼得厉害。
他动了动几乎散了架的身体,缓缓伸出手,触上她冰凉的脸颊,将那终于忍不住滑到腮边的泪轻轻擦拭干净。
“我没事……”他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揉了揉她的乌发。
她心中一酸,强压下不断泛起的潮湿,慢慢扶他坐起,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开始拈诀念咒。
灵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渡入令狐渊体内。
他脸色微变,心中发急,话未出口便成了重重的咳嗽。
“阿青,别这样。”他勉强平复着气息,声音因痛苦而发颤,“这里灵力消耗过快,别浪费在我身上。我还……撑得住……”
青羽没有应声,她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压抑着的担忧、恐惧、伤心种种复杂的情绪便会决堤而出。
她在他面前是那么容易脆弱。
她沉默着,倔强地为他渡入灵力。
令狐渊察觉到自己身上散乱的气息一点点凝聚,而青羽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心中终于无法抑制地涌上一股灰败和无力。
“……是我连累了你。”
青羽忽而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她不想再听到他说出任何自厌自弃,抑或是将她推开的话语。
她低下头去,轻轻覆上他的唇,将所有拒绝的字句堵住,代之以纯净清冽的灵力。
清冽好闻的气息将令狐渊团团包裹,一股暖流霎时间充盈于四肢百骸。
他的躯体像是从荆棘遍布的荒原落入一汪温润柔和的泉水里,所有的苦痛刹那间远去,只留下微微的酸涩,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渐渐爬至胸口,又涌上喉间。
他终于缓缓闭上眼,将那复杂的情绪尽数掩藏了下去。
青羽灵力充沛,如此施为了一会儿,令狐渊的面色渐渐好转,体内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归于平静。
他早已坐直了身子,琥珀色的眸子恍若无暇的宝石,倒映着她的模样。
亲吻还在继续——温柔的、颤抖的、克制的、怜惜的、虔诚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离开了她的唇瓣,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
月色尽褪,天光熹微。
巨大的石柱之上,光线变得柔和,凛冽的寒意也消散了一些。
令狐渊已经变回了原身。
一人一狐,又像昨日一般,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彼此陪伴。
青羽不愿坐以待毙,趁着此时天光正盛,试着运功调息。
可甫一运转灵力,法力便飞速流失,彷佛有一道无形的深渊,张开巨口,贪婪地吞噬着她全身的修为。
甚至这种流失感渐渐加重,就好像她的法力反而加固了锁妖狱内的阵法。
额上渗出冷汗,她立时收了动作,一边调整内息,一边暗自思索。
忽而,她心中一动,试着反其道而行,将全身灵力打散,像水流一样散入每一寸经脉,不去抵抗阴寒之气,反而去顺应它。
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阵法不再吞噬她的灵力,甚至先前流泻的灵力也都缓缓地回归到体内。
她心头一亮,只觉浑身力量不断充盈,连带着因寒冷而微微发紧的身体也渐渐舒展开来。
可就在这时,阴气像是无孔不入,一点点渗入体内,与她的灵力搅作一团。
几乎是片刻之间,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识海中的结界骤然发出剧烈响动,里面困住的浓雾迅速翻腾冲撞,与体内的阴气互相应和着,呼啸怒吼,似乎要将体内的清透的灵力取而代之。
她面色剧变,急忙敛气抵挡。
仓促之下气息大乱,鲜血立时从唇边溢出来。
流于体内的阴气横冲直撞,直往识海中的结界上猛扑。她别无他法,只能再次运转灵力,将那些阴气驱赶至体内一隅,封存起来。
待气息稍定,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感觉不到四周的寒气了,灵力也不再诡异地消耗。
可是那些阴气为什么会为她所用?
识海结界内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她又回想起自己在边春山的失控,杀棘鹰和乌萨时体内激荡的陌生气息……
一种令人心惊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却终是被她强压了下去。
银狐来到她脚下,目光焦急地仰望着她,呜呜咽咽。
青羽从惊疑中缓过神来,发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蹲下身子将他抱起,轻声道:“我没事。”
银狐伸出覆着洁白皮毛的前爪,将她唇边的血迹擦拭干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光悄然移位,在巨大的石柱上投射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青羽掰开饕餮送的桃子,她将一半递给银狐,一半送入自己口中。
汁水浓郁,十分香甜。她一边咬着,一边望向石柱顶端那片狭小的天空。
外面的雪大约已经停了,天光澄澈,倾洒而下。
她看着看着,发现那日光渐渐移动到正上方……
整座石柱都沐浴在了一片金光里。
突然!她瞳孔骤缩,霍然站起身来。
只见缠绕在石柱上的五方神兽竟在日光中渐渐变幻位置,犹如活物一般挪动。
最后,它们身形颠倒,头颅朝下,归于沉寂。
青羽心念一转——这当中定有蹊跷,说不定离开锁妖狱的方法,就藏在其中。
她立即上前,纵身跃起,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查探五神兽,但既没发现机关,也无其他任何异常。
她不死心,又将整座石柱查遍,终是一无所获。
那点将将升起的希望之火又悄然黯淡下去。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沮丧,攥紧拳头,目光重又变得坚定。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放弃。
她几乎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地方,将四壁一寸寸查探过去,银狐亦步亦趋地陪在她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石壁上流动着幽光的符咒几乎晃得她头晕目眩。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日光消散。
锁妖狱变得昏暗一片。
令狐渊恍然变回人身,与她一同探寻。
没过多久,数百座洞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飞头蛮当先飞了出来。
他“咻”的一声飞到二人面前,先看看青羽,又瞧瞧令狐渊,不由啧啧称奇:“怪哉怪哉,阿青姑娘,你怎么气色倒比昨日还好一些?还有你的情郎——”他缓缓扇着耳朵,将令狐渊从前到后,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又凑到他身边闻了闻,“肉身还很结实,没有魂魄离体的迹象。”
话音未落,其他妖鬼精怪已经乌乌泱泱地涌了出来,唯独不见阿桃和阿笙。
“咦?桃桃呢?”飞头蛮伸长了脖子往洞内张望,“她向来要抢着第一个到,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行,我得去找她!”他说着就往洞里飞。
可是还没飞到洞口,就被一条长长的蛇尾卷住耳朵拖了出来。
蛇妖阿香妖妖娆娆地睨了他一眼,道:“小阿蛮,桃桃才刚变回人身,有正经事要办,你急什么?要是打搅到了她,看她不把你的耳朵拧下来。”
“正事?“飞头蛮愣了一瞬,顿时恍然大悟,怒气冲冲道,”好个阿笙,我还当他老实,谁知是个色中饿鬼!还没成亲,就爬上了我们桃桃的床!不要脸!不要脸!”
阿香抚唇轻笑:“谁是恶鬼,还不一定呢~”她将飞头蛮打量一眼,摇摇头道,“小阿蛮,男欢女爱的事,你不懂。”
“就是就是……”众多妖鬼精怪齐声附和,挤眉弄眼。
她们就这个话题展开了热切的讨论,气氛越来越高涨,说了不少荤话出来,直听得青羽面红耳赤。
青羽也在焦急地望着洞口的方向,她急于在子时之前,向阿桃打听出关于石柱的秘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股浓郁的香气从洞内飘了出来,霎时间弥漫了整座锁妖狱。
紧接着,阿桃花枝招展地行了出来,身姿摇曳,步步生花,粉白的桃花随着她的步子扑簌簌落下,在地上铺出一道绵软绮丽的花/径。
她面含春情,举止却落落大方。
可身后的阿笙显然没她这么坦然,脸上浮起两抹可疑的红晕,只不过眼神黏在阿桃身上,寸寸不离。
阿桃心情好,众妖怪精怪围了一圈打趣她,她也不恼,全当成道贺,尽数收下。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青羽和令狐渊,眼睛一亮。
“咦——”她也跟飞头蛮一样疑惑,但活了两千多年,总归见多识广,自然看出青羽和令狐渊的不寻常,所以对于他俩一夜之后气色尚可一事,并未感到太多惊奇。
她风情万种地道:“阿青姑娘,适应得不错嘛。往后就跟我们是一家人啦,有我桃桃在,必让你在这里生活得开心。”
青羽不忍拂她的好意,便未正面答她,只问道:“阿桃姑娘,我有一事请教,白日里我见石柱上的神兽上下颠倒,晚间又归复原位,是何缘故?”
阿桃轻笑道:“这有何奇?今日天光盛,阳气足,神兽自然就看地下喽,夜里阴气重,便又归位了。”
青羽微微蹙眉,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她思索良久,终是开门见山:“这地底下,可是锁妖狱的出口?”
阿桃闻言面色骤变:“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在这里,你的情郎好歹还能留住魂儿。到了下面——”她顿了顿,语气罕见变得严肃,“不止是他,还有你,都得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