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有毒》无尽水

172、少时 我只有师父

　　玄一坐在石头边上看暗杀名单的资料，心思却被安亦刚刚的话挑起波澜，烦躁不已。

　　她抬头望了眼正在打坐的二人，视线落在安亦身上，少年紧闭着双眸安静运行着身上的精神力，双唇紧抿，月色下白皙的脸容透着抹偏执。

　　玄一撤回视线，随手扬起力场结界，她问系统：“好像上一回的穿越对他没起什么作用啊？你说他是不是压根不记得这个‘白月光’？”

　　系统挠了下头，才回道，【这，记得和感情这种事很难扯上关系啊。】记得不代表喜欢啊。

　　玄一思索片刻，“我觉得你说得对，‘白月光’这种东西太玄乎了。”

　　系统挑眉，【所以？】

　　玄一：“再穿一次，再找他最脆弱的时间，再留个印象。”

　　系统：【安亦自从跟了你之后，还有什么最脆弱的时间啊？】

　　靠着冒充宁子旭的身份当上了玄门的小少爷，唯一的区别就是从储君变成了“平民”，但照样要啥有啥，或许比他当储君时还要好，毕竟皇室再好，也没有玄一这么厉害的师父。

　　玄一双腿盘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支着下巴沉思半晌，“要说脆弱嘛，也不一定是什么生死关头的，人脆弱的时候可多了，情绪是可以压死人的。”

　　顿了下，她说，“我记得我收时染他们入门的时候，安亦确定消沉了好一阵子。”

　　安亦比时染他们大四五岁，他入门的时候时染三个刚瓜瓜落地没多久呢，等时染三人满四岁后，他们老父亲就直接将人送到了玄门，玄一拒绝都来不及，三个女婿甩下娃就跑了，活像终于甩掉了什么包袱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玄一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确实是甩掉包袱啊，带娃真不是人干的事。

　　彼时安亦已经跟在她身边四年，突然三个娃入门，本独一份的宠爱被分成了四份，落差可想而知，八九岁的幼崽还偷偷跑出去哭过几次。

　　系统：【然后？】

　　玄一一拳敲在左手手心，“俘获一个小屁孩的依赖心，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么。”

　　习惯了玄一说干就干，说走就走，系统已经熟练地调出了时间线，【都穿了这么多回了，注意时项我就不说了，走吧。】

　　来不及多准备，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

　　时间线的白光散去后，玄一发现自己在谷神星的家附近，正确来说是玄门西边的墙头，头顶的月亮冷冷清清，星河却异常璀璨。

　　来得着急，玄一来不及换装，随手往脸一抹，将脸伪装成上一回见小安亦那张脸。

　　玄门内开着防御盾，声音传不出来，且数百米开外除了树林又没别的住宅，是以，四下除了时不时响起的虫鸣，一片寂静。

　　但在寂静的夜里，传来低低的哭鼻子声音。

　　玄一拨开墙头伸出来的茂盛枝叶，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见低着头的小幼崽端坐在墙角，幼崽肤色白皙，眉眼如画，比之四年前又长开了些，五官透着精雕玉琢的精致感。

　　尤其那双橘红的蛇瞳，漂亮惹人眼，标志性的特征实在让人实在无法忽略。

　　只是现在这双清澈的眸子红红的，泪珠子挂在眼底要落不落，长长的眼睫一眨，顿时顺着小脸滑下，白胖的小手抬起抹了下眼泪，隐忍着哭声，轻轻吸着红红的鼻子压下委屈。

　　这惹人怜的模样，看得玄一心下猛地一揪，可心痛坏了。比玄一更心痛的是在安亦身边的育儿系统，巴巴劝了半天了，可这崽子不理人。

　　育儿系统：【我滴小少爷，你可别再哭了，你哭什么呢？你要什么没有？没有我给你抢回来行不行？别哭了哇……】

　　“小朋友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是会被拐的哦。”玄一上前两步，半蹲在他跟前。

　　正在哭的幼崽因为突然出现的人忘记了哭，正在劝他的育儿系统也懵了，一人一系统呆呆地抬起头，安亦橘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玄一，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他甚至泪也忘了擦，看着玄一半晌，才张了张嘴，哑着声音道：“姐姐……你是四年前的姐姐。”

　　育儿系统：【啥？你认识她？】

　　小安亦没理它，继续对玄一说，“你引开那些人，用了四年那么久吗？”

　　玄一：“……”

　　按照安亦的视角，四前年他五岁，被一个不留姓名的姐姐帮忙包扎了伤口，两人前后相处不到十分钟，那姐姐就引开战火离开了。

　　四年后，他九岁，蹲在墙边无助哭泣的时候，一个离开四年的人突然出现，他却平静地叫着她，然后淡定地询问她。

　　这沉稳的性格完全超出了同龄人的心智。

　　玄一有点不淡定了。

　　“对啊，四年呢。”

　　她道，“没想到你还记得，你记性真好。”

　　五岁的幼崽，对四年前她说的话记得一清二楚，以及她伪装过的脸，照理说，话语可能会记得清楚，但小孩子对脸容的特征应该是模糊的，毕竟她现在用的这张伪装脸好看是好看，但却是毫无特色的建模。

　　“因为姐姐是不同的。”

　　小安亦看着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一拐，“姐姐跟别人是不同的。”

　　年仅九岁的安亦已经懂得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有些真相，或许并不是真相，或许只是他的猜测。

　　其实他想说是的：气息，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不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的气息。

　　气味。

　　眼镜王蛇的嗅觉，比人类灵敏百倍。

　　小安亦表达得并不清楚，玄一将其理解为：她是白月光，与众不同。

　　是白月光那就好办了，与众不同更好办了。

　　“在哭什么呢？”玄一伸出手拉着袖子替他擦干净脸上斑驳的泪水，“男孩子流血不流泪哦。”

　　“我才没有哭。”小安亦抬起手肘用力地左右搓了两下眼睛，“我就是困了，生理泪水。”

　　育儿系统语气欠揍：【对哦，就是困了生理泪水哦。】

　　小安亦：“……”

　　“哦，困了啊。”玄一当没听见育儿系统的话，也没有拆穿小安亦，只道，“困了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呢？也不怕被人拐了。”

　　“我……”小安亦左右看了两眼，接着找了个借口， “我出来看星星的。”

　　“对，看星星。”他抬起头，似要印证自己的做法，指着天空的星星道，“看，今天晚上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

　　玄一只抬头瞅了一眼，视线又落回小安亦的脸上，她想起安亦老是提及要和她看星星，原来这娃打小就喜欢看星星？

　　“这么喜欢看星星？”

　　“喜欢。”小安亦扭过头，眼里仿佛蕴含着星辰，“喜欢和姐姐看星星。”

　　这嘴甜的，跟长大后那冷冰冰的蛇仿若两蛇。这条小眼镜蛇，打小就会伪装。

　　玄一挨着他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玄一后背靠着墙，坐姿有些懒散，不像小安亦那般团成一团，看着莫明让人心怜，玄一掏出一颗棒棒糖递到他跟前，“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

　　小安亦接过后小声道谢，却没有急着剥开糖纸，而是扭头看着玄一，口硬道，“我没有心情不好。”

　　育儿系统：【也不知道刚刚是哪家的开水壶一直响。】

　　小安亦暗暗瞪它一眼，育儿系统扭开头当没看见，住了嘴。

　　“嗯，没有心情不好，就是有点不开心，有点难过是吧？为什么难过呢？可以告诉姐姐吗？”玄一问道。

　　小安亦眸中闪过抹落寞，抿着唇好半晌才委委屈屈开口，“师父本来只有我一个徒弟，可是今天又收了三个，师父不再宠着我了，不再偏爱我了，我谁也没有，我只有师父，可师父却不只我一个徒弟……”

　　他没有跟她说怎么遇见的师父，也没有跟她说师父是谁，就像她没有跟他说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样啊……”玄一早就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只不过小时候的安亦把事情藏在心里，从来不跟她说过不喜欢她收徒之类的话，只是闹了几天脾气 ，后来他又自己想通了一般，她哄了哄，又好了。

　　“这样不挺好的吗？换一个角度想，你现在不只只有你师父了，又多了三个师弟呢，从小一起长大的话，是亲兄弟了呢。”

　　宫煠虽然是女娃，但另三人也没当她是女的，因为玄一从不会因为她是女娃就揍轻一点。

　　“亲兄弟啊……”听到这几个字，小安亦揣住糖愣住，似乎一时没法消化这种关系。

　　“对啊。”玄一徐徐道，“一个人多无聊啊，多了三个人陪你，不是更热闹吗？他们会陪你一起学习，陪你一起玩，陪你一起吃饭，陪你一起逃课，陪你一起受罚。”

　　小安亦眼里暗藏着期待的目光，但却严肃认真道，“我不会逃课，师父会不高兴的。”

　　他撇撇嘴，嫌弃道，“而且我只有师父就够了，谁要他们陪，三个小屁孩，麻烦死了。”

　　玄一嘴角抽了下，看着他故意露出的嫌弃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习惯性地挠了下他的下巴，像逗小猫一样，“你自己还是小屁孩。”

　　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下脸，小安亦反驳的话顿住，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被玄一捏的地方，跟师父捏的力道一样，特别是最后挠他下巴逗他的习惯，痒痒的，莫明让人觉得愉悦。

　　他眯起眼睛，低落的心情如雾散去了不少。

　　玄一见状，又伸手戳了下他微圆的脸蛋，“有三个比自己小的兄弟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比如呢？”

　　“比如你要是做错了事情，有弟赖弟，无弟赖狗，现在有三个弟，你都可以赖他们身上啊。”

　　小安亦闻言眸眼一亮，他扭过头一本正经对玄一说，“这是不对的。”

　　玄一没有反驳他，这当然不对，但不防碍他做，每次几人犯错的时候，他卖另外三人卖得可快了。

　　“你是大师兄，他们都得听你的。”

　　小安亦巴眨着眼睛，半会道，“都得听我的……”

　　玄一继续道，“对啊，三个小跟班呢，多好玩啊。”

　　安亦比时染他们大几岁，又是蛇，跟三人不同种族，一开始对三人的态度又很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三个小屁孩对他产生了点儿惧意，后来混熟了就一直追在他身后。

　　小安亦抬起头，脸上的委屈之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点儿期待，“听姐姐这么说，好像也不错。”

　　玄一摸了摸他的头，“当然，你是大师兄，还能替师父教训他们呢。”

　　现在想来，小安亦能这么快接受另外时染三人，或许跟她现在出现有关。

　　落在发顶上的手轻轻地顺着他的发，小安亦忍不住将头揍近那只手心轻轻蹭了蹭，小声道：“本来很难过的，但是能见到姐姐，我现在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我叫安亦，师父给我取的名字。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