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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雨水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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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打着时尘阁的雕花窗棂,虞清音将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举到台灯下。照片边缘印着"民国廿三年"的字样,而画面中站在时尘阁门前的男子——那眉峰,那金丝眼镜,那似笑非笑的唇角——分明就是傅临远!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抚过照片上男子的面容。
一阵冷风从窗缝钻入,虞清音打了个寒颤。距离修复青铜剑已过去三天,那场穿越带来的疲惫感仍未完全消退。每当闭上眼睛,她仍能看见景琰赴死时释然的微笑,听见景珑撕心裂肺的哭喊。
柜台上的青铜剑静静躺着,剑身第三滴红痕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虞清音小心地将它收入锦盒,与之前修复的海棠玉簪、鸾凤镜一同锁进保险柜。这三件古玩上的红痕排列成一个奇特的三角形,仿佛某种未完成的符咒。
"你到底是谁,傅临远......"虞清音望向窗外的雨幕,思绪纷乱。
风铃突然响起,门被推开。说曹操曹操到,傅临远手持油纸伞踏入店内,黑色大衣肩头沾满雨珠。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加憔悴,眼下青影浓重,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在看什么?"他的目光落在虞清音手中的照片上。
虞清音下意识将照片藏到身后:"没什么,只是整理资料。"
傅临远挑眉,不置可否。他脱下大衣挂在门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木匣:"刚收到的,我想你会感兴趣。"
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块青瓷碎片,胎质细腻,釉色如雨过天青。即使破碎,也能看出原本是一个斗笠盏的造型。
"汝窑?"虞清音屏住呼吸。
"仿汝。"傅临远纠正道,"南宋龙泉窑作品,但工艺已得汝窑精髓。"他指向一块较大的碎片内侧,"看这里。"
虞清音凑近,只见瓷片内壁刻着两行小字:"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字迹清秀,似是女子所书。
"这茶盏有故事。"傅临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要听吗?"
虞清音点头,手指已不自觉触向瓷片。刹那间,一缕茶香萦绕鼻尖,耳边响起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眼前浮现一个素衣女子对盏独酌的侧影......
她猛地缩回手:"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以前必须修复到一定程度才能看到完整画面,现在只是触碰就能感知片段。"
傅临远脸色骤变:"你的能力在进化。"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很危险!过早接触记忆碎片就像饮鸩止渴,会加速消耗你的精神力。"
虞清音挣开他的手:"但我控制得住。那个女子......她在等人,对吗?"
傅临远沉默片刻,终于从怀中取出一册线装书:"《武林旧事》补遗记载,南宋淳祐年间,临安有位才女名唤苏枕雪,善琴棋书画,尤精茶道。她与太学生赵明诚相恋,约定及第后成婚。然而赵明诚赴考途中遭遇山洪......"
"死了?"
"失踪。"傅临远轻抚瓷片,"苏枕雪不信爱人已逝,每日用这个茶盏沏茶等待,直至香消玉殒。临终前,她在盏内刻下那两句词。"
虞清音心脏揪紧:"所以这个茶盏的执念是......"
"未完成的告别。"傅临远的声音几不可闻,"就像之前的几件一样。"
雨声渐密,室内光线昏暗。虞清音起身开灯,却不小心碰倒茶杯。傅临远反应极快,一把扶住茶杯,另一只手接住她失衡的身体。两人距离突然拉近,虞清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小心。"傅临远松开手,耳尖微红。
虞清音假装整理衣襟掩饰心跳:"我们什么时候穿越?"
"明天。"傅临远皱眉看着窗外暴雨,"今天你状态不好,我也需要准备些东西。"
"准备什么?"
"阻断剂。"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腕内侧的红痕——比古玩上的更加鲜艳,仿佛皮下有血在流动,"每次穿越都会加深这个痕迹。当它蔓延到心脏......"
"会怎样?"
傅临远放下袖子,避而不答:"明天见。"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脚步,"对了,别碰那些瓷片。至少今晚别碰。"
门关上后,虞清音鬼使神差地再次拿起照片对比——民国廿三年是1934年,距今近九十年。如果照片中人真是傅临远,那他至少该有百岁高龄,可外表分明只有三十出头!
她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时尘阁主傅氏与京师同僚"。字迹已经褪色,但那个"傅"字清晰可辨。
"时尘阁主......"虞清音喃喃自语。难道傅临远曾是这间当铺的主人?可父亲从未提起过。她打开电脑搜索"民国时尘阁",却只找到几条无关信息。
夜深人静,虞清音辗转难眠。她轻手轻脚来到工作室,鬼使神差地取出那块刻字的瓷片。指尖触碰的刹那,更多画面涌入脑海——
素衣女子在梅树下抚琴,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为她斟茶;两人在书房共赏字画,茶盏就放在案头;暴雨之夜,女子独坐窗前,茶已凉透......
虞清音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泪流满面。那些画面中的情感太过真实,仿佛她自己就是那个等待爱人归来的苏枕雪。
"原来这就是'偷看'的代价......"她擦去眼泪,小心收好瓷片。这次体验证实了她的猜测:能力确实在增强,但伴随而来的情感冲击也愈发强烈。
次日清晨,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虞清音刚打开店门,傅临远就踏着晨光而来。他今天气色好了许多,穿着简约的白色立领衬衫,衬得整个人清俊挺拔。
"睡得好吗?"他问,目光扫过工作台上明显被动过的瓷片。
虞清音心虚地转移话题:"你带的阻断剂呢?"
傅临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药丸:"这是我改良过的配方,能减轻穿越对身体的伤害。"
药丸入喉,一股暖流立刻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虞清音感到精神为之一振,连日的疲惫感减轻不少。
"开始吧。"傅临远取出那枚开元通宝,与她一同握住最大的那块瓷片。
虞清音用特制的陶瓷修复剂涂抹在断面,熟悉的眩晕感立刻袭来。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听见傅临远说:"记住,我们这次去的是南宋末年,礼法森严,你务必......"
声音远去,眼前一片白光。
"姑娘?姑娘醒醒!"
虞清音睁开眼,看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正担忧地望着她。周围是精致的园林景观,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远处传来隐约的琴声。
"这是......"
"姑娘怎么在花园里睡着了?"小丫鬟扶她起身,"小姐正找您呢,说是新得了顾闳中的画,请您一同品鉴。"
虞清音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袭淡青色褙子,腰间系着丝绦,俨然一副闺秀打扮。她下意识摸向发髻——那枚海棠玉簪竟然插在她头上!
"你家小姐是......"
"苏家大小姐呀。"小丫鬟奇怪地看着她,"姑娘莫不是睡糊涂了?"
苏枕雪!虞清音心头一震。她跟着小丫鬟穿过回廊,来到一间临水的精舍。窗前琴案旁,坐着一位素衣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霜。
"清音来了。"女子抬头微笑,"快来看这幅《韩熙载夜宴图》,笔法精妙极了。"
虞清音怔在原地——苏枕雪竟知道她的名字!这是巧合,还是......
"怎么了?"苏枕雪关切地问,"脸色这么差。"
"没事,只是......"虞清音正不知如何作答,精舍门被推开,傅临远一身士人打扮走了进来。
"赵公子!"苏枕雪眼前一亮,随即又恢复矜持,"今日怎么得闲来?"
傅临远——或者该称他为"赵明诚"——拱手作揖:"刚得了上好的龙团胜雪,特来与二位才女共赏。"
虞清音瞪大眼睛。傅临远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露馅。
茶香袅袅中,虞清音逐渐理清状况:他们穿越成了苏枕雪的闺蜜和未婚夫。按照历史,接下来"赵明诚"将赴京赶考,途中遭遇山洪失踪。而他们的任务,显然是帮助苏枕雪完成未了的告别。
机会来得很快。三日后,"赵明诚"启程赴考,苏枕雪在长亭设酒饯行。虞清音作为闺蜜陪同在侧。
"此去路途遥远,明诚务必保重。"苏枕雪取出那个天青釉茶盏,斟满清酒,"待君金榜题名时,再以此盏共饮。"
"赵明诚"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枕雪放心,无论山高水远,我必归来。"
虞清音站在一旁,心中酸楚。她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送别归来,苏枕雪在书房提笔写下"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正是日后刻在茶盏上的那两句词。
"清音,我总觉得心神不宁。"苏枕雪搁下笔,"昨夜梦见明诚涉水而行,四周山崩地裂......"
虞清音握住她的手:"梦境都是反的。"
然而七日后,噩耗传来——赵明诚一行在桐庐遭遇山洪,尸骨无存。
苏枕雪闻讯后异常平静,只是每日用那个茶盏沏茶,放在书案对面,仿佛等待爱人归来。虞清音想告诉她真相,却被突然出现的傅临远拦住。
"历史无法改变。"他拉着她来到后院,"赵明诚确实死于那场山洪。我们的任务是让她释怀,不是改变过去。"
"可这样太残忍了!"
"所以才有执念。"傅临远轻叹,"有些告别,注定无法当面完成。"
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苏枕雪病倒了。她高烧不退,却坚持要坐在窗前看月亮。
"清音,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她突然说,声音虚弱却清醒,"你和明诚......都带着某种使命而来,对吗?"
虞清音震惊地看着她。
苏枕雪微笑:"我早该发现的。你看向明诚的眼神,不像看我的未婚夫,倒像看一个......"她咳嗽几声,"一个同谋。"
"枕雪......"
"没关系。"苏枕雪望向窗外的明月,"其实我知道他回不来了。那日饯行,他的眼神就像在告别。"她取出茶盏,"帮我把这个带回给他,好吗?告诉他,不必挂念。"
虞清音含泪接过茶盏。就在这一刻,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时空穿梭即将结束。最后一瞥中,她看见苏枕雪安详地闭上眼睛,月光为她苍白的脸庞镀上一层银辉......
"砰!"
虞清音手中捧着完好无损的天青釉茶盏。盏内"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的字迹清晰如新,第四滴红痕悄然浮现在盏底。
傅临远靠在门边,脸色惨白如纸。他手腕上的红痕已经蔓延至小臂,像一根狰狞的血线。
"你没事吧?"虞清音想去扶他。
傅临远摆摆手,从怀中取出药瓶吞下一粒药丸:"休息就好。"他的目光落在茶盏上,"任务完成了。"
虞清音仔细检查茶盏,突然在盏底发现一个极小的刻痕——"时尘"二字,与当铺匾额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
傅临远迅速接过茶盏:"你看错了。"但他的手指明显在发抖。
虞清音正想追问,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浑身湿透的快递员站在雨中,手里捧着一个包裹:
"虞小姐?加急快递,寄件人说......务必即刻送达。"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褪色的红布包。虞清音解开布包,一块残缺的玉锁滑落掌心——那是她五岁时摔碎的护身符,本该埋在老家院子里!
"怎么可能......"她颤抖着拿起玉锁,耳边突然响起童年时父亲的话:"这玉锁里封着咱们虞家最大的秘密,清音要好好保管......"
傅临远看到玉锁的瞬间,面色大变:"别碰它!"但为时已晚——
玉锁在虞清音掌心发出刺目白光,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吸力将她拉入时空漩涡。最后一刻,她看见傅临远拼命抓住她的手,却被一同卷入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