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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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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如果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子的话，那天晚上，她绝对不会把那两个学生带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的。
可是，她不能未卜先知，也无法阻止。
她很不赞同，高野主任为了向校长献媚，而去重罚学生，甚至是不惜毁掉学生的尊严的这种做法。
可她，只不过是刚来这所高中的实习老师，实在是人微言轻。
至于，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很是后悔愧疚。
蒋知远被记了大过，李晓霞则是休学一个月，后来又转了校。
江云明白，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讨，对于一个小女生来说，这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
她曾经试着去弥补。
她去李晓霞的家里，探望李晓霞，而李晓霞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让她心中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江云知道，她伤害了一个学生，当初应该会有更温和的做法的。可是，一切都被她给毁了。
或许，是江云的教龄较浅。等到她对这份职业麻木，失望透顶的时候，她就可以少一些，对自己心灵的谴责。
只是现下，江云知道一切于事无补。
她也知道蒋知远恨她。
下晚自习的时候，他会偷偷的跟着自己，会在自己的门口，放些渗人的东西，活着的蛇，或者死去多时的老鼠，或者在门垫下放碎玻璃。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蒋知远做的，可是她从未声张，只是默默忍受着，像是在赎罪。赎她破坏了学生人生的罪孽。
江云把茨威格《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的小说，放到了桌子上最明显的地方。
这本书她看过了许多遍，依旧舍不得把它放进抽屉里。
办公桌上放着的是高慧美的日记本。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她想，她应该做一点什么，才能让自己的心，不再那么难受。
高中实行的是两周双休一次，就是连上12天，休息两天。第一个星期的星期六，星期天都是有课的。每一科都有两节课程安排。
江云是周天下午两节课连上，周六的上午没有课，上午的时间她便可以自由活动。
她看着眼前的日记本，她决定要搞清自己的猜测，她要做一位合格的好老师。
仿佛对慧美好，就能抵消因为她的不周全，让一位学生转校，一个学生记大过的愧疚。
高慧美的学生档案上，写着她曾经的住处。历城区山大路过街楼552号。
江云敲响了552号房间的门。
没人开门，又敲了一会儿，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黄头发的年轻男人出来。
看着这个年龄，不像是慧美的父亲。
江云问：“你好，这是高钟磊先生的家吗？我是·····”
江云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门被重重的关上了。隐约能从门里头听见，那人骂了句神经病。
江云又去敲门，没人搭理她。
552号房的门没开，隔壁的隔壁，554号房间的门却开了。
554号房里边探出一个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你找谁，不要那样敲门。影响大家休息，年轻人真是没礼貌。”
江云尴尬的向554号房间的老太太道歉，说明来意。
老太太却把江云拉到一旁：“高钟磊死掉了，现在住在这里的，是高钟磊弟弟的儿子。瘪三啊，整天打架闯祸啊。”
江云一震，慧美的父亲死了？！！
她下意识开口：“啊！他怎么死的。”
老太太看看空空荡荡的走廊，靠近江云小声道：“喝酒，喝死的。说起来啊，他真是个混蛋，喝完酒就打老婆，打女儿，真是个天杀的王八蛋。囡囡太可怜了，右耳朵都被打得听不见了。”
“啊！！！什么，慧美的右耳听不见了！”
老太太点头，狠狠指了指552“被那个躺棺材板的王八蛋打得。”
难怪，有老师说慧美上课总是走神。叫她的名字也不理，原来她的右耳听不见了。
“那，她家里有没有养狗啊？”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的。
老太太冷哼一声“哼，还养狗呢，一家人吃喝全靠小慧妈在药店打工，还养狗呢，人都快吃不饱了。”
没有狗！！！也没有猫！！！！
江云向554号房的老太太道了谢，又往慧美的继父家里去，花园路的诚基中心的公寓。
这是一所很大的社区公寓楼，楼盖得很高很密，大白天走近公寓楼也看不到阳光。
保安在公寓楼电梯门口的保安亭里，百无聊赖的翻着报纸。
江云自顾自的踏入电梯，她看看纸条上的字，12楼1227号公寓。
电梯门一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接着一间的房间。
走廊的墙面贴着上世纪的猪肝红的墙砖，还有俗气的金色墙裙，灯不很亮，像是古老的港片才会有的场景。
江云握了握，肩上包包的背带，看着房间的号码，1201.1202......1217，1218......一间一间的数过去。在1227号公寓门前停下来。
江云没有去敲门，因为门上贴着封条。
江云返回到楼下的保安亭，向着保安大叔打听着1227号房间的情况。
保安警惕的打量着江云：“你是干什么的，租房还是找人？”
江云如实道出。
保安疑惑：“什么，老师家访？是1223家的小宇吧。”语气倒是和善了许多。
江云说道：“小宇？啊，不是，是1227号公寓的慧美。”
“1227号早就没人住了。”
“没人住了？”
“对，听之前的保安说，1227号公寓发生了意外，男业主父子俩都死了，女业主被抓进了疯人院，还有人说是女业主杀了父子俩，很惨的。后来12楼的业主陆陆续续都搬走了，现在都是租户。只是1227号房间一直空置着。”
江云惊在当下，死了，父子俩都死了？
江云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到学校的。
她只是觉得慧美很可怜，也同样笼罩重重谜团。
可慧美才是一个高中生，却已经接二连三的与死亡打交道，这无疑会给一个小孩子产生巨大的打击。
可是，她又隐隐约约觉得哪些地方，有些不对，一时间找不到头绪。
会不会是她.......
桌子上的日记本，依然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她又一页一页的翻阅起来。
不久，她从日记本中抽出心神。按照自己的猜测，梳理出一个关于慧美的真实生活。
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慧美的班主任沈源。希望沈源能够帮助慧美。
沈源闻言却只是沉默良久，方才语重心长的对江云说道：“我们只是一个老师，我们能够做的，能且只能是教给他们知识，让他们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其他的，我们不会做，也不能做。”
沈源看看江云：“我们不能掺和任何人的因果，做了也徒劳无功。你懂吗。”
江云她不认可沈源的话：“你忘了，当初毕业时的宣誓吗。”
“我们要做学生知识的传播者，成长道路上的引路人，我们要在陪伴中，进行价值意义和智慧的传递。我们是护航员，是灯塔，我们要保护他们。”
沈源摇头：“我们除了把知识递到他们面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关于慧美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你不要看她才十六七岁，她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的价值观早已经形成，我们改变不了什么。而且，你永远不要觉得小孩小，如果你觉得小孩小，那你比小孩还要小。”
“不，那只是她的家庭赋予她的，她没办法选择的。我相信通过我们的引导她会好的。”
沈源冷笑“你简直单纯的可笑。”
江云抬头：“什么？”
“一个人的际遇与他的性格是分不开的。我们之前总是说薛定谔的猫，薛定谔的猫，说事情的结果有着不确定性，是在变化的。可是，一个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其实是由他的性格决定的。”
“遇到一件事情，她选择是迎难而上，还是转头抽身，我们外人看起来是不确定性的，是变化的，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是确定的。全看她的性格。”
“性格决定命运，我对于这句话深信不疑。一个人的性格从小便浸渍在一个家庭之中，一块腌了几十年的萝卜，无论用水洗刷过多少次，入口一尝还是咸的，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江云：“不，我不认同.....”
沈源摇头打断：“你还是一贯的固执，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所幸现在只是你的猜测，一切都是假设。”
江云点头。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你打算怎么办，送她去心理治疗，还是让她进少管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