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秦姐，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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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
夜空繁星点点，虫鸣声融化在秋夜凉风里。
院子里早就支起几张桌子，众伙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嬉笑怒骂，喧如闹市。
时隔许久，再次被乡音包围，满媛媛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回家了——虽然自己的家早已散得七零八落，再也寻不见踪迹。
她独自倚靠在院里那颗光秃的老树下，微笑着听几名伙计侃天侃地侃大山，心里却漫起一缕夹杂着着落与凄清的复杂况味。
到底是回来了，再也不用走了。
这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也是她从此需要一人独当一切的地方。未来好遥远，永远看不到尽头，那一切都恍恍惚惚的，仿佛心里破了个洞，怎么填都填不上。
“媛儿啊，咋一人站这儿想啥呢？”
是和她同为切配岗的花姐。花姐乌油油的辫子从肩膀一侧落下来，悬在半空晃荡，她伸出手，在满媛媛手臂上亲切地一拉，大笑着招呼道：“来来来，跟咱们大家伙好好认识一下！”
满媛媛这才从刚才遥远的遐思中回神，她随着花姐的指引，微笑着走向齐刷刷盯着她的人群，心底那点悲凉像被融化掉几分。
和众人认识后，满媛媛回到旁边一张空桌前坐下，立马四下搜寻她一天都没有见到的那个身影。
早上那女人将她送到这家店后，就神秘地离去了。脑海里有关她的最后一幕画面是，她站在店门口，倚靠着那位雨姐，笑得十分明媚。那种笑容，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虽然才和她认识几天时间，但看到她在别人面前露出那种神情，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的失落和酸意。
正暗自叹着，对面的塑料凳在地面轻轻叩出响声，她欣喜地抬头，以为终于等到了那个人——却望见刚才那名打扮扎眼的烟熏妆女子突然闪现在她对面。
那女子乌黑飘逸的头发间，晃出两根长长的白色耳机线，爬满红色闪电状纹身的那只手抓着耳机线的末端——一只小巧的、早就停止生产的黑色音乐播放器。
满媛媛立马警惕了几分，仔细打量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心底关于她真实身份的疑问，促使她破天荒地先开了口：
“那个......姐，刚才谢谢你啊......”
那女子“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满媛媛再次扯起嘴角，问道：“姐，请问您怎么称呼？”
女子答得干脆利落，惜字如金：“冯宋。”
满媛媛笑着向对面抬起一只手：
“冯姐好！我叫满媛媛，是......”
刚说着，就被冷冷打断：“叫宋姐。”而后又补了一句：“我妈姓宋。”
“哦，好的！宋姐，那个我......”
满媛媛刚抬起的那只手还僵在半空。
见对面没动静，于是尴尬地向空中挥舞了好几下，讪笑道：“这都秋天了，还有蚊子，哈哈。”
女子依旧不答。
自讨没趣后，满媛媛独自坐在板凳上，抬头看夜空里那轮柔柔的明月。
“某人”。
女子刚才话语里那个扎眼的词突然冒了出来，沉甸甸地砸进她心里。
像秦曼丽那样冷淡的人......她会和什么关系的人，在背后谈论自己？
可谈论也就算了，那女子也像“兴师问罪”一样，一直不给她好脸色看。
是因为她和秦曼丽“同居”的缘故吗。可那又不是自己自愿选的，她秦曼丽既然有更好的同居人选，干嘛把自己扯进这趟浑水，她又不是真没地方可去了，大可不必这样介入她们亲密的关系，惹得自己遭了那女人的酸恨。
“哟，这就摆上啦——”
她正被自己这念头刺得浑身发冷，那个把她扯进浑水的“某人”的声音，就从身后响了起来。
她立马抬起头，望向对面那位宋姐，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见到“某人”时的不同。可那女子却依旧若无旁人的冷。她闭着双眼，唇角那颗钉子，一点寒星似的，缀在她冷淡的唇边。
“哎哟，关系这么好啊，都坐一起了——”秦曼丽走到两人桌边，笑声里没有一丝阴霾。
满媛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脸僵着望向冯宋，那女人这才缓缓睁眼，望向秦曼丽，淡淡道：“来了。”转而眼帘又垂了下去，一脸的平静无波澜。
本以为的狗血三角大戏竟然没爆发，满媛媛觉得不可思议，她将目光从冯宋脸上移开，带着一点不甘的求证，看向秦曼丽——可秦曼丽像是心虚逃离现场一样，甩开步子，走远了。
满媛媛肩膀一塌，失落地盯着不远处举着手机打电话的秦曼丽。
秦曼丽今天将那头浓密漂亮的卷发全都利落地绾在了脑后，只剩两缕细丝鬈发，垂在脸颊两侧，在晚风中轻轻漂浮。一身墨黑风衣快要融入黑夜里，内里的珊瑚红从两侧滑向中间，勾勒出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满媛媛不自觉望着她入了神。秦曼丽每迈出一步，那下摆泛起的红与黑涟漪，便在她眼底晕开一圈，紧紧牵动着她的心神。
秦曼丽确实有着标准明艳美人的模样。
脸庞柔和无棱，流水一般滑下来，直至下巴才突然紧收，像一把锐利的冷剑。细长眉毛总是挑着，下面那双浅棕色眼睛的眼尾也随之往向上扬，妩媚里带点锋利。
她笑起来的时候，能让周围都为之一颤；但不笑的时候，却是能让人抖三抖。
满媛媛用目光仔仔细细勾勒着秦曼丽的每一处轮廓，像是要将她的样貌深深刻进记忆最深处一样，痴痴地望着她。
田雨“嗷”地一嗓子将她瞬间拉回了现实。
她猛地一颤，像是偷窥被当场抓获，脸颊也烧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越界，又连忙做贼般，小心翼翼地瞥向那位宋姐。要是被她看到自己刚才那行为，怕是又要“罪加一等”了。
可一转头，那位宋姐早已消失地无影，对面座位空落落的，整张桌子就剩她一人。
她茫然地转回头，看见田雨推着一小车，上面那烤串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而秦曼丽也突然闪了出来，拦住田雨的肩膀打闹，十分亲昵的模样。
满媛媛胸口一直憋闷着的那口气霎时倾泻了出来。她垂下脑袋，大口喘息，用双手使劲搓着自己的脸颊。她不懂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了，秦曼丽和别人稍显亲密的一举一动都能让她心绪烦乱，她恨不得从这儿立马逃离，眼不见为净。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秦曼丽关切的声音突然从头顶飘来，带着点急切，一只手也搭在了她肩膀。
听到那声音，满媛媛整个人都倏地一松，紧绷的身体轰然软掉，眼泪竟不可抑制地溢了出来。她将头埋得更低，慌忙擦着羞怯的泪水，心跳飞快，生怕被她看出端倪。
秦曼丽蹲了下来，一只手轻轻搭上满媛媛僵直的后颈，拧紧眉头，仔细打量。
满媛媛被那碰触激得浑身一抖，猛地抬头，却看到秦曼丽的脸在她眼前忽然放大，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自己潮湿的脸颊上。
那一瞬，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视线里只剩下秦曼丽那张薄嘴唇在她眼前一张一合。她喉咙干得发紧，着了魔似的眼睛没法从那两片红唇上移开。
“咋地，是非得蹲地上才舒服？”
那位宋姐的声音突然刺入耳里。满媛媛紧张地抬头，见冯宋双手插兜，站得直挺挺，一边的耳机线掉了下来，在半空中轻晃。她抬起一只脚，将一张塑料凳勾到秦曼丽身侧，脸上的表情说不清的别有深意。
秦曼丽自然地“哦”了一声，刚要撤开步子坐过去，就被满媛媛用力攥住袖口，拉了回来。
“怎么了？”秦曼丽神色一愣，半蹲半起的姿势僵在那里，她讶异地低头，望向满媛媛那似乎充满怨气的通红双眼。
“诶——来了哈！油边儿、小串——！鸡架、蚕蛹——！烧饼、实蛋，烤、酸、菜！”
田雨一声滑稽的吆喝将那诡异的僵局瞬间打破，她一手拉着小车，一手举着大铁盘，走到三人面前，脖子一伸，扫了个来回：
“这是咋了呀都，曼丽你咋蹲地上，来来来——”她咧嘴笑着往桌上怼了几个玻璃瓶子，桌子摇晃，“咣当”作响。
“诶——大窑、大白梨！都是大字辈的！任君挑选——”
随后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抡过来一个铁桶，里面的冰块啤酒碰撞到一起，乒乒乓乓的。
“哈啤来咯——拔凉大绿棒，包管够！不够再怼格瓦斯！”
满媛媛这才松开了手，坐直身体，面无表情地望着田雨来回忙活的动作，直发愣。
秦曼丽一脸困惑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后扫了一眼被她刚才攥皱的袖口，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她身旁的塑料凳上。
冯宋将另一只耳机取了下来，拉长线，在音乐播放器上绕了几圈，揣进了兜里。她一边帮田雨将装烤串的盘子摆在桌上，一边颇有深意地来回打量秦曼丽和满媛媛各怀心事的表情，唇角漾起一点笑。
“咚”地一声。田雨坐在了秦曼丽对面。
她扬了扬手，大声道：“来来来，都趁热吃！大油边子，专门烤得成脆乎了哈！”
冯宋轻巧地坐在了满媛媛对面，用筷子挑了一颗花生米塞到田雨口中。
田雨见势黏了上来，头靠在冯宋肩头：“宋啊，还是你对我最好了！”转头一个吻就落在了冯宋脸颊。
满媛媛瞬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冯宋和田雨之间来回扫视。
田雨注意到满媛媛的表情，笑了笑，一把搂住冯宋的肩膀，解释道：“哎呀，这我女朋友，你宋姐！咱们不是都算认识了吗！”
满媛媛惊讶到结巴：“噢，噢，女、女朋友......”
田雨愣了一瞬，叉起双手，身子一扭：“哎呀！就是女同性恋呗！”
又撅起嘴：“媛媛妹子，我听曼丽说，你不是在广州念的大学吗？这种......在大城市应该都不算啥事儿吧。哎呀，都啥年代啦！咱都不藏着掖着了哈！”
满媛媛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夸张，连连道歉。
“终于肯开口说话啦？”秦曼丽往满媛媛盘子里放进去几串烤串，盯着她，小心斟酌着语气：“怎么，早上还好好的，刚才都不跟我说话了，我今天可没惹你吧。”
“啥啥啥？”田雨好奇地探过来头，又从冰桶里取出几瓶哈啤，“咣当”放到桌上：“来，我们欢迎媛媛妹子！”
秦曼丽抬手一挡：“她喝饮料就可以了。”
误会解除一半，满媛媛心里瞬间畅快了不少。她舒展眉头，紧凑了过去，一把抓住秦曼丽的胳膊轻晃，嘴里嘟囔着嚷道：“凭啥啊，我早就成年了！我都二十一了！”
秦曼丽盯着满媛媛抱着她胳膊撒娇的模样，刚要和她讲道理，就听到冯宋口中幽幽飘出一句：
“差十岁也招架不住啊。”
秦曼丽像被戳中了什么，她朝冯宋的方向快速瞟了一眼，只翻了个白眼，没能说出什么话。
田雨依旧置身事外地仰头一叹：“二十一啊！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她抓起一瓶哈啤，举在半空：“曼丽啊，咱们都认识快十年了！来，走一个！”
秦曼丽笑笑，抓起一瓶。田雨一挥手：“诶——等等，起子，我去取。”
秦曼丽也挥手一挡，又迅速抓起桌上一把铁勺，将勺尖对准哈啤盖子，另一手对着勺把用力一拍。
“噗呲”一声，盖子飞舞到空中，啤酒泡沫瞬间溢出。
田雨举起大拇指，绕空中旋转一圈，语调浮夸：“不愧是我秦姐啊！就是给力啊！”
满媛媛先是一惊呼，随后又被田雨夸张的捧场行为逗得悄悄笑出声。
秦曼丽仔细盯了她一会儿，柔声道：“这下开心啦？”
满媛媛听声猛回头，鼻子差点怼到秦曼丽嘴上去。
她连忙后撤几步，差点仰面翻倒。
秦曼丽一把抓住她，微微挑眉，调笑道：“怎么，昨晚跟我在家里捣乱的时候胆子那么大，今天咋这么怕我？”
“喔唷——”田雨亮了亮眼睛，又捅了捅冯宋胳膊，挑着眉交换了一个眼神，“咱秦姐和媛媛这是——”
秦曼丽心虚似的立马抓起一串肉串，用力怼到田雨嘴边，“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冯宋立马抓过，提醒道，“小心别戳到她。”
田雨见势，一脸娇羞地黏了上去：“哎呀，还是我家宋最护着我！”
“某些人自己心虚，还不让人提了——”冯宋放下肉串，拉长语调，神色似笑非笑。
“冯宋，你——”秦曼丽似乎有点微怒，抬起手指向冯宋。
三人还你一言我一句地闹腾着，秦曼丽发觉旁边半天没有动静，转过头一瞧，满媛媛正举着一塑料杯子，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一直往嘴里灌。
她连忙抓住满媛媛的手，制止她的动作。还没看清她杯里是什么，就闻到一股酒气，满媛媛那张瓷白的脸，也被酒熏得通红。
秦曼丽拧眉道：“谁把这酒放她手边的？都说了不要让她喝！”
田雨连忙抬手扇了扇：“哎呀，要喝就让她喝呗！媛媛妹子第一天来咱们这儿，大家伙都开心！”
冯宋在旁咬着塑料杯边儿，撑着脸，盯着秦曼丽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满媛媛摇头晃脑地抬起脸，眼看她头快要砸向桌面，秦曼丽慌忙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庞。
酒味扑面而来。呼吸近在咫尺。
满媛媛的脸贴了上来，双眼迷离，带着些恍惚。
又用双臂环抱住秦曼丽的脖颈，脑袋轻靠在她胸口，一字一顿，问得好认真：
“秦姐，你是同性恋吗？”
秦曼丽顿了一下。原本想推开的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脑后。
指尖逐渐收拢。
脑补大戏把自己气哭了，才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