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海上漂流记》古巴比伦掌管突发恶疾的法师大人

39、我们需要谈谈1 160.

　　160.
　　“我们需要谈谈。就今天。”
　　这是那片浮板大陆彻底被拆除，救援小队回到游轮上来的整一周。郑建平正在琢磨着买点什么菜回去，夏凯就在他对比两兜土豆的品相时幽幽出现在他背后，丢下这么一句话，接着就跑了。
　　郑建平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前些天颠沛流离、时刻警惕着会不会被什么怪物爬上来拆了船要了命的日子简直就像是一场梦，卡文迪许游轮上的生活规律、秩序，他们甚至还保留着原有的货币系统，还可以正常逛商场、钓鱼、玩街机……安逸平和得不像是末世之中的一艘船。
　　而先前参与了行动的，比如刘大荣、王志强和宋美娟他们三个人，一周七天只过一半——说到底他们也都还只是大学生、研究生和即将要读大学的准大学生，到郑建平家这是来度假的，中午起来凌晨睡才是正常情况，而不是每天天刚亮就被抓起来跑圈练武对打到跪地不起又被法术拉起来接着练。他们在各自的房间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事件结束了，没有任何的理由再要求他们继续练习……毕竟他们还是要离开的。
　　除此之外，这艘游轮上的一切都好像已经回到了正轨上。唯独值得一提的是那对被救回来的兄弟，COPYCAT和ALIEN：小A似乎被搞坏了脑子，连着寄存在他身上的系统也变得不太灵光，波及到小C跟着一起变得不大正常。他们两个现在一个对外界的刺激完全没有反应，只基本保证胜利活动，而另一个又对刺激有过度强烈的反应，活像只应激的猫对谁都哈气；至于最可怜的系统，林溟说，它绝大部分的知性思考能力都被摧毁了，要重新建立起来得等至少五年起步，现在只有最最基础的回应能力，连外界的回馈都已经接收不了了。
　　也就是说，它现在是个没办法积累积分的半废物——郑建平自己翻译了一下，摇头，唏嘘。
　　小C会推着小A出来，小范围地散步晒太阳也是这两天的事。他们的身体还是很差劲，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吃不下什么东西，要去理查德那儿每天挂水才能维持下去。即使已经离开了那片被敌人覆盖的区域，治疗法术在他们身上也还是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只能让这对兄弟慢慢地自己恢复。
　　这样一看，其实也没什么可谈的——除非是又有什么明面上看不太出来的问题。夏凯并没有告诉他准确的会议地点，以原本经验推断，应该就还是在他们一家人住的套房餐厅里，晚餐时间见。他刚想着回头跟其他人说一声得去开会，夏凯就又像个鬼魂似的从旁边的一面墙上伸了个脑袋出来（把附近的一小群人吓得尖叫起来，但是很显然，他本人根本不在乎）叫他自己去，不带别人。
　　行吧，那行吧。郑建平眼看着他走了，无奈地耸耸肩，把其中一兜子土豆交给摊主，承重结钱，然后离开了。
　　161.
　　参与会议的双方——三方，那对兄弟也在——确实是在人数上达到了精简。格洛迪什夫人不在，郑建平是自己来的；这张桌子跟前只坐着五个人，除了夏凯，都还不知道会议的主题到底是什么。
　　COPYCAT在椅子上坐着，浑身上下都紧绷绷的。他把自己塞在一件显然不合身的过于宽大了的长外套里，戴着护目镜和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得出来非常紧张，同时也在努力地适应现下的情况；而他的兄弟，ALIEN，坐在轮椅上，歪歪斜斜的，腿上搭着一条绒毯，目光涣散，浑身像是没有骨头似的靠着，脸颊上攀附着树枝状的疤痕。
　　“我们都是宿主，我就不做前情提要了。”夏凯轻轻敲了敲面前的一只玻璃杯子，“那个木偶不是真正的宿主。我说了谎，但你们应该知道真相：我们之前真正对抗的敌人并不是宿主，而是系统。那宿主是个约莫五岁的孩子。”
　　“……但是你……？”
　　“杀了。”他言简意赅，毫无波澜。郑建平下意识地看向席朗修，后者却出乎他意料的只是稍微闭了闭眼，攥紧了手指，而没有对他这样的行为作出任何的批评。COPYCAT开始哆嗦，发着抖的问道：“你——你也会像杀了那个孩子一样，杀死我——我们吗？”
　　他看上去马上就要逃跑了。夏凯摇了摇头：“不。在明确你们会带来巨大的危害以前，我们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要说的是，系统们对我们隐瞒的事实在太多了，我们对宿主的想法也太简单了。毕竟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孩子是值得警惕的对象，也没有人想过它们究竟为什么能够对现实造成这么巨大的影响，为什么郑的能力对你们两个不生效。”
　　不生效的情况他以前也见过，在格里菲斯教堂那儿，那些被扭曲了的人。郑建平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妙，下意识的想要逃走，下意识地意识到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恐怕会一定程度上摧毁他还能保持安逸的认知——可夏凯并不打算给他这样的机会，他无情地继续说道：“我想，在座的人，恐怕都从没有仔仔细细地想过系统作为一个具有智慧的族群所代表的真实含义，而是先入为主地认为它们是会服从于我们的工具。这完全就是错误的。很显然，它们具有善与恶的倾向，有各自的喜好，性格特征，甚至有各自选择宿主的喜好——诺克图娜？”
　　“哎呀，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聪明。还好哦，当初选择了这个小笨蛋，而不是选择了你。”那个一向明快活泼的明亮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是的，我们的确是有各自的爱好，这也是我们积累积分的基础嘛。我呢，很喜欢被人簇拥着，感激着的感觉，而正好，小席朗修和他的家人都是好孩子，所以我才会选择他。”
　　“说重点。”
　　“这些你最好找林溟来讲哦？”诺克图娜快活地在他们脑子里转着圈的跑，“林溟是个书呆子，它会愿意讲的！”
　　“我不是书呆子……”林溟终于出现了，听起来非常无可奈何，“你真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诺克图娜吗？”
　　诺克图娜嘻嘻笑着，并不打算帮它的样子。林溟也就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讲……我们需要积分才能够兑换，或者说，对现实造成一定的影响，这些各位已经知道了。”
　　“积分……或者说，这些影响的本质，其实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它们实际上就是以意识为基础对现实做修改。我们的存在形式恐怕你们无法理解，我们的那个维度中，只要意志足够强烈，可以说是什么都能做得到，是一个纯粹的唯心世界；但是，同样的，就像你们维持生理活动需要进食喝水休息一样，我们同样需要为了这种变更和影响补充足够的能量。”
　　“末日让我们两个维度，甚至可能更多的维度之间产生融合，所以我们这样的系统才能够来到你们身边，成为你们身上的宿主。而在这样的一个现实世界中，我们这样的纯意识体无法再没有载体的前提下活动，也没办法能像在我们的维度里那样方便地补充需要的能量，才有的像现在这样的……这种交易。”
　　郑建平恍然大悟到：“所以你才连个商城界面都没有，还得小宋给你拉个Excel表格出来？”
　　“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世界的尽头是Excel表’。”林溟说，“又因为我们各有各自的不同之处，所以这样用积分来换算成能量的方式也各自不一样。我们就是用里程数换，实际上这个只是因为我喜欢被别人带着走来走去，喜欢一直在路上，但我不喜欢自己动……就是，呃，嗯……”
　　“懂，你喜欢坐车但不喜欢自己开。”
　　“是的。而诺克图娜，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喜欢被人簇拥的感觉，换句话来说就是孩子王——”
　　“哪有那么幼稚！我明明很认真的在做救世主的好不好！”这是它在抗议，但显然，抗议无效。林溟只是敷衍地应了两声，就又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能力不起作用和哄骗宿主的情况。”夏凯说，“如果无法对这些做出准确的解释，恐怕我得想个办法，控制住你了。”
　　席朗修轻轻地用手肘碰了碰他，但夏凯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妥协：“你知道的，我可能会让你身处险境，即便你自愿也不行——更何况是这些连人都算不上的家伙可能会控制你？你总归不会想要看到我不得不要对你挥刀吧，亲爱的？别说打不打得过，那样对我来说可是酷刑啊。你真的舍得吗？”
　　他只能放过夏凯，让他继续对林溟发问了。后者思索了一小会儿，迟疑着说道：“其实，按理来说，由于你们人类的大脑对于意识的承载能力实在是太弱了，我们很难能够在不影响□□健康的前提下对宿主产生影响，也很难能够影响到你们的主体意识。我们就相当于是住在你们的房子里的一只猫，一只狗，对于房屋的主人是无法构成威胁的。你们才是物质承载方式的主导。至于那些被控制了的宿主……我猜，我猜的啊：你杀死的那个是孩子，孩子的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还很薄弱，恐怕是被系统哄骗了的。而能力不生效，多半也是因为被影响的这个个体的意识认为无法生效，无法被选中。”
　　它的陈述结束了。夏凯轻轻地，规律地敲着桌面，席朗修在场可能只是因为他是宿主，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听懂那些关于意识的解释。而小C，他看上去是有些想要说的，但出于某些因素欲言又止，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郑建平左右看了看——天公伯呦夏凯看起来马上要出去再杀点什么了——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我们的会议可以结束了……？”
　　“暂时的。”夏凯颔首道，“真抱歉耽搁了各位的时间，请回吧。只是，这些内容，不要对其他人说。他们不一定能承担得了。”
　　啊，懂，知道得越多越完蛋嘛。老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