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我门行十四》我渚

6、七

　　七、

　　江榆两百零四岁，金丹圆满。
　　来时困难，走时却有了经验，更何况还有叶湛兮相助，只用了四年她们便走出了小西天。
　　很快，两人回到昆吾宗。

　　“小师姐！你回来了！”
　　“师妹。”江榆在外历练百年，气质更加沉稳，此时见到谢不晚，脸上才有了笑意。

　　“你走后怎么一点消息都不传回来！我都要担心死了！我们把小西天外围翻遍了都没看到你，倒是见到了一些符箓留下的痕迹，我猜测可能是你，可却一直不见你的身影。四年前大师姐传来消息说找到你了，我才松了口气！”
　　谢不晚见江榆归来，顿时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小师妹，跑过来扑到了江榆身上，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控诉。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谢不晚正抱着江榆不停地絮叨，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大师姐，被她难得冷肃的模样吓到，瞬间弹起身，这才想起自己将此事已经告诉了被小师姐再三嘱咐了千万不能告知的大师姐。

　　“我一个人实在害怕，所以才告诉了大师姐。小师姐，你别怪我。是你真的太吓人了！你都不给我传信了！”

　　江榆顿了顿，一时没说话。
　　这位大师姐在探查完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没什么大事后，一路上就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副不愿与她多谈的模样。平日赶路时，还与她隔了几丈的距离，像是在与她置气。

　　可她和大师姐不熟，即便知道她生气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师姐看起来冷冰冰的，肯定不会像小师妹一样，生气了没过一会就自己哄好了自己吧。
　　可她除了哄过小师妹，也没有别的经验了。

　　“不怪你。”

　　“你也别怪大师姐。她是担心你，才会这样生气。”连师妹都看出了大师姐在生气。

　　正当谢不晚从未见过这样冷淡的大师姐感到不知所措时，叶湛兮主动走了过来，冷冷地扔下一句：“端木师姑呢？”

　　“跟师尊一起出宗了。”谢不晚连忙打量着着两人，“师姐们哪里受伤了吗？我这还有灵丹，可以先用着！”

　　“她失忆了。”叶湛兮连头都不愿回，只是看着小师妹平静地砸过去一个响雷般的消息。

　　“啊？小师姐？”

　　“嗯。我失忆了。”

　　“但是，你不是认得我吗？似乎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呀。”谢不晚奇怪地挠挠后脑勺，她觉得小师姐不过是气质更沉稳了一些，好似带了一股锋利的感觉，但对她好似和以往并无甚区别。

　　“我……”江榆不知道为什么对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一阵心虚，下意识看了一样叶湛兮的背影，继续道：“只是忘了大师姐一人。”

　　“什么！”
　　深林间鸟雀纷纷惊起，扑闪着翅膀远离这个一惊一乍的地方。

　　——

　　几月后，端木蓉回宗。

　　她刚刚进门，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就被匆匆闻讯赶来的谢不晚挽着胳膊带走了。
　　“端木师姑，你快来看看我小师姐！她出门一趟，竟然忘了大师姐！”

　　端木蓉一个两千多岁的宗门长老，就这么被一个自己当年亲手救回来的小丫头半拉着飞过大半个宗门，底下的弟子纷纷抬头望向她们。

　　要不是看在这丫头年纪小，还是个单纯的性子……

　　到了叶湛兮的小院，端木蓉便看到了在练剑的江榆。她敛容聚神，辗转旋身间剑光如练。
　　端木蓉看着，觉得她身上多了一股莫名的气场，像是在生死场上磨练过，一招一式过于利落干净，并且暗藏杀机。

　　“你小师姐这不是好好的吗？哪里有问题了？我看她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嗯，都金丹圆满了，以她的资质，恐怕下了不少苦功吧。”端木蓉叹道。
　　“后生可畏啊，恐怕将来你小师姐的修为也能超越我了。”
　　端木蓉是合体境圆满，停在此境已有五百余年，没有机缘的话或许将止步于此了。

　　端木蓉心中羡慕玉章命好，捡回来的徒儿个个都是好孩子。
　　也没见那家伙管过几次，徒儿们却都自觉地勤学苦练、互帮互助。现如今，这帮孩子在年轻一代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谁人见了不会赞上一句名师高徒呢。
　　竟让她白得一个美名。

　　“不是不是！小师姐她，她是脑子出问题了！”
　　“……”

　　等端木蓉坐在屋内用灵力探查江榆识海时，叶湛兮也带着师尊回了小院。她见端木师姑已经到了，便猜到是小师妹先她一步去叫了人。

　　玉章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间揽着一根普通的玉带，头上插着根木簪，有几缕发丝飘落，她却懒得整理，就这样泰然自若地站屋内。
　　她看了看江榆，端木师妹正在检查，她不便打扰，于是开始询问两个徒儿：“小榆怎么会失忆，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谢不晚怕师尊罚小师姐，不敢说她偷偷跑去小西天了，正绞尽脑汁想要转移话题，就听到大师姐直接说出了经过。

　　“你说，她独自去了小西天？甚至过了百年，把人找回来了，你们才告诉我？”玉章看着这三个好徒儿，身子都站直了。这般大事，她们竟然联合着一起瞒她！
　　“叶湛兮！你这个大师姐怎么当的！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也跟着瞒我！你有没有想过，江榆若是气运差一些，早就命丧妖兽之口了！哪里等得到你去救她！”

　　“我知错了。”叶湛兮低头，没有为自己辩驳。她知道此事后，尽管也十分生气，可还是在小师妹的请求下，向师尊瞒下了此事，她确实有错。

　　“师尊，是我不让大师姐说的，你别怪大师姐！”谢不晚连忙站出来，想要帮大师姐解释。

　　可话还没说完，玉章便转过头蹙眉看向她。

　　“你也要罚！我还没说你，你倒是急起来了。不光是你们，等端木师妹看好，江榆也与你们一并受罚。这般鲁莽行事，是谁教你们的！”
　　“小西天是什么地方，她说去，你们也敢就这样让她去了！分神境的修士尚且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她不过金丹修为，怎么敢去那里！”

　　“那时，她心动境圆满。”叶湛兮垂着眼，纠正了师尊的说法。

　　“那更大胆了！”玉章瞪了自家大徒儿一眼，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还要拿出来说！

　　“江榆回来后有没有说过她去小西天干什么？”

　　“没有。”

　　这边还在问话，另一边端木蓉收回了自身灵力，将精力耗尽昏过去的江榆安置在床上，慢慢站了起来。

　　“行了，别骂了。去都去了，你现在再说又有何意义。再说，你自己就没有错吗？”端木蓉看着自家师姐，挑眉直言。
　　玉章常年在宗外，对自己门下的弟子并无太多管束，只在回来时会告知她们。这时，修行上若有疑问的徒儿自会前来求教。她并不会主动去找弟子。
　　是故，端木蓉觉得此事发生玉章也有责任，是她自己没有教导过她们要量力而行，不可莽撞。

　　玉章没在意师妹的暗讽，径直问道：“江榆如何？”

　　“还行。小江榆识海有些用得狠了，恐怕这百余年都没好好休息过，我便施了法让她睡个好觉。她身上有些伤痕，内伤不多，泡几次药浴，再吃些灵丹，调养一下即可。”
　　“至于不晚说的失忆问题……你们刚刚说，她去了小西天。”

　　“是。”
　　“对！端木师姑，是小西天有什么会让人失忆吗？”

　　“不晚别急，且让我再问一句。找到小江榆时，她在哪里？”

　　“在小西天深处秘境采药。”叶湛兮答道。

　　“小西天深处吗……”端木蓉若有所思，她抬头与玉章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二位师侄，犹豫不决。

　　“端木师妹，有什么内情，但说无妨。”玉章看出她已有了想法，便主动开口。

　　“唔，小江榆恐怕不想让你们知道，所以才会瞒着你们独自前往。不过，既然她已忘了，那我说了，也应当无事。”端木蓉点头回道。
　　“不晚，你说小江榆只忘了湛兮一人？”

　　“是呀！小师姐记得我，记得师姑，记得师尊，记得所有人，偏偏就忘了大师姐……”
　　谢不晚看着大师姐越发冷淡的表情，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

　　“你们可知，小西天深处秘境有枚灵药，食之可断爱欲，忘记心中人，名为忘情草。偶尔有菩提子伴生其旁，遇之则入秘境，闯过来才算真正摘得了此药。带有菩提子的灵药被食用后，便会在那人掌心处留下戒疤。”

　　“小江榆掌心，便有此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