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惜朝》白衣轻裘

1、一顾惜朝

　　日本俳人与谢芜村有一句俳句：“牵牛花，一朵深渊色” 。惊艳于这句比喻，而开始关注起牵牛花来。喇叭状的旋花，有的带有五角的白色筋络，常常粘着露珠儿，细藤缠绕着向上攀爬。这种平凡的花开在记忆里的每个角落，那些童年的篱笆、上学的路边、假期的旅途，它们开在每一个热热闹闹的夏天。“秋赏菊，冬扶梅，春种海棠，夏养牵牛。”这些好养好活的藤蔓植物开在夏天的角角落落里，一见到牵牛花夏天的气息就迎面扑来，这些叶和花缠缠绕绕地描画出夏天的轮廓，开在一个个偶遇的早晨。
　　由于牵牛花在凌晨四点开花，所以它有个俗名叫“勤娘子”，顾名思义，人们认为它是一种勤劳的花。每当刚刚破晓，天空还未泛白的时候，绕篱萦架的牵牛花就展开笑颜，在清冷的晨曦中吐露芳华。而日语中的牵牛花则叫“朝颜”，取意亦是花开之早，但是更多的是惋叹花的迅速凋谢——朝颜花开不会过午，太阳升起后便蜷缩败落。这不由得让人有了更为延远的想象，如幻象易逝，如一期一会。
　　“朝颜”二字总是比“牵牛花”和“勤娘子”来得更有味道，鲁迅在《桃色的云》一文中讲自己做翻译工作的事宜时，特别提到了花名的翻译，“还有朝颜是早上开花的，昼颜日里开，夕颜晚开，若改作牵牛花，旋花，匏，便索然无味了，也不翻。”这朝颜是牵牛花，昼颜是篱天剑的别称，唐诗中的鼓子花，而夕颜则是葫芦花，黄昏盛开，翌朝凋谢。花开有时，人分其类，中国的对花的称呼多来自传说和赞美，而日本则是惋惜和爱怜。
　　纯白、绯红、深粉、绛红、槿紫、天蓝，牵牛花的花色颇丰，其中以紫色和蓝色为佳品。紫色是冷红沾着蓝走过来，比红雅静，比蓝温暖，泼在牵牛花上有着浓烈的寂寞之感。蓝色是俳句中说的深渊色，落在峡谷低处深渊中软软的蓝色染在伸向天空的牵牛花上，沉静而纯洁。那句俳句还译作：“牵牛花，一朵碧潭色”。颜色之于花朵，是外在的语言，而紫色和蓝色则是朝颜的颜色和诉说。
　　因为只有早上才可见到喇叭状的牵牛花，所以开始学会珍惜早晨的时光。一顾惜朝，开始听一朵朵花的倾诉。在清晨偶遇一蔓朝颜，如同遇见一队的仕女，素颜锦衣，裙角翩跹。中午过后，花朵萎蔫如揉皱的色纸，芳华已逝，只是一个转身间，佳人便难觅。不由得想起张爱玲一句话，“短的是生命，长的是磨难。”每一朵花在清晨小心翼翼的抖开生命，每一个人在清晨中匆匆忙忙争取生存，它的一生与你只遇见一次便开始凋零，你的一生中与这朵花也只相遇一次便已经告别。人生以及人生中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不能重复和不可复制的，难得一面，世当珍惜，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一次欢愉，一次相聚和一次离别。一期一会，于花于人，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