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闷热的 ...

  •   闷热的天气里,仁川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人潮耸动,权志龙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快步穿过VIP通道,身后跟着几个推着行李箱的工作人员。有粉丝远远认出了他,举起手机拍照,他微微点头示意,脚步却没有停顿。

      候机室里,他摘下口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福冈的演唱会就在明天,场馆已经准备就绪,彩排安排在今晚。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是上一场演唱会结束时,台下那片黄色应援棒汇成的海洋。这么多粉丝的期待不能辜负,专辑的筹备进程要再快一点了,肩上的担子好像更重了。

      他烦闷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成功的把发型变得更像鸡窝头一样
      “wei,你们俩又闹别扭了”

      TOP看着一筹莫展地队长,认为他的感情生活又起了波澜。

      权志龙真是没给好脸色的白了崔胜贤一眼,

      “TOP哥,你是不是巴不得恩知和我分手啊,一天天就盼着我们俩闹矛盾,告诉你,休想,我们俩感情好着呢!”

      被队长怼一脸的大哥丝毫不介意,那张嘴仍旧没有停下来,“你真冤枉我了,我绝对是你们是你们俩的cp粉,所以才这样操心,不过,跟恩知无关,你还有什么烦心事?”
      “是专辑,社长让我8月份发solo专辑”

      其他几人也都听见了,大家都没有接着说话,相比平常相处的权志龙,工作状态下的G-dragon是能躲就躲的存在,尤其是制作专辑和在录音室的时候。

      与此同时,首尔大学医院的儿童肿瘤科病房里,恩知正蹲在地上,试图和一个小女孩平视。女孩剃光了头发,戴着粉色的小帽子,手里攥着一支蜡笔。

      “你真的会每天都来吗?”女孩问。

      “这段时间应该会”恩知笑着说,“目前我的工作就是在医院里陪你们,我可以陪你们画画做游戏”

      女孩的妈妈站在病房门口,眼眶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恩知是在前两天接到朴志训的电话确定获得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志愿者工作。为了新电影的角色,她需要真正了解儿童肿瘤科的环境,了解这些孩子和他们的家庭。医院原本对明星进入病区有所顾虑,直到恩知提出以志愿者身份进入,不拍摄,不打扰,只做力所能及的事。

      第一天,她帮护士整理绘本角的书籍,陪一个男孩拼完了三百片的拼图,听一位母亲用平静的语气讲述女儿第三次化疗的反应。下午四点,活动室里响起音乐,几个孩子从病房里被推出来,有的坐着轮椅,有的举着输液架,围成一圈做手工。有个小男孩用彩纸折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递给她,“给你,这样你下次拍戏的时候,就不会紧张了。”
      恩知握着那只纸鹤,喉咙发紧。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城市的天际线。远处,一架飞机正穿过云层,往西南方向飞去。

      病房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在雪白的床单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金边。

      小女孩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脑袋微微歪着,粉色的帽子底下露出一小截光溜溜的头皮。她的脸颊比上周又瘦削了些,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恩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草莓味的软糖。糖纸窸窸窣窣地响,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张嘴。”

      小女孩乖乖张开嘴,把那颗小小的粉色糖果含进去,腮帮子鼓起一个圆圆的包。她抿了抿嘴,甜味在舌尖化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恩知正准备起身去倒水,小女孩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袖。
      “姐姐。”
      “嗯?”

      小女孩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恩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你真的是前段时间电视里放着的那个王世子妃嘛?”

      恩知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手背上还贴着打完点滴用的棉签,细细的血管隐约泛着青色。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那头隐约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咕噜咕噜的。

      “你看到那个啦?”恩知的声音轻下来。

      小女孩点点头,另一只手还在被子里攥着那张她画的画,是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翅膀涂成了彩虹色,说是要送给姐姐的。

      “是我妈妈用手机给我看的,”她说,“屏幕上那个姐姐穿的好漂亮,头发也好长。我还跟妈妈说,这个姐姐像童话里的公主。”

      她顿了顿,又抿了抿嘴里的糖,像是在确认那颗草莓味的甜还在不在。

      “可是你在这里,”她歪着头,眼睛里有一点困惑,但更多的是孩子气的笃定,“你比电视里瘦一点点,头发也短了一点点。但是眼睛是一样的,笑起来是一样的。”

      恩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把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轻轻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凉凉的,骨节细细的,轻得像是随时会飞走。

      “我现在在这里呀,”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但笑得很温柔,“在这里陪你画画,给你带糖吃。”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好像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把那颗糖从左边腮帮子挪到右边,认真地说,“那电视里的那些人,知道你会来这里陪我们吗?”

      恩知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出声。
      “他们不知道。”

      “那他们好可惜哦。”小女孩认真地说,然后又抿了抿嘴里的糖,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这个糖好甜。比昨天那个葡萄的甜。”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掠过玻璃。阳光又往西斜了一点,那道光刚好落在小女孩的粉色帽子上,落在她含着糖微微鼓起的腮帮上。

      恩知握着那只小小的、凉凉的手,忽然觉得,这个午后也许比她演过的任何一场戏都要漫长,都要真实。
      “还要吃吗?”她问。

      小女孩摇摇头,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要留着慢慢吃。吃完你就该走啦。”
      恩知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那只小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廊那头,护士推着车渐渐走远了。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规律的滴答声,和一个小女孩含着糖、心满意足的呼吸声。

      走廊外,女孩的妈妈坐在凳子上看着恩知走了出来,急忙站起来问候
      “恩知xi,娜英没有冒犯你吧!”

      金恩知小心的把病房门带上,指了指病床上的小女孩

      “娜英睡着了,别担心”,顺手又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我们坐着聊一聊吧”

      “我们认识了好几天了,就直接喊我的名字吧,叫我恩知就可以。”

      女人稍显局促,这几天恩知在这个病房当志愿者的日子好像也是在演戏一样,很不真实,大家以为她是来做样子,没想到她真的就每天扎在了病房,带领孩子们听音乐唱儿歌、做游戏、陪他们画画,还会贴心的询问医生小朋友们可以吃些什么食物,第二天就会带来。有时候还会帮家属一起哄睡小朋友,就比如现在,小朋友们都很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姐姐,就像她的女儿娜英一样,对她既崇拜又向往。

      “娜英很喜欢看你的剧”,女人笑了笑,“应该是因为你代言的那款糖”

      恩知拿出包里那袋印着她笑容的糖果包装,“是这个吗”

      娜英妈妈点了点头,“我以前带她逛超市的时候她就会指着这个袋子让我买给她,不过……,我已经好久没带她去过超市了……”

      “莫呀,原来这些小朋友是因为糖果才喜欢上我的呀!”

      她撕开包装袋,掏出其中一颗递给了低着头的娜英妈妈,“吃一颗吗,小朋友们都觉得好吃,应该很甜吧!”

      说完,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颗。

      娜英妈妈接过了那颗糖,柑橘的味道充满口腔,眼泪砸在了手背,还是笑着说,“是啊,真甜啊”

      “当妈妈很幸福吧”恩知装作没看见那滴泪

      “幸福啊”,她的嘴角放了下来,平静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娜英是我试管来的小孩,我和她爸爸结婚三年还没有生下小孩,婆婆就来催生,被逼无奈我们做了试管。打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促排针,疼到整个人无法正常工作,于是先生劝我辞去工作,专心做试管。反复折腾了两年,终于有了娜英,她像是天使一样,我的生活也有了重心,养育她,看着她成长,那几年是我最辛福的日子了,看着她我就觉得人生很满足。”

      恩知没接话,只是轻轻把娜英妈妈微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

      “终于盼着她上了幼儿园,跟同学们一起开心上学玩耍,我也准备开始找工作,我和先生手忙脚乱的日子好像终于走上了正轨,结果娜英她开始发烧。一开始我们都觉得只是普通感冒,可是一直发烧不退,医生让我们做了穿刺,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简直晴天霹雳,急性白血病.....”

      她哽咽着不能说话,恩知轻轻拍拍她的背,想着怎么开口,

      “没关系”,她咽下了哽咽,泪光微闪,抬起了头看了看恩知,扯起嘴角,“不用安慰我,已经过去3年了,安慰的话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现在我只是觉得特别累,有时候看着娜英睡着的样子,会忍不住想,如果她没有生病,现在应该在幼儿园里和小朋友们一起疯跑,会缠着我要零花钱买冰淇淋,会因为不想练钢琴跟我闹脾气。可现在,她连下床走几步路都要喘好久,每天胳膊上都要扎针,头发也掉光了……”说到这里,娜英妈妈的声音又开始发颤,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窗外,好像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和眼下的青黑,那是长年累月熬夜和焦虑留下的痕迹。

      恩知静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她想起自己每次拍戏遇到的那些所谓的“困难”,和眼前这位母亲所承受的痛苦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忙”,恩知有些不知所措。

      娜英妈妈反而坦然一笑,“你已经在帮忙了呀,恩知来的这段时间娜英都很开心,这层病房的孩子们也都很开心,他们凑在一起还会说你是不是天使派来的姐姐,专门来陪他们玩耍。现在,能看见孩子们的笑容,父母们都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你还耐心听我讲了这么多话,已经很久没人能陪我说说话了”

      她站了起来,“我要去看看娜英醒了吗,那么恩知下次再见了”

      恩知点点头,看着她略显疲惫却努力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靠回长椅上。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娜英妈妈微凉的温度,以及那柑橘味糖果在舌尖留下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甜。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权志龙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他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晚上可能要回去的晚一些,录音出了点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字,只是对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给冰冷的医院走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可这暖意却好像很难真正渗透进那些被病痛笼罩的房间里。

      她想起娜英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攥着自己衣袖时那份小心翼翼的依赖,还有娜英妈妈说起“最幸福的日子”时,眼中闪过的短暂光芒。或许,她能做的不多,但只要能让这些孩子和家长们多一点笑容,多一点喘息的空间,这场“体验生活”就有了意义。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决定去活动室看看其他孩子,也许那里的笑声能驱散一些心头的沉重。

      权志龙顶着一头粉色头发站在车库里,恩知的那辆黑色B家轿车的后备箱被他打开,他正认真的把打好气的气球塞在里面,最后把灯带围绕的雏菊和满天星包裹的花束放进后备箱。他的小惊喜初步布置好了,不过女主角还在医院里。

      上周他在福冈开演唱会,恩知已经开始在医院做志愿者。有人在医院偶遇她,看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小朋友,就有各种造谣的声音在网上充斥,“隐婚生子”,“单身妈妈”,各种无脑留言逼得公司不得不出来澄清,称她是在休息时间自愿去做志愿者,希望大家给艺人一些私人空间。

      网上的反应比之前舆论导向好了许多 ,只不过还会有人恶意揣测,认为她在博眼球,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只不过这些话在恩知坚持了半个月后已经慢慢消失了。

      权志龙担心的是她的心情好像在医院当志愿者之后慢慢变得沉郁起来。以前收工回家,她总爱叽叽喳喳地分享片场的趣事,或是两人窝在沙发上看喜剧片笑到打颤,可最近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有次他半夜醒来,发现她蜷缩在客厅的地毯上,借着月光翻看一本儿童绘本,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画的小兔子,眼眶红红的。他知道那些孩子的病痛、家长的绝望,像细密的针一样扎进了她心里,让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轻松地笑出来。

      今天他特意推掉了录音室的工作,想给她个惊喜,让她暂时从那些沉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后备箱里的气球是她喜欢的马卡龙色,花束里的雏菊是她一贯的喜爱,他甚至还买了她最爱的那家店的提拉米苏,藏在保温袋里。

      他开车到了医院的地库,等在了平时经纪人接送她的位置上。电梯口的玻璃门映出她的身影,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打了双闪,摁了一下喇叭,急促尖锐的一声鸣笛声唤来了恩知的注意力,她的视线从手机上转开,看到了平常停在车位上的保姆车变成了自家的轿车,表情有些惊讶,随即快步走到了车前,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看到了大夏天还带着毛线帽的潮男,粉红色的头发调皮的从帽檐露出了一缕,就是眼下的黑眼圈和胡茬儿跟他的潮男形象不太符合。还未开口说话,看到了男友的脸,她的表情就如冰雪融化般露出笑容。

      "不是说今晚还要加班录音嘛,怎么会来接我啊?" 恩知好奇地问,一边系上安全带。

      “录音是很重要,不过wuli恩知更重要啊,最近都没有时间好好陪你,今晚Teddy哥要去约会,就索性大家都早结束工作。”权志龙贴心的给妹妹调好座椅。

      “那我们回家吗”

      他神秘的笑了笑,“阿尼,哥哥也要带你去约会啊”

      汉江的风从车窗外掠过,带着夜晚微凉的水汽。恩知侧身靠着椅背,目光追随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远处江南的楼群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汉江大桥的缆绳牵着灯光一串串往后退。车厢里流淌着低沉的音乐,权志龙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偶尔转头看她一眼,唇角弯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车子在桥面一处凸出的观景台缓缓停下。四周很静,偶尔有夜行的车从旁边车道呼啸而过,很快又消失在夜色深处。权志龙熄了火,车内的灯也灭了,只有桥栏外的城市灯火遥遥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恩知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手心已经被他温热的手指扣住。他牵着她下车,夜风立刻涌过来,吹起她的发丝。她闭着眼,感觉脚下的地面从平坦的柏油路变成了略带摩擦感的水泥,空气里汉江的气息更浓了,湿润的,带着水草淡淡的腥甜。

      “好了,可以睁开了。”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恰好看见无数只气球从后备箱里腾起,粉的、白的、淡紫的,像一群挣脱了束缚的彩色精灵,争先恐后地扑向墨蓝的夜空。气球们越升越高,在桥灯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珠光,其中几只带着细长的飘带,在风里悠悠地抖动着。

      而她的目光落回后备箱里,一束雏菊静静躺在绒布衬底上,每一朵花瓣都小巧而洁净,是那种最纯粹的白色,只在花心晕着一点嫩黄。细细的灯带缠绕在花茎间,细碎的光点一闪一闪,像把星星摘了下来,藏在花朵的缝隙里。

      权志龙伸手取出那束花,灯带的光芒便在他指间流淌。他递过来的时候,花束的光映亮了他的眉眼——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感的眼睛,此刻专注地看着她,瞳仁里映着两簇小小的暖光。
      “喜欢吗?”

      他的声音混在汉江的风里,混在远处隐约的都市喧嚣里,却格外清晰地落进她耳中。恩知低头看怀里的雏菊,看那些细小的光芒在白色花瓣上一明一灭,像是藏在心里的爱和希望。

      她抬起头,那些气球已经飘得很高了,变成了夜空中几点模糊的彩色光点。而眼前的人还保持着递花的姿势,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没散去,像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江风又吹过来,带着雏菊若有若无的清香,和气球飘带猎猎的轻响。恩知抱紧了那束发光的雏菊,觉得那些细碎的灯光,仿佛一直亮进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哥哥,我最近不开心”

      她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怔了一下。

      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久到那些可以随时掉眼泪的年岁,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可此刻抱着这束发光的雏菊,看着那些渐渐飘远的气球,看着眼前这个人含着笑意的眼睛,眼眶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热了。

      “我现在有点儿想哭。”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小小的,软软的,像小时候扯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我困了”那样。

      权志龙没说话。他只是往前站了一步,拉开外套的拉链,黑色的衣摆像翅膀一样展开,然后把她和那束花一起拢进了怀里。
      “哭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安稳,带着一点点胸腔的震动。他的手抚上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着。然后是温热的触感落在头顶,一个吻,又一个吻,像小时候她摔倒了、他跑过来蹲下身,先吹吹膝盖,再亲亲额头,说“不疼了不疼了”。

      恩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雪松和麝香的味道立刻将她包围,那是一种干净而深沉的气息,像冬日森林里被阳光晒暖的松针,像深夜书房里翻过许多次的旧书页。而她自己身上惯有的柑橘清香,此刻被这气息包裹着,融进去,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味道,像在松林深处忽然遇见一树金黄的橘子。

      眼泪终于落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眼眶里蓄了许久的热意,终于找到了出口。泪水渗进他衣服的纤维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着,抱着雏菊的手收紧了一些,那些细小的灯带光芒便从两人的身体之间漏出来,像心跳的节奏,一闪,一闪。

      权志龙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紧地拢了拢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轻吻着。夜风从桥面上吹过,带着汉江的水汽和远处城市的余温,却吹不进这个被体温捂热的怀抱。

      那些气球已经飘得很远了,变成了夜空中几乎辨认不出的几个小点。桥上的车偶尔驶过,车灯从他们身边划过一道光弧,又迅速远去。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重叠的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恩知的眼泪终于停了。她没有立刻抬头,就那样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感受着他手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头发。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的。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动。

      权志龙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像温柔的涟漪。他的手从她发间滑下来,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小时候就这样,”他说,语气里带着怀念的柔软,“哭完了不肯抬头,非要赖一会儿。”
      恩知终于从他怀里抬起脸。眼眶还有点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她看着他,看着他低下来的眉眼,看着他衬衫上那一小片被自己哭湿的痕迹。

      “因为哥哥在这里。”她说。

      声音轻轻的,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权志龙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揩去她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嗯,”他说,“哥哥一直都在。”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汉江的水汽,带着微凉的气息。桥栏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像无数颗落在地上的星星。恩知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束雏菊,灯带的光芒依然细碎地亮着,每一朵白色的小花都像在发光。

      她忽然想起那些飘远的气球,抬头往夜空里望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墨蓝色的天,和远处楼群勾勒出的天际线。
      “气球飞走了。”她说。

      权志龙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

      “嗯,飞走了。”他说,嘴角弯起来,“但是花还在。”

      他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点温热的触感。

      恩知皱了皱小鼻子,可爱的耍赖,“你身上的烟味儿好臭”

      权志龙捏住她的鼻子,“这就嫌弃上我了,不知道刚才是哪位小朋友在我怀里哭鼻子”

      恩知又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我每天看着那些病房里的小朋友对我笑,其实我就想哭的,可是不行,我去做志愿者任务就是要让他们开心一点儿。今天我还跟娜英妈妈聊天了,我很羞愧,只是因为自己要拍电影就卑鄙地去观察他们,现在不知道做什么才可以帮到他们?”

      权志龙的吻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揽着她的腰慢慢晃动,“你去看他们本身就是一种帮助啊,你不是说了嘛,孩子们见到你都很高兴,不是还有小朋友送你礼物了嘛!”

      “是亨利”,恩知笑着说,“才五岁,说让我等他长大,他来娶我”

      “莫,我还有这么小情敌啊,那我要去会一会他,告诉他赶紧他恩知姐姐不能等他了,她已经找到白马王子了”

      “呀,权志龙”,恩知锤了锤他的胸膛,“你是小孩子嘛!”

      被锤的人笑的胸膛都震了起来,“有没有开心点儿”
      恩知抠着他T恤上的印花,点了点头。

      “上次你说给那个你同名的小朋友捐款是怎么捐的”,恩知突然抬起头问权志龙。

      他被问得一愣,想了想,“好像是通过Sean哥的基金会吧,你知道Sean哥热衷于公益事业”

      恩知若有所思,“那你帮我联系一下Sean哥,我也想捐款帮帮这些孩子们”

      权志龙答应了下来,突然想起还有她爱吃的提拉米苏没有拿出来,“现在心情好了吗”
      “嗯嗯”
      “还有让你更开心的东西哦”
      再闭一次眼睛?”

      她笑了,顺从地闭上眼。眼前是一片温暖的黑暗,只能听见脚步声绕到车后,然后是后备箱再次打开的轻响,有什么东西被拿出来的窸窣声。那些雏菊花朵的触感在她怀里,灯带的微光隔着闭着的眼睑也能隐约感知。
      “好了。”
      她睁开眼。

      权志龙站在后备箱旁,手里托着一个白色的纸盒,盒面上印着熟悉的logo,那是她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藏在狎鸥亭的一条小巷子里,提拉米苏做得像云朵一样轻盈。他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纸盒上系着的深棕色丝带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现在心情好了吗?”他问,眼睛弯弯的,却还是认真地等着她的回答。

      恩知用力点点头,发丝在脸颊边轻快地扫过:“嗯嗯。”

      她抱着花走过去,凑近了看那个纸盒。透过盒盖的透明窗口,能看见里面深褐色的可可粉筛得均匀,像一层细腻的绒毯覆盖在乳白色的马斯卡彭上。是她每次去那家店必点的经典款。

      “还有让你更开心的东西哦。”权志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得意的笑意,像小时候变出糖果给她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他腾出一只手,解开丝带,打开盒盖。提拉米苏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咖啡的微苦、可可的醇厚、马斯卡彭的奶香,还有一点点朗姆酒的气息,在夜风里交织成她最熟悉的味道。

      “记得你上周说想吃,”权志龙说,“正好今天路过,就去买了。一直在后备箱里放着,被气球和花挡住了,差点就带回家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恩知却知道那家店有多难买。周末总是排长队,招牌提拉米苏每天限量,下午三四点就售罄。而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是下午买的?”她问。

      “嗯。”他把盒盖重新盖好,丝带随意地系了一个结,“让店员多放了几块冰袋在保温袋里,应该还新鲜。”

      恩知低头看着那个白色的纸盒,又看看怀里发光的雏菊,再看看那些早已飘远的气球的方向,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一下。但这次不是想哭,是另一种更满、更涨的情绪,像温热的潮水,轻轻拍打着心口。

      “怎么了?”权志龙看她不说话,凑近了一点。

      她抬起脸,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然后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贴了一下,一个很短、很轻的触碰,像雏菊花瓣擦过皮肤。

      权志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提拉米苏的盒子塞进她空着的那只手里,然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他说,“回家慢慢吃。再吹风该感冒了。”

      恩知点点头。

      后备箱还开着,里面的绒布衬底上,还散落着几片气球飘带留下的彩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权志龙伸手,想把后备箱关上。恩知却忽然拦了他一下。
      她从花束里抽出一支雏菊,小心地放进空荡荡的后备箱里,就放在那片绒布的正中央。白色的花朵静静地躺在那里,花心的嫩黄在夜色里格外柔软。

      “留一个在这里。”她轻声说,“纪念今晚。”

      权志龙看着那支孤零零的雏菊,又看看她,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合上后备箱,然后牵着她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上车吧,”他说,“回家。”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上归途。后视镜里,那处观景台越来越远,渐渐融进桥栏的灯光里。恩知抱着剩下的花束靠在椅背上,灯带的微光映在她的侧脸,和窗外流过的夜景叠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那些飘走的气球,其实没有真的消失。它们只是飞进了今晚的夜色里,飞进了汉江的风里,飞进了她心里某个被重新打开的角落。

      而那个角落,有雪松和麝香的味道,有落在头顶的轻吻,有一句“哥哥在这儿呢”,和许多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七月的最后一天,首尔热得像蒸笼。

      恩知站在《伤痕》剧组租用的韩屋拍摄场地门口,看着那扇半开的木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苔和旧木头的气息,混着盛夏特有的闷热。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素净的脸上一丝妆都没有,这是角色要求,从今天开始,她就是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善英了。

      刚踏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是尹汝贞前辈特有的那种爽朗的笑。恩知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脚步却顿了一下。这个阵容,她在接到剧本时就已经期待了,孔刘,尹汝贞,朴正民。每一个名字单独拎出来都够让她紧张,现在要一起合作三个月。

      “哦!我们小善英来了!”

      尹汝贞第一个看见她,放下手里的剧本,冲她招手。快七十岁的人了,眼神还是那么亮,笑起来眼角堆满温柔的纹路。恩知赶紧走过去,规规矩矩地九十度鞠躬,“尹汝贞前辈好,我来报道啦,请多多关照。”

      “哎一古,起来起来。”尹汝贞伸手拉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素颜来的?好,好,这个角色就该这样。真的是少女啊,不过今天开始就要当妈妈喽!”

      旁边坐着的孔刘也站起来,“恩知xi,上次见面太匆忙,还没有好好打招呼,看过你的《金福南》,演得很好。”

      恩知又是一鞠躬,双手握住他的手,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谢谢前辈!我、我真的很紧张……”

      “紧张什么,”孔刘温和地笑了笑,眼角有熟悉的弧度,“这里你最小,我们都得照顾你。”

      “除了英南。”朴正民从旁边冒出来,手里端着杯冰美式,冲她眨眨眼,“还记得我吧,咱们可是要演对手戏的,提前请你多担待。”

      恩知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情绪散了一些。她知道朴正民只比她大几岁,是那种天生带着亲和力的演员,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短袖T恤的小男孩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身后跟着满脸歉意的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

      小男孩站定,先左右看了看,然后目光锁定在恩知身上。他眨了眨眼睛,小跑过来,规规矩矩地站好,然后弯腰鞠躬,声音清脆,

      “恩知姐姐好!我是金英南,今年6岁,请多多关照!”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尹汝贞第一个笑出声来,朴正民嘴里的冰美式差点喷出来。恩知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男孩,他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一副“我做得对吧”的期待表情。

      她蹲下身,和英南平视。

      “英南啊,”她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这样不对哦。”

      英南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小眉头皱起,“啊?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看,”恩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在剧本里,我是谁?”

      “是……善英妈妈?”
      “对啊。那你呢?”
      “我是……善英的儿子民贤。”
      “所以,”恩知弯起眼睛,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尖,“你要叫我什么?”

      英南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着。旁边的大人们都忍着笑看他,孔刘甚至悄悄掏出了手机。

      “是……是妈妈?”英南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小的。

      “对了。”恩知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拍完戏,你都要叫我妈妈哦。提前适应一下,好不好?”

      英南认真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接受新任务的表情。他重新站好,双手贴在裤缝上,深吸一口气,然后,
      “妈妈!”

      声音洪亮,气沉丹田,把院子里的人都震了一下。尹汝贞笑得直拍大腿,朴正民这回真的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孔刘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这一幕,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恩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伸手把英南搂进怀里,揉着他的小脑袋:“哎,乖儿子。”

      英南在她怀里闷闷地问,“是这样吗?我做得对吗?”

      “对,太对了。”恩知松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英南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善英妈妈了。这三个月,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英南用力点头,小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我会好好叫妈妈的!”

      旁边尹汝贞走过来,一手搭在恩知肩上,一手搭在英南头上:“好啦,这一家子算是认亲完毕了。来吧,咱们对一遍剧本,让妈妈和儿子先熟悉熟悉。”

      恩知站起来,牵着英南的小手往屋里走。那只小手温热而柔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指,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信任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家伙——他正仰着脸看院子里的柿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三个月。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他的手。

      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