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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这二人各有 ...


  •   阿尔斯兰奔至南门,校尉破口大骂:“第一天就迟到,反了天了!”
      “都尉何在?”阿尔斯兰充耳不闻,越过他就往城楼上走。
      阿尔斯兰在弓月城横冲直撞惯了,然而西洲军规森严,才踏出一步就被士兵挡了回来,校尉更是一脚踹去:“放肆!”
      阿尔斯兰不防,被正正踹中腹部,失去平衡向前摔去。他飞快以手撑地以免扑个狗吃屎,然而左臂有伤,甫才触地便是一阵剧痛,登时失力,还是摔了个狼狈。
      “你!”阿尔斯兰直起身,怒目而视。
      校尉喝道:“点卯不到,擅闯城楼,拖下去,打五十军棍!”
      便有士兵上前拖阿尔斯兰下去领罚,阿尔斯兰怒道:“我有要事见都尉!”
      校尉压根不理会,摆手示意继续,阿尔斯兰奋力挣扎,士兵按他不住,反险些被他撞倒。
      争吵间,一道声音从城楼上响起:“何人在此喧哗?”

      张怀自城楼往下看,恰巧看到昨日从弓月城来的那名蕃兵,皱眉道:“阿尔斯兰,才来第一天就闹什么事?”
      校尉张口便要告状,阿尔斯兰被按着,仍奋力道:“张都尉!你昨日答应送我侄儿出城,却被西洲军拦下,我来再讨一道出城令!”
      “胡闹!”张怀道,“吐蕃围城,西洲存亡之际,你竟只顾自家亲眷,视国家大义何在?”
      “我侄儿方三岁,是我亡兄唯一骨肉!方从弓月城死里逃生,实在不该再同我冒险!”
      张怀不为所动,正色道:“放你一人,城中其他百姓又如何自处?我念你报信有功,今日之事不同你计较。现在就归队当值,否则军法处置。”
      阿尔斯兰只觉他出尔反尔,却毫无办法,只得忍下万般不甘,恨恨离去。

      驿站,几人仍是被困在房间内不得外出。
      燕洵有些着急,在房中不停走来走去,自言自语。李慈亦坐在桌边,蹙眉沉思。唯有骨咄禄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悠闲模样。
      外头士兵不停走动,燕洵推开窗户,街道上不断有西洲军集结成列,小跑着经过,百姓议论纷纷,城内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紧张氛围。
      燕洵探出半个身子,朝街边摆摊的小贩挥手,企图吸引他的注意。然而那小贩没有看到他,只急匆匆地收摊离开了。
      燕洵只好收回脑袋,朝李慈道:“哥哥,我怎么感觉城里不太对劲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慈凝眉不语,同样有种不好的感觉,几人出不了驿站,阿尔斯兰又还没回来,他无从打听情况。
      骨咄禄悠哉道:“能有什么事啊,无非就是吐蕃人又打来了咯。”
      燕洵不满,走过去看着他,“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吐蕃人要是真的打来了,我们都要完。”
      “着急又有什么用。”骨咄禄一脸无所谓,“左右被困在这里,想走也走不了,不如好吃好喝,是吧,库尔特。”
      库尔特不懂汉话,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迷茫。
      李慈仍旧愁眉不展,思索该如何应对。骨咄禄观察他表情,忽然从床上跳下来,抖抖衣摆,道:“你实在担心,我出去替你打探打探便是了。”
      李慈惊愕道:“你要怎么出去?”
      骨咄禄咧嘴一笑:“还能怎么出去?自然是偷溜出去了。”
      燕洵“啊”了一声,“不好吧。”
      骨咄禄道:“坐着等你也不愿意,出去打探也不愿意,你们汉人可真麻烦。”
      李慈将要劝,骨咄禄已推开窗户翻身出去了。
      李慈:“哎——”
      骨咄禄擎着窗户边沿,回头一笑,“走了,安心等着吧。”

      阿尔斯兰被带到南门,校尉点给他三十个兵,命他负责南门东段巡街。
      新官上任,又是外城来的,这些士兵自是不服。阿尔斯兰询问他们往日是如何分配任务,三十人无一人应声,显然是想给他下马威。
      换作平常,阿尔斯兰可能还会管上一管,然而如今实在没心情。他随手打发了,让他们自行组队轮岗,只让一个副手留下。
      阿尔斯兰问:“旅帅主要做什么?”
      那副手本也并不愿配合,但眼下只剩他一人,再不答话就显得刻意了,只得答道:“直接听校尉调遣,然后就是管我们。”
      阿尔斯兰点头:“懂了。”
      就是管人管得多一些的五人长。
      “今日由你管他们。”阿尔斯兰指挥道,“有问题来驿站同我汇报。”
      副手:“啊?旅帅你去哪,当值期间私自离开是要挨军法的——”
      然而阿尔斯兰已经跑远了,副手从没见过这样的上级,简直是胡来。

      阿尔斯兰回到驿站,门口仍是有人把守。阿尔斯兰十分不悦,再次同他争辩。李慈听到动静打开门,劝道:“算了,他不过听命行事,也做不了主。”
      阿尔斯兰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才随李慈进屋,反手重重甩上门。
      “怎么样?”李慈问。
      “张怀不认账。”阿尔斯兰一脸愤懑地将上午的遭遇说了。
      燕洵失望道:“啊,那现在怎么办,别说离开西洲了,连门都不让出。”
      阿尔斯兰一屁股坐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显然也没料到辛苦来到西洲后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李慈朝燕洵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阿尔斯兰心里已然十分难受,不要再给他更多的压力。
      燕洵立刻道:“对不起大人,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们一起想办法!”
      阿尔斯兰随口嗯了一声,低头看去,库尔特爬到他腿上,抱住他的腰,眼巴巴看着他。阿尔斯兰随手揉了揉他毛躁躁的头发,左右看了看,“骨咄禄呢?”
      李慈露出尴尬的表情:“呃……”

      片刻后,阿尔斯兰的咆哮从屋里传来:“他是不是有病!”

      李慈捂住耳朵,小声道:“嘘,你想让外边的人也知道他跑了吗?”
      阿尔斯兰仍是怒不可遏,竭力压制音量:“就是因为没有过所才把你们关在驿站,他这个时候偷跑出去,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有问题吗?怎么想的!你们怎么也不拦住他!”
      燕洵委屈道:“拦了呀,可也得我们拦得住呀。骨咄禄大哥身手那么好,一眨眼就不见了,我们有什么办法。”
      阿尔斯兰火冒三丈,有气无处撒,只能把桌子拍得嗙嗙响。
      外面士兵敲门:“发生什么事?”
      阿尔斯兰:“没事!滚!”
      士兵当即就要进来理论,李慈连忙冲过去堵住房门,从门缝中安抚对方:“对不起,我们拌了几句嘴,没事的。”
      好不容易把人劝走,李慈关上门,无奈地看着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与他视线相接,不知怎么,忽又想起伊犁河畔求爱被拒的事,登时脸上一红,撇开视线。
      自己一时意气,带了一群人跑来西洲,结果到了后,没有一件事情办成的,反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处处碰壁,实在是太尴尬了。
      他霍地站起身,“我去找他!”
      李慈本想问他城中情况,却不及他说走就走,只能空“哎”了一声。
      燕洵讪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李慈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阿尔斯兰奔出驿站,却又站住脚步,站在大街中间茫然四顾,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城外吐蕃围城,情况还不清楚;城内李慈等人又因没有身分不明,困在驿站;再加上个骨咄禄私自乱跑,真可谓焦头烂额。
      阿尔斯兰一个头两个大,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去搞定几人的过所,至少让大家行动自由。至于骨咄禄,他能溜出去,也能溜回去,就算闯出什么祸,吐蕃大军当前,料想那帮汉人官也没心思管这点小事。
      阿尔斯兰掉头又往南门去。
      副手还在原地,忐忑不安地等待,见阿尔斯兰去而复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大人你回来了,我——”
      阿尔斯兰听都不听,直接越过他就要🪟闯上城楼。
      “张怀!”阿尔斯兰被拦住,仍朝上方喊道:“张怀!我几人冒死前来报信,不得离城便罢了,将人扣在驿站是什么说法!”
      城楼探出一个脑袋,不是张怀,而是跟在张怀身边的近卫,喝道:“大胆!一而再再而三造次,真当你可以在西洲城放肆不成?”
      阿尔斯兰犹自叫着张怀的名字,城楼之下一时骚乱,副手急得不住相劝,阿尔斯兰仍叫嚣不断,总算把张怀叫得现身。
      “阿尔斯兰!”张怀站在城楼,自上而下看来,脸上表情极为不悦,“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阿尔斯兰抬头,直视张怀:“张都尉,西洲封城,不许离开,我认了。可李慈等人皆是出于大义,自愿陪我一同前来西洲,如今却跟犯人一般,困在驿站,不得自由活动。敢问这就是西洲的待客之道么?”
      “大胆!”张怀斥道,“本官已同你解释过,你带来的人身上没有过所,本官为西洲负责,需要先查明他们的身份。”
      “你明知弓月城破,户籍、过所皆毁于城中,根本无从查起!分明就是故意扣押!”阿尔斯兰气道:“如若是探子,我们何必昼夜兼程,赶来报信?大可让吐蕃人直接打你们个措手不及!”
      “阿尔斯兰!”张怀被他当众连番顶撞,实在有失威严,当即就要让人将他拖下去处以军法。
      此处,一道声音悠悠然响起:“哟,张都尉这可不厚道了。”
      张怀望去,只见城楼下,一武将阔步走来,脸上全然一派戏谑,正是西洲军副尉李延宗。

      李延宗走至阿尔斯兰身边,微微抬颌,示意士兵松手。阿尔斯兰得以松脱,揉了揉手腕,斜斜睨去,“李副尉。”
      李延宗看了他一眼,又抬头望向城楼之上的张怀,笑道:“张都尉,这名蕃兵千里迢迢报信,衷心可表,你不嘉奖便罢,怎么还将他的朋友关了起来?这要是传出去,该寒将士的心了。”
      张怀被他讥讽,面色铁青,“吐蕃人近在迟尺,城中安危为大。本官不过按律法行事,查验外来者身份。他持弓月城军牌是真,但李副尉又敢保证,其余几人中不会有趁乱混进来的细作吗?”
      阿尔斯兰忍不住道:“你!”
      李延宗冷笑一声,“我不能保证。我只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张都尉既然已将这位阿尔斯兰小兄弟纳入麾下,而他又为那几人作保,张都尉便该相信他,善待他的同伴才是。”
      城楼上下皆是张怀所领城防军,李延宗这番话等同于在下属面前直接下张怀面子,张怀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李延宗收回视线,朝阿尔斯兰道:“这位小兄弟,张都尉不近人情,我便做主,准你朋友在城中自由行动。”
      阿尔斯兰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去吧。”李延宗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和煦。
      阿尔斯兰沉吟,抱拳道:“谢了。”
      李延宗看他走远,抬头与张怀对视,淡定地勾了勾嘴角。张怀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李延宗不仅赦免众人禁足,还让人在驿站内另收拾出一间房来,免得四大一小促狭挤在一处。
      终于可以出门,燕洵第一件事便是带库尔特去驿站的澡堂洗澡。
      李慈也想去沐浴,但看阿尔斯兰坐在房中不动,表情半愤慨半颓丧,才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他坐到阿尔斯兰对面,阿尔斯兰原在沉思,余光瞄见人影,抬头看到是他,表情一僵:“……你怎么不去?”
      李慈察觉到他的尴尬,于是找了个借口:“等他们先洗吧,我不惯与人共浴。”
      阿尔斯兰便又沉默,头拧向另一边,手指一下一下敲打桌面,表情略显局促。
      “外头情况怎么样?”李慈找了个话头。
      “不清楚。”阿尔斯兰道,“只知道吐蕃在城外扎营,怕是要围城。但张怀不让我上城楼,具体情况我打探不到。”
      李慈点点头,又道:“你先前说,是李副尉解除的禁令?”
      阿尔斯兰将方才的事说了,道:“我觉得姓李的没那么好心。”
      李慈道:“都护不在,张怀身为都尉,代理城中事务,自然需得谨慎,不敢出错。于理,他确实该扣下我们。李延宗不过借你打压张怀威信罢了。”
      阿尔斯兰眼一瞪:“你究竟帮谁说话?”
      李慈微微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张怀给你升官,李延宗替你安顿,这二人各有谋算,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知道。”
      李慈的目光又落到他的左臂上。折腾了一上午,纱布已隐隐渗血,阿尔斯兰又来回奔波,灰头土脸,李慈有些担心伤口感染。
      “你的手……”李慈犹豫道。
      阿尔斯兰瞥去,随即用右手遮住,“不碍事。”
      李慈原想帮他换药,见阿尔斯兰态度回避,话到嘴边便又咽下了。他想了想,还是道,“你等下沐浴,记得伤口别碰水。”
      阿尔斯兰“嗯”了一声。不看他。

      二人对坐,陷入尴尬。
      不多时,燕洵牵着库尔特跑进来,二人洗得干干净净,精神也焕然一新。
      “大人,给钱!”燕洵手一伸,道:“库尔特想吃街上的糕点。”
      阿尔斯兰啧了一声,习惯性探兜,随即动作一怔,发觉怀中空空。逃出弓月城时,身上什么都没带,而全部家业更是随弓月城一道毁于一旦。
      如今竟是身无分文。
      阿尔斯兰尴尬道:“我……”
      “给。”李慈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递给阿尔斯兰,“之前带在身上的。”
      阿尔斯兰知道这应该是他贴身的保命钱,不愿接,李慈直接将锦囊放到他手上,道:“大人发饷再还我。”
      阿尔斯兰打开来看,里头是二十余两碎银,俨然备着供逃命时急用。
      李慈坦荡道:“如今大伙由你统筹,你用钱的地方更多。”
      阿尔斯兰露出几分犹疑,正要说话,骨咄禄这时回来了,大步走进门:“哟,安答你回了!正好,给钱,在外头吃了碗面,没钱付账!”
      阿尔斯兰:“……”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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