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83、星光夜 姬煦神

　　姬煦神色冷冽，仿佛坚冰一般透出丝丝寒意：“你们鲁国竟然敢进攻盟主，此举乃是背叛晋国，晋国从未亏待过你们，你们就为了姻亲背叛盟主，我晋国绝不能容忍！”
　　姜岚和孙恕也跪了下来，姜岚道：“鲁国已知罪了，寡君虽已长大成人，但接触朝政不久，不知其中厉害，就把兵马给了宋国，求晋君念他是初犯，饶恕他吧。”
　　“是我这个母亲教子无方，连累晋鲁二国损兵折将，只要晋君愿意饶恕寡君，我愿代鲁国受过，以平息晋君的怒火。”
　　姬煦道：“寡人不敢处置表姐，不仅舅父不会同意，阿母也不会同意的。表姐乃是齐女，处罚表姐会伤了晋齐二国的和气，况且表姐贵为鲁太夫人，处置表姐有违礼节，鲁国之过不应由表姐来承担，而应由鲁君来承担。”
　　鲁檀身躯微微发抖：“只要……能平息晋君之怒，寡人……愿受处罚。寡人有过，是寡人借兵，助长了宋国的战火，致使晋国将士丧命，寡人该给晋君一个交代。”
　　“寡人只求晋君不要迁怒于鲁国子民，寡人之过由寡人一力承担，无论晋君要怎样责罚寡人，寡人都接受。晋君，要如何处置寡人呢？”
　　姬煦道：“鲁君多年不朝，现在也该补上了，就在绛宫住一段时间吧，在这里静思己过，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鲁国。”
　　鲁檀道：“是，寡人会好好想明白的，不会再犯此等过错，让晋鲁二国交恶。”
　　姬煦回到书房后，梁训拿着竹简进来：“君上，这是楚国来的信。”
　　姬煦接过竹简，看完后大笑起来：“楚国终于求和了，诸国征战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休战了。我们放回楚右尹是有用的，他对晋楚二国都功不可没，是两国的大功臣啊。”
　　梁训笑道：“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啊，可以造福诸国子民，让他们不再受战乱之苦。晋国的将士们也可以歇一歇了，他们多年来浴血奋战，心里也非常的苦，这下可以安享太平了。”
　　姬煦道：“众臣和将士们多年来拼死保护晋国疆土，才让晋国熬到了今天，大伙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我们终于可以停战了，与诸国好好的交往，不用再攻来攻去了。”
　　“楚国已提出了议和之请，我们就要好好操办此事，得派一位卿去楚国和谈。可是……梁卿和林卿去都不太合适，就派祁卿去吧。”
　　“先前祁卿就去过楚国几次，熟悉楚国的路，这次再让他带一些礼品给楚太夫人，以慰她对晋国的思念，祁卿定能办好此事的。”
　　“祁卿，寡人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你了，一定要备足礼品，替寡人好好感谢楚太夫人和楚公子修，没有他们就没有我晋国的今天。”
　　“是，君上。”祁谦道。
　　“嗯，现在这楚国也求和了，鲁国也被寡人警告了，你们看还有哪国不安分，寡人再整治整治他们。”姬煦道。
　　梁训道：“君上，臣以为我们也该和宋国沟通沟通，他们毕竟也犯了事，我们可不能装作没有发生。”
　　姬煦道：“这事儿还得跟宋国好好说说，派遣一位使臣去宋国说明原由，我们也不会扣留郑伯太久的，等郑国安全了就会放他回去。”
　　梁训道：“臣看宋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咱们和他讲明白了，他就不会向楚国靠拢了，定会向咱们好好赔罪的。”
　　“臣还有一事，也是关于郑国的，就在楚国联合四国来攻晋的时候，郑国也发兵攻许，臣以为此举是在挑衅晋国，我们应该对此做出反应，否则郑国会以为我们柔弱可欺。”
　　按理说国内无君，不能出兵，但郑国出兵，就是在明晃晃告诉晋国，扣留了郑君也没用。
　　姬煦沉思道：“我们威慑一下郑国就够了，既然郑国用攻打许国来挑衅我们，那我们也可以用其他国来威慑郑国。”
　　“就用卫国好了，这卫国对咱们忠心耿耿，就让卫国出兵去郑国转一圈，不要和郑国开战，围城几日即可，如此郑国就不会看轻了咱们。”
　　现在郑国已经从许国撤军了，也该震慑一下郑国了。先前姬煦没有理会郑国攻许，也因当时晋国参与会导致围郑救许，而许国是楚国盟国，也没有向晋国求援，若是晋国救许会引起其他麻烦。
　　“君上英明，这个办法既不会造成伤亡，又可让郑国安分，一举两得。”梁训道，“这次臣与秦国和白狄未曾交锋，但看得出来，他们还不想像楚国那样跟我们和谈，而是又狡猾又不安分。”
　　“臣以为，这秦国和白狄就好似两条狼，一直觊觎晋国。这狼虽然不似黑熊那般凶猛，但是生性残忍，又阴险狡诈，并且比黑熊会示弱多了。”
　　“狼比黑熊要聪明，懂得躲在黑熊后面隐藏自己，也会舔舐伤口，所以比黑熊受伤要轻。但我们不能对狼掉以轻心，因为狼始终在盯着我们，没有一刻不想反扑。”
　　“这黑熊已经向我们投降了，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对付狼，把这两条狼都打的奄奄一息，让它们无力觊觎晋国。”
　　“梁卿是想对秦国用兵？”姬煦道，“这个容寡人考虑考虑，毕竟楚国才刚投降，我们也得缓缓再攻秦。如果太急了，这楚国说不定就不议和了，又向咱们发起猛烈的进攻。”
　　梁训道：“君上顾虑的是，也不能把秦楚逼急了，该给他们一点时间。这段时日我们就先解决好郑宋的事，再集中力量对付秦国。”
　　何府，何桐哭得喉咙哽咽，脸上充斥着浓浓的仇恨和绝望，心如同被锋利的刀子所剜，令他痛的崩溃。
　　他的妻子崔氏死了，死在去鲁国探望她姐妹的途中，经过齐国崔氏帮忙调查，查出刺客是齐国所派，齐君为了帮姜练掩盖秘密，派人刺杀了崔氏。
　　家仆趁机向何桐出主意：“家主，夫人去的这么惨，我们也不能不为她报仇啊。何况君夫人行径如此恶劣，我们也不能一味退让，该向君上揭发她的罪行。”
　　“你说的有道理，倘若能将卢适和君夫人的私生子抓到君上面前，就能让君上废了她。”何桐止住了哭声，攥劲拳头，接着又迟疑道，“但是将卢适和私生子抓过来，单凭我和恪弟是做不到的。”
　　“家主，我今日收到了一封楚国寄来的信，是楚国左尹寄来的，楚国想为楚夫人报仇，问我们愿不愿意合作。”家仆压低了声音，顿了顿道，“楚国如此冒昧来信，我还是将信烧掉吧。”
　　“且慢，把信拿给我看看。”何桐眼神一变，心底燃起复仇的希望。
　　家仆轻手轻脚将书信递给何桐，心中明白自己若是成功让何桐和楚国合作，定能拿到不少赏赐，他是邹午的族人，被楚国安插入晋国卿族做家仆。
　　看完书信，何桐将竹简投入火盆，看着竹简化为灰烬，既然他和楚国有着相同的目标，那他就和楚国一起对付君夫人。
　　有了楚国相助，他就能抓住卢适和私生子，扳倒君夫人为妻子报仇了。
　　晋国，绛宫，醉云宫。
　　夜晚，姜云陵抱着姬晔到院子里闲逛，她抬头望向夜空，墨色的夜空下，繁星点点，银亮的星星在夜空中闪动，如钻石般璀璨，发出迷人的光芒。
　　“今夜的星辰甚美，祖母就和晔儿一起看星星吧。”姜云陵对着怀里的孩子道，“晔儿觉得星星好看吗？”
　　姬晔发出稚嫩的声音：“嗯，好看。”
　　姜云陵微微一笑：“你看这些星星，有的大有的小，这大的就比小的亮，每一颗星星都离我们很远，我们只能看到它们，却永远不能触摸到它们，因为它们是属于天上的。”
　　姬晔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哦，这天上的东西都这么好看么？”
　　“那是当然了，这天上住的都是神仙，他们的东西都十分漂亮，不是咱们凡人能企及的。”姜云陵道。
　　姬晔挥了挥他的小手，想要触摸星星，星星好似离他很近，却触摸不到：“那我可以去天上和神仙一起住吗？这样我也能有漂亮的星星了。”
　　姜云陵笑着摇了摇头：“和神仙一起住是很难的，这世人嘛，要有超出常人的功勋，还要有照世的仁德之心，要救众生解脱苦难，才能让神明感知，死后才能去到天上。”
　　“这一颗颗的星星，相传就是死后的人所化，就算他们的身躯泯灭了，但是灵魂长存，他们就去到天上了，和神仙们在一起，晔儿以后也想变成星星吗？”
　　姬晔道：“我想变成星星，想和神仙们在一起，和他们一起数星星。”
　　“哦，那晔儿可要努力了，将来要为晋国建功立业，就像晋国历代先人那样。我们的先人为晋国立下了无数的功勋，才让晋国成为了霸主，得以俯视诸国。”
　　“晔儿你作为晋国的子孙，身上流淌着晋国的霸主之血，就要像先君们那样，为晋国再创霸业，成为晋国新的星星，以后也能挂在天空之上。”
　　“虽然百余年来诸侯一直在争霸，但真正的霸主只出在晋齐二国。你的身上不仅有晋齐之血，还有秦楚二国之血，晋楚齐秦是天下最强的四国，你拥有这四国血脉，还天资聪颖，日后必定超凡入圣，与诸国公子都不同。”
　　啪啦一声，房内传出清脆的碎裂声，似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姬晔受到惊吓，在姜云陵怀里抖了抖。
　　姜云陵摸着姬晔的脑袋安抚他：“晔儿不要怕，只是瓶子打碎了，你继续看星星，祖母进去一下。”
　　姬晔乖巧地点点头，姜云陵把他交给旁边的侍女，就进房去了，原是一个侍女不小心撞倒了花瓶。
　　姜练来醉云宫看望姜云陵，身后跟着几个宫人，走到醉云宫的大门时，却看到了年幼的姬晔，并且他的身边只有一个侍女。
　　姜练立即示意几个宫人噤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然后躲到墙边，不让姬晔和侍女发现。
　　姜练心中忿忿不平，这姬晔和她的两个儿子也差不多大，但却如此受太夫人宠爱，她的儿子们并不受宠，姬晔以后必定是儿子们的威胁，她作为母亲，就要为儿子着想，帮儿子们提前除掉所有的障碍。
　　最近绛宫正在筹备她生的嫡长子姬遇的封太子典礼，除掉姬晔后，姬遇的储君之位会更稳固。
　　姜练的目光落到宫人手里的一个罐子上，那是一罐桃干，她准备送给姜云陵的。
　　姜练计上心头，压低了声音道：“你们，有人带毒药吗？”
　　果儿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将簪子上的珠花扭下来，簪子的中心是空的，藏着白色的毒粉：“婢子刚好带了。”
　　“办的好。”姜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罐中挑了一块大的桃干，把毒粉全部倒在桃干上，并涂抹均匀。
　　姜练重新出现在大门前，风姿绰约地向姬晔走去，走到姬晔面前时，假装刚看到姬晔：“呦，这不是晔儿吗？来，让阿母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