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31、纳征礼 梁训带

　　梁训带上一队侍卫在绛宫门口等候姬煦，看到姬煦带着姬若和姬寒出来了，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剑。
　　梁训心里更觉诧异了，但并没有出言询问什么。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集市抓贼，再去百姓家里抓。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去集市，搜寻作奸犯科的贼人。正在偷盗的刺客看到姬煦等人后，都拔出藏在身上的刀去刺杀他们。
　　本来姬煦等人对付这些刺客不在话下，但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刺客，只以为是流民，所以没有对刺客们下杀手。
　　为了活捉贼人，姬煦等人都受了轻伤，方才将贼人制服，关进牢房审问。
　　一行人行动迅速，半个月之内就抓到了九十名刺客和三百多名流民。其余的贼人害怕被晋人抓住，又不敢再回楚国，都逃往秦国了。
　　和梁训一起审问完这些贼人后，姬煦愤愤地想，这楚国真是阴招不断，楚子都卧病在床了仍旧不老实。
　　贼人们按律被罚服劳役，服完劳役后各奔东西，有的留在了晋国，有的逃去了秦国，还有的回了楚国。
　　晋国，绛宫。
　　今日祁彰得胜回朝，姬瑄和姜云陵率领众臣在绛宫门口迎接他。
　　祁彰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灭了甲氏、留吁、铎辰‌‌和一些小部落，攻下了赤狄十六万里土地。
　　他本想再攻打廧咎如，却发现粮草不足了。晋国因去年多地有风霾，以致粮食欠收，这两年又连续攻打赤狄和抵御楚国联军，故而粮草所耗甚巨。
　　祁彰写信向姬瑄请示，该继续进攻还是班师回朝，姬瑄考虑到廧咎如距离晋国较远，运输粮草途中就要耗费不少，并且新攻下的赤狄地也要整顿，遂令祁彰回朝。
　　“臣拜见君上，夫人。”祁彰拱手道。
　　看到祁彰后，姬瑄心头涌起无尽的激动，眼中闪烁着泪花：“祁卿辛苦了，卿为我晋国立下如此大功，想要寡人如何赏赐？”
　　祁彰道：“君上要赏，就赏将士们吧，臣只想要君上赏赐他们。”
　　“好，好。”姬瑄万般感动，“此次出征的每位将士，都赏黄金四镒，肉十斤，粮食六十石，布料十匹，红枣十六斤，干菜二十斤。”
　　祁彰欣慰道：“臣替将士们谢君上赏赐，君上如此厚赏，将士们必会再尽心竭力为晋国征战。”
　　姬瑄道：“寡人已备好宴席为祁卿接风洗尘，祁卿入绛宫与寡人共饮吧。”
　　“臣，遵命。”祁彰道。
　　晋国灭了赤狄甲氏、留吁和铎辰‌‌三支的事迅速传遍了诸国。
　　诸侯都大为震惊，纷纷想改盟晋国，却又惧怕楚国的毒辣手段，就没有改盟。但诸国都派使臣去晋国送上贺礼，改善和晋国的关系，并加强与晋国的通商等合作。
　　楚国，郢都。
　　躺在床上的楚钺思绪万千，因为秦晋联姻，秦国已经盟晋，晋国还灭掉了潞国，扩张十万里地，秦国和楚国离心，楚国就更加需要拉拢齐国。
　　他的儿女们已为秦青宛守孝二十五个月，眼下出了孝期，是时候再去齐国提亲，为他的儿子迎娶齐国公主了，给齐国的礼品已经备好，只需去提亲就好。
　　孙长歌和蔡如燕都明白，倘若她们的儿子能娶齐国公主为妻，那太子之位便是囊中之物了，便带着其子来求楚钺。
　　“君父，我也想娶齐国公主。”楚壬求道。
　　“我年纪最大，应当我去娶齐国公主，你年纪还小！”楚南也不甘示弱。
　　申荼看着孙长歌母子以及蔡如燕母子，心中一阵不快，她已是君夫人，但是膝下只有一女，将来无论是楚南还是楚壬即位，恐怕她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现在后宫中除了她，位分最高的便是孙长歌，楚壬在楚钺活着的儿子中是年纪第二大的，楚南是年纪最大的，而蔡如燕位分在如夫人中仅次于孙长歌，所以孙长歌和蔡如燕近来频频斗法，都在设法将其子推上太子之位。
　　楚钺目光落在孙长歌脸上，前段时日，孙同殊也向他提出让楚壬娶齐国公主为妻，他倒是想让楚南和楚壬都娶齐国公主为妻，但是姜原那些女儿中，未嫁的只剩两个了，而且多国都想迎娶她们，楚国能娶上一个就不错了。
　　楚南素日乖巧懂事，楚钺还是决定为楚南迎娶齐女，便道：“长幼有序，南儿是壬儿的兄长，寡人该先安排南儿的婚事，便由右尹陪同南儿去齐国提亲吧。”
　　倘若楚南能娶齐国公主为妻，他就立楚南为太子。
　　“谢父王。”楚南喜不自胜，眼底划过一丝掩不住的得意，和楚壬的失落截然不同，有齐国帮助，他成为太子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齐国，临淄城。
　　合欢树郁郁葱葱，叶子茂盛浓绿，绽放着灿若烟霞的合欢花。簇簇花朵鲜艳秀美，迎风招展，煞是可爱，仿佛张开的粉色羽扇，淡淡的清香引人心醉。
　　姜练身着素色衣裳，站在合欢树下，吹奏着碧绿的竹笛，悠扬的曲调在风中荡漾。
　　杜钧长子杜孟葛走来，眼中满载炽热的感情，献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是一方精致的手帕：“公主，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公主不要拒绝。”
　　姜练停下吹笛，目光落在手帕上，微微惊讶，这手帕华丽精巧，上面绣的竟是她抱着筑的模样。
　　这是杜孟葛特地花重金请缝人所绣，只为博姜练欢心。
　　杜孟葛殷勤的模样被姜练看在眼里，姜练黛眉轻扬，丹唇略翘，颇为享受他人被自己魅力吸引的感觉。
　　“那我就收下了。”姜练伸手接过手帕，触感细腻轻盈。
　　“公主，能不能把你手中的笛子送给我？”杜孟葛双目充满了期待，虽然姜练和他退婚了，但兴许姜练和他国联姻不成，还会重新与他订婚。
　　姜练心下觉得不过一支竹笛罢了，她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便将竹笛送给了杜孟葛，作为杜孟葛送她手帕的回礼。
　　拿到姜练吹过的竹笛，杜孟葛如沐春风，将笛子小心收好。
　　“练儿，快和阿母回宫吧，今日楚国公子南亲自来向你提亲呢！”穆凤仙眼角泛着喜色，牵起姜练的手，将她带回宫中。
　　穆凤仙轻轻瞥了杜孟葛一眼，心底认为他配不上练儿，等楚南娶了练儿，楚南就会成为楚国太子，练儿就是楚国太子妇了。
　　临淄宫，楚瑞和楚南向姜原行礼后，楚瑞献上聘礼礼单，讲明来意：“外臣今日为齐楚联姻通好而来，为公子南求娶齐国四公主，倘若齐侯答应联姻，楚国定会放了鲁侯。”
　　聘礼有黄金三千镒，翡翠，珍珠，各色彩色宝石，二百件金银玉器，一百五十匹布料，六十件衣服，一千头牛，一千头羊。
　　楚国迫切希望和齐国联姻，便提前送来聘礼，没有等到纳吉之后再送。
　　如今鲁崇还在楚国牢狱之中，先前姜原安排姜练与杜孟葛退婚，便是为了等楚国来提亲，从而换得楚国放了鲁崇，不想等了这么久楚国才来正式提亲，前段时日他还答应了将姜练许嫁宋国，但尚未开始走六礼。
　　鲁崇是他的女婿，姜原知道此时不能拒绝楚国，还是以后再寻机会拒绝宋国吧，便答应了下来。
　　殿外，穆凤仙和姜练在门外偷听，姜练面容间浮上几丝孤傲，跺了跺脚：“阿母，我不愿意嫁到楚国。”
　　穆凤仙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质问道：“嫁到楚国有什么不好的？”
　　“我不喜欢他，我想嫁给崔徽。”姜练十分抗拒，她口中的崔徽是卿族子弟，出身齐国八大家族中的崔氏。
　　崔徽和姜练年纪相仿，文采斐然，风流倜傥，经常写诗赠给她，诗中蕴含着绵绵情意，令姜练心动不已。
　　穆凤仙瞪了姜练一眼，心道她真是不争气。
　　姜原、楚瑞和楚南一起踏出宫殿，看到了门口的穆凤仙以及姜练。
　　“这便是寡人四女，自小性子顽劣。”姜原介绍道。
　　“齐公主花容月貌，齐君自谦了。”楚瑞笑道。
　　楚南打量了一番姜练，脸上微微发烫，但没有出言，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心里却更加得意，他很快就要抱得美人归了，太子之位也在向他招手。
　　“我不要嫁给他，让我死我也不愿意嫁给他！”姜练高声道，眼中的泪水如珠子般滚落，疾步跑开。
　　姜练眸子中充满了深深的绝望，指甲掐进肉里，她为什么要当大国联姻的工具，逼迫她嫁给不爱的人，不能和所爱之人在一起，她宁可死！
　　临淄宫外，葱茏的树林中，空气清新自如，卢适正在漫步，忽然望见一个熟悉的素色身影，似乎是姜练。
　　卢适快步跑过去，姜练已将白布悬挂在树上，把白布套在脖颈上。
　　“公主——”卢适一把抱住姜练，撤掉勒住她脖子的白布。
　　姜练已陷入昏迷，脸色苍白，长长的眼睫低垂，卢适见她情况很是不好，摸到她心跳几乎停止，顷刻间他仿佛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卢适极力让自己冷静一些，让姜练的身体保持后仰，用力按压她的左胸，试图恢复她的心跳。
　　姜练的呼吸渐渐顺畅，缓缓睁开眼睛。见她的黑瞳倒映出他的身影，卢适嘴角不禁扬起弧度，心跳也急促起来。
　　一阵匆忙的马蹄声传来，是姜原和穆凤仙带人找来了，正看见卢适扶着姜练站起来。
　　“练儿，你是不是做傻事了，脸色这么苍白。”姜原看着眼前虚弱的姜练，心疼地道，几欲落泪。
　　“儿臣实在不愿去楚国联姻，欲在林中自缢，是卢适救了我。”姜练的眸子迷离失神，眼角泛着泪光。
　　穆凤仙扬手给了姜练一记耳光，哭着道：“你这么做，对得起君父和阿母吗？”
　　见姜练挨了耳光，卢适急忙劝道：“夫人，公主身子还弱，你莫要再打她了。”
　　卢适在袖子中攥紧拳头，眼底掠过几分阴郁，都是楚国公子把姜练害成这样，他要让楚国公子付出代价！
　　“还是先带练儿回宫休养吧。”姜原道，他心头被阴霾笼罩，此事还需要压下去，不能让楚国知道了。
　　傍晚，姜练躺在床上，穆凤仙喂她喝她最喜欢的红枣莲子粥，鲜艳的红枣，珍珠般圆润的莲子，晶莹剔透的汤水，散发着香甜的气息，看上去很是诱人。
　　喝着粥，姜练眼前浮现崔徽温柔俊俏的面容，她不能任由君父和阿母安排联姻楚国。
　　“练儿，你尽快养好身体，去楚国联姻，这是阿母的心愿。”穆凤仙一边喂粥，一边柔声劝道，“阿母是楚国人，离开楚国多年了，希望你能嫁到楚国，替阿母看看楚国风光。”
　　听到让她嫁楚国，姜练顿时没了胃口，一把推开穆凤仙手中的碗，眼神充满了倔强和不服：“我不要嫁到楚国，那个楚公子根本配不上我！”
　　“那崔徽更配不上你，他不过是个卿族子弟罢了，而楚南是楚国公子，还会成为太子！”穆凤仙双唇紧绷，眸间闪烁着怒火。
　　“我不管，我就要嫁给崔徽。”姜练在地上打滚撒泼。
　　穆凤仙心中火气更旺，用力把姜练从地上拉起来，对着她的脸颊狠狠扇了一耳光：“你不愿意嫁也得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