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黄粱一梦醒成空

27、第 27 章 清晨的

　　清晨的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带着冬日的寒气，落在青砖地上，是一格一格的冷白。
　　锦带推开门时，看见沈赏客坐在窗前，身上是一袭正红衣裙，日光落在她身上，却像是落在一幅旧画里。
　　沈赏客听见动静，回过身来。
　　锦带愣在门槛边。
　　那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回到了许多年前，边城的将军府里，小姐也是这样一身红衣，从校场打马归来，翻身下马时衣袂翻飞，笑得张扬恣意，眼睛里全是光。
　　“小姐。”
　　两个字脱口而出，自然的，仿佛这许多年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午觉。她还在将军府里，小姐还在边城策马，那些生死荣辱都还没有发生。
　　沈赏客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
　　“锦带，”她顿了顿，“你回边城去吧。”
　　锦带一怔，随即急道：“将军！我不走，你说过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我知道。”沈赏客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她站起身，走到锦带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
　　“京城这边，情形已经渐渐明朗，但我离开边城太久了。”她直视着锦带的双眼，“那边需要有我信得过的人，锦带，边城是我的底气，是我的后盾，不能有失。”
　　锦带眼眶发红：“可京城这边明枪暗箭的，您身边能用的人本就不多，我这时候怎么能走？”
　　“傻姑娘。”沈赏客笑了笑，“我可是镇北将军，你跟一诩安稳边城，京城的人才不敢动我丝毫。”
　　锦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她跟着将军这么多年，知道她一旦拿定主意，便不会再改。
　　“而且，”沈赏客的声音轻下来，带着几分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懂的东西，“我有更重要的安排，你总得让我放心，是不是？”
　　锦带垂下头，半晌，轻轻应了一声。
　　沈赏客没再说话，只拍了拍她的肩。
　　日光一寸寸爬高，沈赏客理了理衣襟，又端详了一眼镜里的自己，这才转身往外走，锦带默默跟上。
　　太子妃处，沈赏客到得迟了些。
　　她是有意迟的，这府里的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倒要让她们多等一等，看看究竟谁才是笑话。
　　果不其然，到了正院门口，便被拦住了。
　　一个穿戴体面的嬷嬷端着架子，翻来覆去说着什么不敬主母、红衣逾越，什么不知礼数、镇北将军如何，进了这府里便该守这府里的规矩。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院里院外的人都听见。
　　沈赏客听了几句，只觉得无趣。
　　她抬手推开那嬷嬷，径直往里走。
　　嬷嬷被推得踉跄两步，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正堂里，太子妃端坐上首，手中的茶盏盖轻轻拨着浮沫，姿态闲适，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看到她进来，茶盏一顿。那一身红衣艳得刺目，刺得太子妃指节都泛了白，才堪堪稳住没有失态。
　　“沈妹妹穿的可是逾越了。”一个穿粉色宫装的侍妾开口，话说到一半，眼睛却往沈赏客腹部溜了一遭，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才接上后半句，“妾室不得着正红，你这是仗着身子贵重，目中无人了啊。”
　　堂上有人掩嘴轻笑。
　　“放肆！”
　　锦带的声音从沈赏客身后传来，人已经跨进了门槛，那侍妾被这一声喝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你放肆！一个丫鬟也敢呵斥太子贵妾？紫玳，掌嘴！”
　　她身边的宫女扬手便朝锦带脸上挥去。
　　锦带眼皮都没抬一下，抬手握住那宫女的手腕，顺势一带，将人甩在了地上。动作干净利落，那宫女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便已经趴在了青砖地上。
　　堂上静了一瞬。
　　锦带没有给其他人一丝目光，只是周全地向太子妃行了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丫鬟？我夫君是朝廷二品将军，我是递了拜帖上门做客的，可不是随便一个宫女能动手打的。这可不是太子府该有的礼数，太子妃殿下您说是吧？”
　　太子妃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将茶盏放下，侧目看向旁边的大宫女红苕，红苕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锦带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粉色宫装的侍妾身上：“再说这位不知如何称呼的贵人，您有何资格称呼将军为妹妹？”
　　那侍妾被她看得一缩，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锦带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闲话家常：“有必要提醒诸位，皇上可还没有罢将军的官职，我家将军还是镇北将军。诸位见了，别姐姐妹妹的，还是称一声将军的好。”
　　堂上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
　　“哎呀，这可怎么办？”左边第一个位置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一个小小的太子侍妾，竟然对朝廷二品将军夫人不敬。太子妃您可是最公正不过的，要怎么判这官司呀？”
　　说话的是慕寒英，皇帝亲封的侧妃，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堂上的气氛愈发微妙起来。
　　谁都知道，慕寒英专宠许久，太子伤愈回府后，她便是这府里最得脸的。她们原以为，沈赏客入府，她是最惴惴不安的。
　　毕竟她倚靠的只有太子宠爱，沈赏客进府，第一个地位不保的就是她这个没有后台靠山的人，没想到她一开口，却是站在了沈赏客那边。
　　沈赏客始终没有说话，只静静立在那里。红衣衬得她眉眼愈发沉静，日光从窗棂斜进来，在她眼底落下一层淡淡的光，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子妃的脸色变了又变，沈赏客今日进来，没有说话，没有行礼，没有落座，但是今日这一局却是自己输了。原想拿捏一番杀杀她的威风，没想到这沈赏客根本不接招，只身边的人，便让这一屋子人失了分寸。
　　再闹下去，太子那边估计便要惊动了，如今太子看重她，自己不能此时触其锋芒。
　　“来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宋氏出言无状，禁足三个月，抄《女诫》百遍。”
　　那粉色宫装的侍妾脸色煞白，想要开口争辩，却被左右的嬷嬷架了下去。
　　太子妃这才看向沈赏客，扯出一个笑来：
　　“沈将军初入府，底下人不懂事，让将军见笑了。”
　　沈赏客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后来的事情，便是太子妃便免去了沈赏客日后的问安，毕竟没有明旨赐婚，她确实还是朝廷官员，这来了位置真不好安排，说出去不成体统。
　　从正院出来，不过一刻钟的工夫。
　　锦带跟在沈赏客身后，走在那条来时走过的长廊上，日光比方才高了些，落在廊下的枯荷上，是一层薄薄的金。
　　“将军。”锦带忽然开口。
　　沈赏客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您方才笑了。”
　　沈赏客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没有。”
　　锦带抿了抿唇，没有再问。
　　回到住处，沈赏客在窗前站了片刻，忽然说：
　　“收拾东西吧。明日一早就动身。”
　　锦带垂首，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