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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宁州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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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叛乱被迅速平定,镇北军顺势收编残余、壮大自身的消息传回京城,如一块巨石投入暗流汹涌的深潭。
随之而来的,是边关将领措辞愈发恳切急迫、乃至隐隐带着强硬催促的联名奏表:李岳将军重伤未愈,军心亟待安定,请镇北大将军速归!
一切都如沈赏客所预料的那般发展,因市井间“鸟尽弓藏”的流言已悄然传开,朝廷明面上已难罗织显眼罪名对她下手。
然而暗地里的动作必然不会少,在正式离开京城返回边境前,她必须谨言慎行,不能留下任何可供人拿捏的把柄。
京城表面维持着诡异的平静,内里却绷紧了一根弦。镇北军近乎示威般的姿态,让一向端庄自持的皇后气恼地砸碎了最爱的茶盏,连惯于和稀泥的皇帝也惊怒交加。
放陆辞潇走,无异于纵虎归山;不放,边关数十万虎狼之师随时可能成为南下洪流。这根刺,已深深扎进帝国最高权力者的心口,动与不动,都痛彻肺腑。
这样的局面,沈赏客早有预见。走到这一步,她别无选择。唯有手握足以令朝廷忌惮的力量,才能在将来找到确凿证据、将真凶绳之以法时,确保那“应有的惩罚”不会被权力轻易抹去。
真相的轮廓在她心中日益清晰,仇人的名字已如烙印。只是,时候未到。
这日阳光难得明媚,沈赏客独自站在将军府后院的赏景亭中,眺望着远处巍峨沉默的皇宫轮廓。她知道,最终的答案与结局,就在那片金瓦红墙之内。
她需要做的,是耐心等待,并在等待中积蓄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将军,太子殿下到访。”苏端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需要正式通报,意味着对方是以“太子”身份正式前来,她必须整装出迎。
前厅里,不止太子一人,同行的还有崔太傅之孙崔玉泽,以及辅国公之子顾玉衡。
崔玉泽同来尚在意料之中,但顾玉衡的出现则让沈赏客眸色微动。这位顾小公爷上前,姿态优雅地拱手致谢:“陆将军,中秋夜承蒙出手相助,顾某感激不尽,今日特来拜谢。”
沈赏客客气回礼:“顾公子言重了,恰逢其会,举手之劳而已。”
心中却了然,若真心感激,何须等到今日才登门?这看似清风朗月的公子哥,内里恐怕不过是个精致的绣花枕头。
反观一旁沉默寡言、眼神清明的崔玉泽,他才是有深藏不露的智慧。
四人落座,太子只笑言皆是“自己人”,今日不过是寻常走动,联络情谊。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各人生平趣事,气氛看似轻松。
崔玉泽在言谈间暗自观察,心中疑虑未消。他这位太子表弟,自小被皇后养得耽于享乐、怯懦无为,与崔家素不亲近。此番重伤愈后,却似脱胎换骨,不仅开始暗中培植势力,更主动向崔家靠拢。
祖父崔太傅虽欣慰于太子的“醒悟”,却也深知与镇北军合作风险极大。这支军队刚借平叛之机进一步壮大,其威慑朝廷的意图昭然若揭,实是一柄可能伤及自身的双刃剑。
崔玉泽此来,便是受祖父所托,要亲眼看看这位陆将军是否值得押注,以及合作之后,如何制衡,而非被其反制。
崔知微对崔玉泽的心思心知肚明,只能应允。至于顾玉衡,则纯粹是因与原太子私交甚笃,见太子如今欲拉拢镇北军,生怕自己被排除出核心圈子,故来混个脸熟,维系情谊。
一番看似“相见恨晚”的寒暄后,谈话逐渐转入更深的层次。聪明人之间,有些话无需点透。聊的是风物人情、诗词骑射,字里行间却是在掂量彼此手中的筹码与可交换的利益。
崔玉泽言语机锋,暗含试探;沈赏客应对从容,不卑不亢;崔知微则居中调和,隐隐定下调子。
唯有顾玉衡,真当几人志趣相投,絮絮叨叨着京中玩乐,全然未察觉另外三人言语间已达成的无形盟约与默契。
移步至庭院小坐,冬阳暖煦。利益的开端,或许也滋生了几分真实的欣赏。崔玉泽端起茶杯,向太子敬道:“今日与殿下深谈,方知何为藏锋于钝,以往是玉泽浅薄了。顾小公爷亦是名不虚传,性情率真。”
话中对太子改观,隐含歉意;提及顾玉衡,则客气中带过。
崔知微心中苦笑,面上只微笑道:“以往身处桎梏,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既得契机,自当与诸位同心协力。”
他巧妙地将原太子的无能归咎于皇后的控制。
三人相谈甚欢,一种无形的联盟似已结成。顾玉衡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格格不入,仿佛自己被排除在他们的圈子之外。这种隐约的排斥感让他心下不悦,却只能强颜欢笑,接下来的时间如坐针毡。
宴席终散,各怀心思。回府后,面对父亲的询问,顾玉衡闷闷不乐:“父亲,太子如今待我,似乎不同以往,而且与那陆辞潇之间,总有种说不出的熟稔默契,让人奇怪。”
辅国公听儿子复述完今日情形,顿足叹息,知他错失了真正融入太子新核心圈子的良机。他敏锐地意识到,太子、崔玉泽、陆辞潇三人恐怕已结成紧密同盟。
顾玉衡心有不甘,又不愿承认是自己才智不足所致,便将一股莫名的恼意转移到了陆辞潇身上。
他越回想越觉不对,太子与陆辞潇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互动,某些下意识的维护细节,都透着超乎寻常的熟稔,绝非寻常君臣或新近合作者该有。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陆辞潇,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太子新宠的慕侧妃,据说是陆辞潇故交,或许突破口在那里。
顾玉衡立刻着手调查慕寒英家世,得知其父母兄弟被贬在外。他竟自作主张,派人将慕家数口悄悄“接”到了京城,安置在辅国公府别院。
慕家人骤然被接来,起初还以为女儿慕寒英在太子府站稳脚跟后想起娘家,欢喜不已。待到被顾玉衡反复盘问关于陆辞潇与慕寒英的往事时,才惊觉不妙。
在威逼利诱下,惊惧交加的慕家人言辞闪烁,反而坐实了顾玉衡的猜疑,慕寒英与那位“陆将军”关系绝非寻常!
顾玉衡如获至宝,自以为抓住了陆辞潇与太子侧妃有私情的把柄。他盘算着,此等丑事一旦揭穿,必能在太子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届时陆辞潇再难得太子全心信任。
机会很快到来,太子为彰显对镇北军的重视,巩固联盟,于府中大宴宾客,王公贵胄云集,沈赏客自然在首席。顾玉衡觉得这是当众发难、让太子无法回护的绝佳时机,竟直接带着战战兢兢的慕家人闯入了宴席。
丝竹悦耳,歌舞正酣。顾玉衡领着慕家几人径直走到太子座前,太子妃与慕寒英分坐太子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兀的闯入者吸引。
慕寒英的大哥慕宣,在看清席间镇北将军面容时,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认知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瞳孔骤缩,失声惊叫:“沈、沈小姐?!”
满场笙歌骤停。
一片安静中,那声“沈小姐”显得格外清晰,席间众人先是茫然,随即有人失笑:“慕家公子怕是头回见识这般场面,眼花了罢?哪来的沈小姐?”
其其格公主眸中精光一闪,蓦然想起中秋夜那模糊的异样感。她清脆开口:“这即便眼花,又如何能将英武的陆将军错看成女子?本公主听闻,慕家与已故沈老将军乃是故交,两家儿女自幼一同长大,情谊匪浅呢……”
太子妃立刻捕捉到这弦外之音,精神一振,厉声道:“来人!将这几人带上前,给本宫仔细问清楚!慕宣,你为何口称‘沈小姐’?当着太子与诸位大人的面,从实招来!”
侍卫应声上前,刀剑半出,寒光凛冽。
太子面色一沉,霍然起身:“太子妃!今日是孤设宴款待众卿的喜日,岂容一句混话兴师动众,搅扰众宾雅兴!来人,先将慕家几位带下去!”
太子急于平息事态的举动,反而让太子妃疑心更盛。“太子何必着急?”
太子妃冷笑,“此事关乎朝廷重臣声誉,更关乎皇室体面,岂能含糊?尔等听好,此刻在储君面前所言,皆会记录在案,直达天听!若有半句虚言,便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慕寒英脸色煞白,疾步上前跪倒:“太子妃娘娘!您若对妾身不满,妾身任凭处置,求您莫要为难妾身家人!妾身日后定当谨守本分,再不敢、再不敢多留太子殿下!”
她意图将事态引向后宅争风吃醋,做最后一搏。
然而,场面已彻底失控,席间众人噤若寒蝉,敏锐者已嗅到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这已不是简单的后宅风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绷欲裂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利悠长的通传:
“圣上口谕到——!”
“传慕氏一干人等,即刻入宫觐见!”
太子妃闻言,唇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抹得色,在她觉察不对之初,便已暗中遣心腹急报皇后。如今父皇母后插手,这桩案子便无法轻易遮掩过去了。
沈赏客立于席间,迎着无数道惊疑、探究的目光,面容沉静如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