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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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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奇怪,谁知道爱情两个字到底是什么?谁知道沅琪和向东的爱情会这么容易开始,而其速度却似一日千里。“向东沅琪”、“沅琪向东”,在沅淇心里成了不可分割的同一个名字。一朵儿爱情的花儿无声的开了,开得那样大,那样艳,那样盛!
??如今想来,他们的相爱是偶然却又自然,或许这就叫缘份,而后来一别无音再不能相见,或许就是有缘无份了!缘也好,份也好,对别人也许认命,而沅淇这个不信命、不认命的人在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霜岁月之后,也只有淡然接受所不愿接受的一切,微笑面对种种冷酷的现实,且不去想它,不去想他……纵使愁眉深锁,纵使情怀难抑,也不过无人时细斟慢饮两杯淡酒,看晚来风急,听雨疏风骤,带着一点点消愁的残酒拥着冷襟独自醉去……
是今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她想起这句诗,觉得应在自己身上不如改为“是今生错过事莫注定姻缘”。是啊,早知要错过,何必又有这姻缘?
??沅淇对自己说:“世事如斯,吾已习惯”!
??曾经沅淇恨过他,恨他在新婚之夜的不辞而别;她也恨过她自己,恨自己在新婚之前的不能自持使他有了始乱终弃的机会。他离开其实是迫不得已,她知道。但多多少少她觉得他有一些始乱终弃的心理。
??说不定,他在异地早已有了新的红粉知己,新的人生起始,否则何至于半个世纪了无消息?清王朝早已烟飞魂逝,中华民国也番眼成了历史,新中国的旗鼓喧然而起……沅琪望着镜中的白发苍颜,想起他临行前说过的承诺:“除非我死,要不然我们永远会在一起”
除非我死,要不然我们永远会在一起。也许只是为了一句承诺,亦或还守着那份感情,她等了他一辈子,到如今,还是独自守着窗儿,看花年复凋零,看天慢慢变黑,看红颜慢慢老去。?
你死?五十年都无一刻在我身边,你真的该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也许她等的,不过是有一天他回来时的这句发狠的责问,然而终于没有等到!
他真的死了吗?
??可是她的衰老的心却告诉自己,其实她真的不愿他死,宁愿——他是负心吧……
??仿佛——五十年前的红灯烛又亮了起来,五十年前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他们拜过天地,他们入了洞房,可是在洞房中第一杯也是最后一杯酒饮后,她晕睡过去,而他走了……
??“除非我死,要不然我们永远会在一起”,在迷离幻真中她又听到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地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五十年来,此话沅琪已自念过千遍万遍,曾经她坚信不疑,曾经她矢志不渝,也曾经她产生过怀疑,也曾经她想过放弃……后来,后来,在漫漫岁月的聊赖中她也曾去猜,却一直猜不透这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困扰了五十年,心已厌倦。
??其实真假已无所谓,假假真真,为何要那么执着?执着难免清醒,清醒只会更痛!
??就像梦荨,和沅琪同一宿命的梦荨。虽然她曾经追寻过远走的秦少华,甚至以一豪门千金之躯不惜到渺渺人海中去寻觅他,但结果呢?晕死于河畔被人抬回来,一年后嫁为人妇,三年后病死。沅琪送她出嫁时她说:“本来我是要跳河的,但就为了这样一个连一句话也没留下就走了的无情人去死,真的不值!”
??然而她仍旧病死了,难道不是为了她的无情人病死的吗?
情,情。无情?有情?多情?
情比金坚还是情缘如风?
美人卷珠帘!现在珠帘依旧半卷,帘内美人不再!泛黄的珠子仍有流辉光映,映出的是白发如雪,映入的是秋霜如梦!
??如梦,如梦,人生是个不分明的梦,不分明里要它太分明,忧患此中生。淡了,淡了,一切都看淡了,沅琪早已不再要求分明,或许她的心早已死去多年了吧!
真的死了吗?真的淡了吗?沅琪望一望镜中充满皱纹的脸,眼儿微闭,微睁……
??夜深了,夜又深了……
??人累了,人累着,人始终都累着!心死,却又似未死尽,所以仍有累,仍有泪!
还有,一点点的,似微弱的呼吸,有气无力的,也许是希望。
也许,也许,也许……
??咦,吊钟好像停了。
寂寂的暗夜里,指间滑过无言的时间,带着枯老的生命,花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