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泥》心龙

32、第 32 章

　　再学已经是大三的第一个学期，也是她再校的最后的一个学期了。补考完三门亮红灯的课程，她着手写小说。大学三年的生活作一个总结。虽然此时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激情，看破了很多的东西。人世间的总总，经济、法律、婚姻、校规……都是遵循着某些规律。不守规律者，就会被淘汰出局。唯独爱情无章可循，付出不等于回报，真心不等于得到，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等到红尘看尽的死掉。
　　那天系里的辅导员在姜建兰下课路上把她叫住，姜建兰一紧张，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要被责备。不料，辅导员问：“姜建兰，你补考都通过了，怎么不申请助学金的呢？”姜建兰愣住了“哦……”
　　“下午到我办公室，填个表格。”
　　“哦，嗯！知道了！”
　　那辅导员其实和姜建兰一样大的年龄，只是由于经济跟不上的原因，姜建兰曾经辍学两个，后来自己弃工从文，上了高中，又上了大学，虽然这些是家庭造成的因素，但她总不愿意下面辅导员，觉得别扭。
　　班主任姜老师虽然不再向汪婷和叶明旁敲侧击她的有关行踪，但还是没有完全放弃她。面临着毕业的时候，姜老师不想班里出任何的乱子。她曾经在系主任面前说姜建兰是一颗定时炸弹的话，姜建兰心里也明白。一个人的性格和心理是历经了许多世事才渐渐定型的，不是谁能想改变就能改变。曾经姜老师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却不料她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因为她的心有千千个结，万万个伤，已经结疤成形了。只到有一天，让天上的太阳温暖的照在她身上，也许永远永远的包裹着伤疤。
　　下午填完助学金申请表，上了两节课后便迎来了为期十天的国庆长假。她想去找米楠，可是打不通他的电话。阿龙远在天边，老大早不知漂泊在哪座城市，开文也不知继续游戏人生还是改邪归正了，汪婷回家陪父母，小玉子也回家陪父母，生命中的人个个都离她而去。此时此刻，谁还会想到她，谁还能记得这个为生活奔波挣扎甚至面目全非，但也曾经那么努力那么自立那么善良那么重情义的她呢！到底是前进了还是倒退了？
　　她回不了家，因为她不知道父母爱不爱她！
　　此时正是扬州桂花飘香，金秋送爽的怡人季节，可越是这样越觉得孤独，被世人遗忘的感觉不过如此！
　　“阿龙，在忙什么？去年的这个时候，你正过生日，我还买了蛋糕给你庆祝，还亲手给你织了围巾呢？”姜建兰对阿龙说。
　　“那又怎么样？都过去了？”他冷漠的说。
　　“你还是这样，死去的阿龙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你知道我在等他吗？”她焦急的说。
　　“别烦了，我快烦死了，你怎么跟以前一样啰嗦，受不了啦！”
　　“算了，不烦你，挂了！本来有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的。”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挂了电话。
　　到晚上打电话给阿龙的时候，阿龙还是那样烦躁。
　　“阿龙，你烦什么？”
　　“多啊，自从遇到你以后，什么都不顺，在扬州苦的要死要活一分钱没带回来。回家虽说人家羡慕我谈了个扬州大学生作女朋友还那么漂亮。可是等了你半年，你也没来。你不来就算了，还不让我跟别的女孩子谈。我们这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可都结婚了，我还单身汉一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今天又把摩托车给撞坏了，还坏着呢，没钱修，真他妈人倒霉喝冷水都塞牙。”阿龙在那边讲个不停。
　　“那能怪我怪呀？我不让你谈，你就不谈啦？我让你去飞，你去吗？”她分辨道。
　　“哎，我说你讲不讲道理啊？天天电话打个不停，哪个女孩子敢跟我谈。人家都知道我谈了个貌美如花的扬州女朋友，可你让我白白的等你。”他一副委屈的要死的样子。
　　“那还不怪你，答应人家过了春节就过来，结果让我等了大半年，也不见人影。”她厥着嘴委屈的说道。
　　“算了，算了，不谈那重复了一千遍的语题。你有什么正事赶紧说。”
　　“阿龙，呵呵，你以后不用愁了，过来跟我过好日子吧！”
　　“这话怎么说？”他愣住了。
　　“我中奖了，老天不负苦心人，我买了五年的彩票，老天终于让我中了。”
　　“多少？”阿龙迫不及待的问。
　　“五十几万吧，中了六十万，交了六万多的税，还剩五十几万。”
　　“不会是真的吧！老婆，我们发了，你不会骗我吧？”阿龙半信半疑，但信占了大半。
　　“不骗你，是真的，你敢快过来吧！”
　　“嗯，我没钱过来，那你给我寄点钱过来。顺便多寄点，给我爹妈兄弟都寄点钱，我们这边条件比较差，你是知道的，呵呵……”阿龙厚颜无耻的话令人恶心。
　　“没问题，不就是钱吗？曾经为了你，什么事没干过，现在不就是要几个钱吗？你在家耐心的等着吧，很快就会收到钱的。”她很伤心的说，但是阿龙没听出来，还傻呼呼问“好啊，老婆，你给我寄多少？”
　　“一万，够吗？”她面无表情也不带任何口气说，仿佛一个视死如归的雕像。
　　“啊……够了……够了……快点，老婆啊！……太好了，我爱死你了，看来以前，我没白疼你。”阿龙欣喜若狂的说，一想到一叠粉红的百元大钞摆在他面前，得意忘形，立刻告诉他父母、兄弟，还有兄弟朋友，“告诉你们天大的好消息，我扬州的女朋友中了50万的大奖了！”顿时传得整个村子沸沸扬扬。
　　姜建兰只觉得彻底的冰冷彻底的绝望，近乎麻木！这到底是不是阿龙，阿龙是那宁愿饿死也不接受磋来之食的男子汉，是那个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要给她买鞋交学费的有情有义的人，是那个用自己一双手挣钱养活自己还帮助别人的勤劳奈苦的男子汉，到底是什么让他变的这么可怕！
　　阿龙天天打电话来，殷勤的叫她老婆，跟她聊天，可她觉得无比的反感。“老婆，我怎么还没收到钱的，你寄了没有？”他一天天追问着，姜建兰只是回答“快了。”
　　“老婆，都快十几天了，再远也该寄到了！”阿龙问。
　　“今天邮局把钱退回来了，我把‘保山’写成了‘宝山’，汇款单在云南省里发不出去，又退回来了！”她编了一个可信度很高的谎言。
　　“啊？……哎，你怎么能写错呢？”阿龙万分惋惜的样子，一副快到嘴的肥肉掉地上的样子。
　　“这样吧，你到邮局办个帐号，我把钱打给你，又快又方便。”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的，老婆，你太聪明了！”阿龙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龙跟人借了钱，到市里邮局开了帐号，还请兄弟们吃了饭，买了礼物拜访了市里的亲戚，高高兴兴的回家了！一到家立刻给姜建兰打电话，把帐号告诉她，她也用笔记下了。其实她知道这个谎是撒的太大了，但也没想到阿龙那么轻易的信以为真。现在怎么办呢，不给他打钱，又觉得良心过不去，让人家白高兴一场，可给他打钱，又到哪弄去？曾经因为看他上班太累，去买彩票，结果没中，还赔了很多钱，弄的学费凑不齐。
　　“老婆，我明天去取钱，你打上来吗？”阿龙迫不及待的问。
　　“我打上去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不嘛，就明天嘛，我明天带着兄弟们去取。”
　　“好、好、好，你去吧！”她不耐烦的说。
　　第二天，阿龙又去跟兄弟借了一笔钱，到了保山市区吃喝玩乐，然后去邮局取钱，“小姐，取一万块钱。”阿龙把折子递给邮局里的办事人员。业务员输了帐号，阿龙输了密码，业务员看看电脑的屏幕显示，对阿龙说：“里面只有一百块！”阿龙顿时心凉了大半截，又恼又羞。
　　“哎……早就提醒了，她肯定是骗你的。”“她对你不要她，怀恨在心，耍你呢？”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了！阿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打姜建兰的电话，里面传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阿龙回到家，抱着手机，守着家里电话，等姜建兰给他电话。只要电话一响，就立刻去接，可是一直到晚上八点多，也没接到姜建兰的电话。他不停的拨她的手机，她不容易才有人接了，“喂，老婆，你耍我啊你？答应给我打钱的，你答应我的！”姜建兰听他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很反感。“答应？李正龙你也知道‘答应’吗？你答应我我们一毕业就结婚，你答应过了年立马来扬州，你答应我再也不会让我哭，你答应我我们会有个双胞胎来弥补打掉孩子的遗憾……你答应我的事太多了……“
　　“那你是在报复我喽？”
　　“没有，我说我打钱上去会给你电话，可是你太心急。”她其实不想让他那么难堪，在想用什么办法去弄钱，可是她又想为这样的人值吗？阿龙确抱着他的发财梦不放，“那你什么时候打啊，我现在可是借了一屁股的债，你不给我打钱，我可死定了！老婆！”
　　“知道，很快就会给你打的。”
　　“我老婆只是这两天太忙，忙着写小说，人家出版社在催稿，没时间去给我打钱，等我有钱了，我不会亏待兄弟们的。”阿龙对那些一起玩一起打架的男孩子们说着，那些人半信半疑。
　　姜建兰又去买彩票，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可是老不中，看来老天爷不想帮他们。
　　“老婆，我快穷死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打钱？”阿龙发来信息，姜建兰回了一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什么意思？”阿龙问。“为某人的不幸感到悲哀，为某人的不争气感到伤心……”“哼，老婆，你是在嘲笑我吗？你不怕我不来扬州吗？难道现在你能离我，不想我，不挂念我？”
　　“如此廉价的男朋友，不要也罢。”姜建兰发完信息关掉手机，觉得世界无比恐惧，呆呆的望着窗外……
　　米楠的死对于姜建兰来说，是今生无法还清债，无法弥补的过错。那条短信，她只是想让他紧张紧张，想欺负欺负他，没想到把米楠推向死亡的不归路。
　　那天姜建兰闲着没事做，就给人发信息，给米楠发了一条“米楠哥哥，我怀孕了，你说怎么办吧？”然后还洋洋自得的猜想米楠看到信息会紧张成什么样子？阴差阳错，早在不久之前，米楠那天并没有看到那条信息，拿掉手机卡，把手机和李阳的手机交换了。因为李阳早就看中了他那款手机，又舍不得花钱买新的，就用自己的手机另加200块钱跟米楠换。米楠一开始不同意，但李阳一再提起，他也不好小家子气就答应了，没想到那条信息存到了手机的硬盘里。
　　当李阳看到这条短信时，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是幸灾乐祸的想看好戏。去年，大二里就有一个学生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然后女孩子流产家长把男孩子揍了一顿，后来男孩子家里又把女方告上法*，反正是闹的沸沸扬扬。很快，米楠把人家女孩子肚子搞在的事情在班里传的沸沸扬扬，班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米楠跟李阳要了手机，一看发短信的号码竟然是姜建兰的，又是内疚又是后悔，更觉得没脸见父母。后来悄无声息的好几天没去上课，大家也没在意。当清洁工人从花园的树下发现米楠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呼吸，眼睛瞪的大大的，仰望着天家，流了满地的血液已经凝固，发出腥臭味……
　　当姜建兰从电视上看到这一消息时，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扬州职大管理系06连锁班米楠，在学校大花园中自杀，自杀原因警言正在调查之中……”她再听了一遍，心顿时冰封了，不能呼吸也不能动，一切是那么苍白，米楠灿烂的笑容在天空飘来飘去，来不到人间，也飞不到天上，那么孤独的飘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