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泥》心龙

29、第 29 章

　　三十、东窗事发
　　就在开文用他的人生经历照亮了姜建兰她那迷茫了半年的心灵时，就在她意识到自己该是悬崖勒马时，就在她想把一直忐忑不安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心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时，学校的举措真不知对她是一种创伤还是一种挽救。那样惊心动魂的场面，她是永远不敢忘记！
　　那天晚上没有回学校，她打电话给汪婷帮她写了一个请假条，这冒充班主任签了名。结果被发现了，查房的学生会成员立即告诉宿管员，宿管员又打电话告诉系主任，系主任又找他们班主任，就这样，轰动了整个系。因为最近她已经被查住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了，系里面不敢不重视，而且姜建兰的家庭情况和学习情况系里的老师都比较清楚。
　　第二天，刚上课，班主任就气冲冲的来了，把她叫出去，“姜建兰，你昨晚上哪儿去了？”姜建兰憋在那里不说话。“你想想怎么跟系主任说吧！老师能说得上话就给你说两句，不然也没办法了！”姜建兰心往下一沉，知道事情闹大了。
　　不一会，系辅导员来了，把她叫到班主室，盘问了半天，没有给什么处分，出来的时候，稍稍轻了口气，以为差不多了，那天心情好压抑，中饭也吃不下去了！
　　不一会儿，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家里打过来的，吓的不敢接，好一会才接了“王子，在那边还好吗？”是母亲探寻的口气问道。她胆颤心惊的回答，“还好，没什么事，你们……就放心吧！”她的声音很低，母亲又说：“要听老师的话，不能乱来啊！”姜建兰吓出一头冷汗，“嗯，知道了。”“要不，让你爸过去看看你，在那上学三年，也没过去见过老师，也不放心哪！”母亲苍老的声音让她想哭，让她心碎。“不用了，我在这挺好的。”
　　第二天早上两节课下，刚回到宿舍，就有人给她打电话。“喂，你好！你是姜建兰吗？你父亲来看你，在校门口呢，让你去接他。”姜建兰一听顿时心掉进了万丈深渊，被恐惧压的喘不过气来。“哦，谢谢，我马上到。”当她见到苍老的父亲从校门朝她走来时，她的心被刺的血淋淋的，疼痛难忍，愧疚、后悔、伤心……
　　父亲的背已微微的弯了，年末到六旬牙已掉光，瘦的眼珠凸出，看起来像老太太，姜建兰倒抽了一口冷气……父亲还拎了个袋子，里面有煮好了的鸭蛋，还有几瓣香蕉，鸭蛋是母亲煮好让带给她的，里面有姐姐买给母亲吃，母亲没舍得吃，留着带给她的。“爸，我把东西送上去，等下带您去吃饭。”她一口气跑到宿舍，看着变形的鸭蛋和皮变暗的香蕉，泪水扑愣愣往下流，用毛巾擦擦脸，拿了几块钱到超市买了牛奶和面包给父亲吃。父亲在校园里走走，不停的跟她说话在，她都一直沉默着。
　　“我们姜家兄弟三个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大学生，我跟你妈虽说没钱让你跟人家的小孩比吃比穿，但拼了命也要让你出头啊？以前咱家经济不好，你自小说被人家瞧不上，吃的穿的都不如人家，大姐二姐成绩都好，年年得奖啊，可不也早早退学了吗！幸好，姐妹中，你比较争气，上了大学了！大叔二叔都快对咱们家刮目相看了……这人的一生哪，每一个行动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个人的品牌决定能影响她的前途啊……”父亲一直在感慨。
　　突然班主任的电话来了“姜建兰，你父亲来了吗？”
　　“嗯，来了。”
　　“哦，那先带你爸爸到校园里转转，带爸爸去吃个饭，下午不但我要见你父亲，系主任也要见你父亲呢！”
　　“哦，知道了！”姜建兰郁郁寡欢，等待着一场爆风骤雨的到来。
　　那天下午没有课，姜建兰一直陪父亲到两点多，系里面打了电话让他们过去。姜建兰带着父亲走进了系办公室，系主任客套了一阵子，又是给她父亲倒茶，又给他搬凳子，姜建兰站在旁边沉默着。班主任也坐在旁边。
　　“我家小孩不懂事，让你们各位老师操心了！”他父亲先开口了，因为昨天晚学校打电话给他，说有事情请他过来，也猜到不会有什么好事了，自己的女儿还能不清楚吗？
　　“姜建兰在大一的时候，还挺好的，还到小商品市场批发饰品到学校推销，来勤工助学，很自强自立。听说画画、写作都挺有才气的，很受老师赏识。但是到了大二就渐渐的变坏了，有时不来上课，经常打扮的花枝招展，有时晚上还不回来过夜。我们听姜建兰的朋友说：“姜建兰大二暑假跟他男朋友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两个人在那边。还有……”系主任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姜建兰急了辩解道：“怎么都说成这样了，我暑假跟叶明合租的房子，220元一个月，怎么会说成这样……”系主任厉声喝斥道：“你敢分辩，我们都问清楚了，不会冤枉你的，有错误要勇敢承认！”姜建兰站在那不说话了，一股热血往脑子里冲。父亲忙劝姜建兰“别跟老师顶撞，老师都是为你好。”然后立刻对系主任说：“对，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家小孩好，严厉点好。”
　　系主任继续说道：“她平时用钱大手大脚，去健身房，去做美容保养，不知道她的那些钱从哪儿来的？请问您：一个月你们家里给她多少钱？”父亲说：“反正她说没钱了，我们是不会不寄的，大概一个学期也有一千多吧！”系主任冷笑着说：“对于她这样的消费档次，一个学期五千都不够，请问她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姜建兰再也忍不住了，“我哪有去什么健身房，做什么美容，天哪，怎么都说成这样了，去年，我男朋友每个月都给我钱，还有家里给的，还有自己打一些钟点工基本就够了，我发誓我的钱既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难道有什么不可原谅吗？……”系主任见她还敢分辨，又是大喝道：“你这样的态度，我怎么跟你父亲谈，请你出去一会，我单独跟你父亲谈。”父亲吓坏了，边劝姜建兰，一边附合老师的说法。姜建兰流着眼泪走出系办公室，到走廊里，她无法想像系主任底下的话会有多糟糕……
　　平日里亲如姐妹的室友和朋友，怎么突然间就像鬼一般可怕，那些话又干嘛跑到系主任面前去说，这简直要了她的命，对一个苍老的父亲又是怎样的一种残忍，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不一会，父亲出来了，父亲没有发火，只是表情掩饰不住内心的凄凉！“你以为我自己想跑过来的吗？是学校打电话给我给来的，以为教育过你千千万遍，穷人家的小孩就要安守本分，不要想天上掉馅饼的事，一步一个脚印才行。哎……现在你看事情弄到这份了，系主任还说你脾气古怪，在宿舍跟人关系又不好，又懒又馋……反正什么坏事都说了……让我把你带回家呢？……你说怎么办吧？”父亲和她走在阴暗冷嗖嗖的走廊里，空气里布满了悲剧的分子。姜建兰不说话，只觉得自己是个飘在半空中的颗粒物，无依无靠，一双双冷漠虚伪的眼睛让人绝望。
　　父亲见她的样子，又有不忍“现在唯一的办法，写份保证，做给老师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父亲带着她去班级写保证，她在保证里写了附合系主任教育理论的话，到最后喊喊口号，发发誓，一开头也有一些真心话，例如“看到父亲掉了牙和头发从大老远过来听那些话，心中酸楚与疼痛没有人能够体会……
　　系主任敏感的又瞪着眼睛训斥道：“姜建兰，看来是我让你父亲受苦了，你自己做错了事，还想怪别人，你这保证书写的不够诚心，姜老师你看看……”系主任又把书递给班主任，班主任看了看对父亲说“我们找您来，就是想交流一下对姜建兰成长的问题，主要是在学习方面，还需好下些功夫，争取更好的成绩，还有就生活方面，尽量服从学校的校规，她其实什么都懂，她挺懂事的，她特别体谅你父母，听汪婷说‘她在大一时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又不忍心伸手向你们要，寒假过年也不回家在这打工，还做小饰品生意，带着急急忙忙去上课，汪婷他们看了既敬佩又心酸。可是后来呢，到了大二她可能受到了社会上的一些诱惑，可能走了捷径，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但是我们很担心，希望和家长共同努力，让她们健康成长。以后在经济上能够充足的供给，让她安心学习，我们老师和同学都会帮忙她的，请您放心！”
　　父亲感激的听着班主任的话，再也不看系主任一眼。然后系主任还要姜建兰当面口头保证，若不是怕父亲伤心，依她的脾气早就跟她吵起来了，天下哪有这样的系主任，不分青红皂白，屈打成招的？系主任面目狰狞的样子在姜建兰的记忆里是个可怕而厌恶的噩梦，会有一天，她要让她知道她是多少优秀多么脱俗的一个人。
　　经过了半天撕心裂肺的“交流”以后，天色渐晚，父亲回去肯定不可能了。让父亲在食堂里坐下等她，她到宿舍拿饭卡，一路上泪水不争气的涌出好几次，她努力忍住了，不让父亲看见。她给父亲打了好多菜，自己就打了两个蔬菜，埋头把菜往嘴里送，稍一抬头见父亲没有牙齿的嘴在艰难的咀嚼着，眼神单纯，她心猛的一酸，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流。她恨自己怎么那么不争气啊？父亲一开始边吃边看着食堂的来来往往，突然发现姜建兰流着泪埋头头把饭往嘴里送，也愣住了，她见父亲发现了，立刻擦掉泪水，继续吃饭，父亲也慢慢的吃着……
　　吃过饭，姜建兰带着父亲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了，她一再叮嘱房东要好好照顾父亲，还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说有事就打她的手机。房东说：“放心呢，这么孝顺的女儿不多了！”姜建兰回去的路上不停的抽泣，自己真是不争气啊？让父亲第一次来学校，就是受到这样的下场。可是自己一路垂死挣扎过来的艰辛，谁知道，怎么能把她说的一无是处，让父亲那样伤心呢？她越想越伤心，蹲在路上伤心的痛哭起来，也不管路人投来惊异的眼光，心碎了无痕！
　　一回到宿舍，汪婷就问：“姜建兰，听说你爸爸来了，我要看看你爸爸呢，然就拉了小玉子、叶明去超市，每人买小吃的还有水果到旅馆看望姜建兰的爸爸。
　　“爸，我同学来看你了！”姜建兰敲了好一阵子都没声音，她用力的敲了一下，父亲才来开门，原来父亲睡着了。父亲见一群跟姜建兰差不多大，笑容灿烂、青春活力的小女孩来看他还买了东西，开心的合不拢嘴。“姜伯伯，你还真精神呢！”汪婷甜甜的说，父亲高兴的说：“嗯，老了，牙都掉了，哈哈……”
　　“没事，姜建兰毕业了挣钱孝敬您啊？”汪婷笑着说。
　　“嗯，姜建兰她很孝顺的，我们家女儿都很孝顺，就是穷了点啊？你们家里条件是不是都蛮好的？”
　　“呵呵，都差不多啊！”他一言你一语的就说开了，大家说的其乐融融，好不开心，叶明比较安静，语少一点。
　　“见到我们姜老师了吧？”汪婷问。
　　“见了，姜老师人很好的，说话很不错，只是那系主任说话有点过份，把我家女儿说的一无是处。世界上的不管哪个既有优点也有缺点，怎么会有全是缺点的人呢……”父亲也是说的心里话，可把姜建兰吓坏了，这话一旦传到系主任耳朵里，那不是又要糟糕了，她可不想吃那苦了，可谓人言可畏啊！
　　“呵呵……”汪婷笑笑，小玉子也微笑的听着，叶明没有什么表情。
　　他们聊了一会就告迟离去了！父亲非要让他们把买的东西带回去，她们笑着溜开了。
　　当第二天早上，姜建兰早早起来准备去送父亲上车时，汪婷也非要跟着一起来送，可当他们来到旅馆，房东说父亲五点多就起床了，离开了。这是她父亲一辈子早起的好习惯，勤劳、善良、本份那是她父亲的美好品德。但是老天并不眷顾这样的人，让他受尽了人家的挫折与苦难。
　　那几天，姜建兰心情一直比较低落，稍微遇到或想到什么感伤的事，就很伤感，以至落泪。突然好想好想阿龙，以前有什么事都跟他说，躺在他健硕的臂弯里，什么都不会怕！
　　她买了一张电话卡去给阿龙打电话，“喂，阿龙吗？”
　　“怎么了，老婆”阿龙听她的口气很忧伤，感觉到她的情绪很低落，关切的问。
　　“阿龙，我为什么会走的那么难，到处碰壁，我为什么会那么穷，可自己又那么不认命、不安分……”她说着就哭起来，“阿龙……阿龙……”边哭边叫着他的名字，阿龙也难过起来，“老婆别哭，听话别哭，他们是靠父母，你是靠自己，，现在他们比你强只能说明他们底子比你好，以后谁厉害还不知道呢！”姜建兰哭的更厉害“阿龙……阿龙……很想你……”阿龙在那边哽咽了“知道哪！”两个人沉默了好久好久，谁也不肯先挂电话，“挂啊？”阿龙问，“不敢挂，挂了什么时候能再听到你的声音，没有你的夜太漫长……”姜建兰的心很无助很迷茫，现在真不知道还能信什么，还能相信什么？
　　那些天的夜里经常从噩梦中惊醒，很快人就憔悴了！她也不出去玩了，也不去上网了，整天乖乖的呆在宿舍里。清晨，早早的起床看日出，傍晚，站在窗前仰望星空，一望就是好长时间。
　　“姜建兰，你怎么学起郭敬明了，仰望天空的小孩！”汪婷说。
　　“嗯！”她只是应了一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学校的日子除上课之外，就有很多时间需要打发，就上课也是形式而已，有几人听的，到考试的时候画画范围几乎都能过。姜建兰从图书馆借来很多文学方面的书，《茶花女》、《红楼梦》、《影响世界的50部小说》、《羊脂球》等一系列的书。以前酷爱看书，虽然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但一有多余的钱赶紧跑书店去买书，但一般只买一点特别是药草方面、文学方面的，她经常读的废寝忘食的，这些也潜意识为她的文学功底打下了基础。到了高中，就没那么多的时间读课外书了，但还是偷偷的珍藏了很多好书，曹文轩的《天堂不吃山羊草》、钱钟书的《围城》、王宏杰的《永远到底有多远》还有那时震荡一代年青人的思想的80后的书，韩寒的，郭敬民的，都喜欢的不得了，而到现在，还是觉得遗憾，在自己精力最旺励、身体最棒的黄金时期没有读更多的好书。看着图书馆如海的书，感到无比的遗憾！这不仅是姜建兰一个人的遗憾，而是中国教育体制的遗憾，在青年人最聪明的时期，让他们埋于题海！
　　她渐渐的安静下来，着手构思小说，然后整天躲在宿舍里写小说，然后到网吧把写的东西传到起点小说网站上，每天穿梭于学校和网吧！
　　那天班主任又找她，她一紧张，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误。乖乖的坐在那里，等候班主任的批评。“姜建兰，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我最近在写小说，然后传到网上。”
　　“嗯，这个……写小说当然是好事，但是一个学生最本分的是学好功课，要把成绩搞上去啊！一个成绩好的学生写小说，人家会说是锦上添花，不然的话人家会说你是不务正业的！在学校一天就要守学校的规矩一天，快毕业了，不要出什么事最好了，知道吗？”
　　“知道了。”
　　“嗯，不是老师要监视你，只是上次你爸也来过学校了，所以系里的领导让我多关注你的，都希望你能脚踏实地的上完大学。”
　　“嗯，知道了。”
　　“那回去吧，没什么事了，路上注意安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