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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泉剖白 温泉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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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洞的白雾裹着硫磺味,把石壁熏得湿漉漉的。阮柒趴在块被泉水焐热的青石上,烧得浑身发颤,腿上的狼爪伤正往外渗血,混着顺石缝淌下的温泉水,在石面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李烬蹲在她身侧,手里攥着块拧干的布条。他动作顿了顿,还是伸手扯开她半边衣襟——方才滚下山坡时,粗布被尖石勾破了道大口子,正好露出锁骨那片皮肤。
热气蒸腾中,那片淡金色的纹路突然活了。像被温水化开的墨,顺着肌理漫开,渐渐显露出完整的狄国图腾:一只衔着弯刀的隼,羽翼舒展,爪尖淬着金芒。
李烬的呼吸猛地沉了沉。他抬手扯掉眼上的白布,露出双在水汽里格外清亮的眼。这双眼睛曾丈量过伏兵,算计过人心,此刻却牢牢锁在那片图腾上,瞳孔微微缩着。
他起身走到洞口,捧了把新落的雪。回来时,阮柒还在昏沉,嘴唇上那层乌紫的“冻疮”看着愈发狰狞。李烬的拇指蘸了雪水,轻轻擦过她的唇。
雪水冰凉,激得阮柒睫毛颤了颤。那层伪装的毒粉遇水便化,露出底下原本的唇色,淡粉的,甚至还带着点被热气熏出的薄红——哪有半点冻疮的样子。
“醒了就别装了。”李烬的声音混着水汽,落在耳边有点闷。
阮柒猛地睁眼,手如闪电般探向他腰间的匕首。可她烧得手软,没等碰到刀柄,就被李烬反剪了手腕按进温泉里。水花“哗啦”溅起,滚烫的泉水漫过她的脖颈,烫得她喉间发紧。
“狄国派你来的?”他的膝盖抵着她的后腰,把她按在水里动弹不得,“截杀和亲队伍,还是另有图谋?”
温泉水烫得人发晕,阮柒却笑了,笑声从水里冒出来,带着点气泡破裂的涩:“截杀?李烬,你觉得我要是狄国的人,会让你活到现在?”
她猛地发力挣开,水花溅了他满脸。两人在及腰的泉水中对峙,雾气缭绕中,彼此的脸都看得不太真切。“你说我是你那未婚妻的姐姐?”阮柒抹了把脸上的水,眼底淬着冰,“真是天大的笑话——阿萝公主出生那年,我正在北境的死人堆里,跟野狗抢半只冻硬的老鼠!”
李烬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尖斜斜指着水面,映出他眼底的探究。
阮柒忽然抬手,扯开自己的中衣。后腰靠近髋骨的地方,有个巴掌大的烙印,是狄国罪奴特有的标记:交叉的锁链,底下压着个“豢”字。
“看见没?”她的指尖划过那片凹凸的皮肉,声音冷得像洞外的雪,“阿萝是金枝玉叶,我是她豢养的牲口。她需要个活体容器来养那枚金箔,我就是那个容器。等金痕成形,她就把我丢进乱葬岗,对外只说长公主早夭——哪成想,我命大,被你爹的旧部捡了回去。”
她从发髻里摸出那枚金箔,指尖用力,拍在旁边的青石上。金箔薄如蝉翼,在水汽里泛着冷光。“狄国秘库的三万铁骑,你要,便拿去。”阮柒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但你得替我做件事——杀了阿萝。”
李烬盯着那枚金箔,又看了看她后腰的烙印。温泉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带着硫磺的热气,却浇不灭空气中的寒意。
他弯腰,捡起那块金箔。指尖捏住金箔的瞬间,图腾上的隼眼似乎亮了亮。
“成交。”他说。
白雾从水面升起,模糊了两人的身影。泉底的石子硌着脚,像某种无声的预兆。阮柒看着李烬将金箔收进怀中,忽然觉得,这温泉洞里的热,再烫,也暖不了他们俩这两颗早就冻透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