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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恋奴癖(四) 人不对,只 ...

  •   可怪的是,斯影挽君再也没有骚扰过她,好一段时间消失不见。

      她偷偷去他的寝帐看了,没有人,九雪王也不知踪影。

      她的好奇心不由得被勾起来了。有一次,她甚至溜到牢狱中,去看斯影挽君回来了没有,却正好撞见巴云屠进来挑选新的姬妾,似乎又死了一个重要姬妾。

      巴云屠披着洁白明亮的衣袍,如同英雄豪侠一般,可看女奴的神情却是令人鄙夷的冷漠,像是在挑选器具……

      她不禁想,如果是一张干净温和的笑脸就好了,那个人的嘴角会莞尔……

      他问她为何在此。

      她赚哄他,答:“有东西落在这里了。”

      他说:“可拿到了?”

      她:“嗯。”

      巴云屠突然走过围栏,迎至她面前,道:“你眼底发青了。”随后,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送到一间白房,放到床边,道:“这里也可能落了一些东西,你找找,顺便在这里歇息吧。不必着急回去。”

      他答应不和她独处,一面向外走,一面道:“这间房子我一直给你留着,想住,随时可以来。”

      她拖着脚,打量这间小房,明白这可能是万楚儿的房间,就在这时,房外却传来女人的嬉笑声。

      万楚儿道:“要看,可以进来看。”

      一个汉女摇摇晃晃地扭进来,指着她的鼻子,呵呵道:“你呀你呀,如何回心转意了!”

      万楚儿已有准备,用惯用的说辞,微笑看着女人道:“姐姐,我走了快三年,在大王妃营帐中,不想到哪里都要挨一顿毒打,有一次我的头磕得严重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我的好姐姐。”

      女人果真相信,坐到床边和她交谈闲聊。

      她也是白房的一名姬妾。

      她本是中原人,被六王的军队撸来,关在大狱,后被巴云屠选中,当了多年的姬妾。

      她讲,巴云屠对奴婢有瘾症,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走到哪里都要汉家女人陪。

      她瞧着万楚儿,叹道:“可他一个荤腥人,碰见喜欢的通通收入白房为非作歹,偏偏对你这么好!知道你害怕,就许你单住一间房子,从不会强迫你,哪怕一直陪着你,坐在你旁边一句话也不说。他是生怕大帝看出来他对你有情!想想六王妃,他就会千倍万倍地宠爱你!你这个好命啊……等你等得睡着了,侍卫一说你回来了,立刻起床迎接你。大狱中的女人需要做活计,你咳一声,他心都要碎掉了,赶紧把你抱回来,不让你缝衣服干粗活。 ”

      万楚儿听得晕头转向的,这怎么和她见到的六王一点也不一样,这女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渐渐地,她看出来了,女人确实是个疯子。

      万楚儿问疯子:“他为何对我这般。”

      疯子答:“你的模样很像他年少的妻子。”

      “六王的妻子呢?”她只听过人们说六王妃早产过世,留下了三个孩子。

      “你当真是脑袋傻了,她变成千年花啦!唉……我也想变成花啊,可惜我是汉人,我死了,只是灰土。”女人叽里咕噜的自言自语道。

      万楚儿见女人虽外衣穿的妥帖,容颜姣好,眼睛却空白失光。她再斜眼瞥了两下,竟大吃一惊。

      只见,女人的皮肤从耳后到肩头,从手指尖到露出的肚圈,都是紫红色的。嘴唇一圈还有白沫子。再看下裙,空空荡荡的,隐隐露出筷子一样的双腿,坐的时候还不停地抖动。

      女人一直嘟囔着腰痛,用汉语说着:“回家啊,回家啊,你一走快三年,我们都好开心,以为你死了。你怎么没有死,你怎么还在长大,你怎么不说汉语,你忘了吗?啊,我忘了你了,你一出生亲娘就死了,谁教你家乡话呢?回家啊,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救我们……”

      她仰头看着木顶,听着女人的自言自语,回想起自己北上时路过中原地带,吃土啃树皮的现象比比皆是。老人孩子皆瘦的肚皮贴着脊梁骨,一见到外地人就团团把他们围起来。

      他们堵住她,一双双脏兮兮的手从她身上扒出黄金百两。

      问她:“你还有吃食吗?”

      她摇摇头。

      他们便又把金子还给了她。

      她没有告诉女人她的民族也正陷水火牢涂,只道:“给我讲讲六王妃吧。”

      那女人告诉她,六王妃一身白。

      白皛,是一个连嘴唇都没有颜色的汉婢。刚过十七的她头一胎竟怀了三个。人本就虚弱无力,扛着大肚子的时候,更是憔悴的像鬼一样,感觉头一栽,人就不行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六王还要她入白房,强迫她服侍他……

      刚生完孩子,白皛便趁人不备,吞服了冰冷的雪块,一会儿就瞪着白眼不出气了。三个孩子,她一眼都没看。

      女人叹道:“她可是王妃,尊贵的六王妃啊。”

      万楚儿道:“她承认了吗?”

      女人摇摇头道:“那倒没有。”

      万楚儿问:“孩子呢?”

      女人道:“交给奴婢养了!在大牢里,不入雪雕圣族王室。这也是保护他们,情谊在大帝帝后眼中可是很危险的东西……哎,我也悄悄去看了,是三个皮肤很白,很瘦,模样很有灵气的孩子呢!”

      ……

      万楚儿假装失忆和这个女人聊了一下午,什么都问出来了,就是问她的姓名,问她中原老家是哪里,问她为何被撸来的,她只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女人走了。她没有翻弄万楚儿的屋子,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的东西就搁在这儿吧。

      巴云屠又悄悄出现在她身后,她向他行礼,嘲讽道:“六王殿下,我是不是也应该把嘴唇涂成白色?”

      他一愣,道:“不用。你跟着我,离不该的人远些就行。”

      她不答,跪安退下。

      斯影挽君消失了好久,直到十多天后,她才听说,原来他又和帝后争吵了。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帝帐中,吵得面红耳赤,差一点就动手了,情况难堪极了。

      有孤毛陪着驰儿,她松散不少,溜达溜达着,她又钻进他的寝殿,想看看他回来了没有。

      不想,他竟然在!

      斯影挽君赤裸着上身,正卧在被子里,用手臂盖着眼睛。

      他听声响懵懂抬头,忽然见万楚儿的身影出现在屋内,慌叫道:“楚儿!”

      她慌的要快跑,他赶紧叫住她:“你别走。”

      “抱歉殿下,我只是担心你,好久不见殿下了。”她只好站住。

      斯影挽君从被子里撑起上半身,招呼她靠近,他两只眼肿的像蜜桃一样,脸颊都高了起来。

      他道:“你坐。驰儿可还好?我这些天心里不好,就没有去看你们。”他指了指床铺旁的小凳。

      万楚儿松松垮垮地坐在凳子上,张着嘴,装作惊讶:“殿下你的眼睛!是不是帝后又羞辱你了?”

      斯影挽君一听帝后,竟然咚得倒回床上,半个身子挺在床外,露出薄薄的胸脯和干净的肚圈。

      他手臂压着嘴,竟放声哭了出来:“我与母后争辩,她定要和我断绝关系!”一边说,一边哭。

      万楚儿也用白色的袖口捂着嘴,笑得快要发抖,看讨厌的人颓废落魄就是爽快啊,她又探身问道:“你们是怎么吵的呀?”

      巴云屠没什么意思,只和那些女人们厮混,驰儿更没什么意思,吃了睡,睡了吃,斯影挽君一离开,她连个趣都没有了。

      只见,斯影挽君哭到发抖,模仿着帝后的语气:

      他:“我和您好好说话,说我的愿望,您却拿断绝关系威胁我?”

      她:“对,我就是在威胁你!不然生你干什么。”

      他:“我是做过什么错事吗?我说的是真正的错事。我亲手杀过谁吗?我背叛雪雕族了吗,我对不起整个族落了吗?你为什么一直这么说我,为什么一直向别人那么说我!”

      她:“我是提前预防你!”

      他:“预防我?您是自己在害怕什么吧,你把你的恐惧、你的愤怒强加到我身上,我明明什么都不怕,我已经长大……”

      她:“管你多大!死了更好!你以后不要再见我,我马鼻地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又忿恨道:“你是我生的,别的羊肚子、牛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我说杀就杀了,跟你已经够客气了!”

      他:“母后!我已经被您关了二十年了!我已经够听话了!我在牢里根本不开心!”

      她:“老老实实呆在那里,你什么都不用干!开心?你是个正常人吗?你要什么开心??”

      斯影挽君的泪水倒流入他的额角。

      他泪眼潸然,看着帐顶,泣道:“万楚儿,你问过我,我最喜欢哪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啊,我钟爱雪雕族,甚至师父培养我是为了让我帮她报仇,可我永远做不出伤害这片土地的事情。”

      “我出去之后,十弟来了,她还在里面骂我,说我:‘读屁书,死去吧瞎逼货。’转眼间,又和十弟谈笑起来了。我已经哭了好几个时辰,可手,还是止不住发抖……”

      他把手伸给她看。

      那个疯女人尚且没有哭,这个家伙要不要这么脆弱。

      她看着他白到发紫的手,在颠簸颤动,道:“我明白你们的争吵了,她那样欺辱你,可她又想过她自己是怎样的吗?”

      斯影挽君侧脸看她。

      万楚儿道:“她居于帝后,没有人母表率,脏话连篇,乱发脾气,暴躁低劣,全是对你的偏见!这样的人你干什么和她争口舌之快?!”

      他瞪大眼睛看她。

      万楚儿也看着他,心里却闪闪梭梭飞过许多画面,多是她三年间见过帝后、雪雕族人暴躁的举止。

      万楚儿不喜欢看他们的眼睛,因为恶心。因为不愿意看到如此恶劣丑陋的内心,外面居然生长着和她相似的人皮。

      苍天有眼,这些人迟早要下地狱。自然,她自己也要。

      她继续道:“她又干了什么卓越贡献,你非要得到她的认可?她又尊敬过什么人,哪怕她是你最亲的人又如何?你瞧得起她的品行吗?你说的什么运筹,什么千里的,所以你的志向就是与他们为伍?”

      “楚儿,你?”

      他见她坐得板直,不由得惊呆了,张开嘴巴,忘记呼吸,只剩脑海一片混乱。

      她在他的视野中,是倾斜的;听到她说的话,她在他心里也开始倾斜。

      他只能先顾眼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这样对我。”

      “不要过多纠结了,你不强大,被任何人欺辱都有可能!如果她真的爱你,就不会有这些是是非非!”

      她看着他的余泪,仍黏在他漂亮的脸蛋上,本来有更讽刺的话想说,可见他这副模样,却想为这个怯弱的敌人抱不平。

      她不禁轻了一点声:“人不对,只是人不对而已。”

      斯影挽君呆呆地看着她,喃喃道:“没关系,等哪一天我死了,我就让人远远地埋葬我,不和他们放在一起,那我就不是她的孩子了。我终于可以摆脱她。我终于可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也休想用这浅薄的血缘压抑摧残我下一世的生命。生生世世,别让我再碰见她……我,我残忍无情吗?”他试探问道。

      果真变了。

      她居然斩钉截铁地道:“不!”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扬声喝道:“我只认为她一定重重地伤害过你,才让你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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