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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拆迁通知与未拆的画 遇拆迁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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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悬的指尖在笔记本最后一页顿住前,谢砚宁正对着那幅夕阳画发呆。画里的教学楼墙根处,有片被颜料盖住的浅痕,他昨天用放大镜看了半宿,认出是个模糊的“修”字——想来是纪爷爷落笔时,下意识把自己的名字藏了进去。
“你看这个。”谢砚宁忽然把放大镜递过去。纪悬低头时,额角的碎发蹭过他的手背,像片羽毛扫过心尖。
纪悬的指尖在笔记本最后一页顿住。那页记着1998年的收支账,末尾有个潦草的签名,旁边标着“购桑皮纸五刀”。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修配铺跑,帆布包带子在晨光里甩成道弧线。
谢砚宁追到门口时,正看见纪悬从铺子里翻出个铁皮饼干盒。盒子锈得厉害,他用螺丝刀撬开,里面滚出几枚旧硬币,还有张泛黄的存款单。
“1999年的,”纪悬举着存款单对着光,声音发颤,“爷爷当年取过钱,这上面有签名!”
存款单上的“纪修远”三个字,钩笔如柳梢蘸水,和笔记本上的字迹一脉相承。谢砚宁掏出手机比对拆迁文件的照片,后者的签名像被冻住的冰棱,硬得硌眼。
“这还不够。”纪悬把存款单夹进笔记本,“得证明那文件是伪造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老美院的方向走。谢砚宁跟上时,听见他低声说:“爷爷当年管过院里的器材库,领材料得签字,档案室应该有存根。”
老美院的档案室在行政楼三楼,积满了灰。管理员是位白发老太太,听说是纪爷爷的学生,看见纪悬时眼睛亮了:“小悬?多少年没来了,跟你爷爷一个模子刻的。”
纪悬的耳尖红了,从包里掏出那本笔记本:“想找1998到2000年的器材领用记录。”
老太太翻出三箱档案,纸箱上落的灰能画出印子。谢砚宁举着相机给档案编号拍照,纪悬蹲在地上逐页翻找,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像在抚摸时光的纹路。
“找到了!”纪悬忽然扬手,手里捏着张1999年的领用单,“领修画工具,签名在这!”
领用单上的签名和存款单如出一辙,连“远”字最后那道钩都带着点俏皮的弯。谢砚宁忽然注意到单上的金额:“领这些工具,花了不少钱吧?”
“爷爷总说,好工具能传代。”纪悬的指尖划过“壹佰贰拾元”的字样,“他晚年退休金大半都花在这上面,说‘手艺不值钱,匠心得值钱’。”
谢砚宁想起自己工作室的相机镜头,当年攒了半年工资才买下,纪悬当时说“镜头有价,拍到的光无价”。原来有些话,早就在时光里埋下了伏笔。
两人拿着证据去找拆迁办时,西装男人正坐在办公室嗑瓜子。看见领用单,他的脸瞬间白了,捏着瓜子的手簌簌发抖。
“这……这是伪造的!”男人强装镇定,却把瓜子撒了一地,“我有当年的转账记录!”
纪悬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的纸——是刚才从铁皮盒里找到的银行回执,1999年的拆迁补偿款到账记录,金额比男人手里的文件少了整整一半。
“剩下的钱,”纪悬的声音很轻,却像螺丝刀拧进螺丝,“你吞了吧?”
男人的脸彻底垮了,瘫在椅子上。谢砚宁忽然想起纪悬爷爷账本上的话:“修画如修心,见不得半点假。”原来有些亏空,不光藏在账本里,还藏在人心的褶皱里。
走出拆迁办时,夕阳正染红老街区的屋顶。纪悬把存款单和领用单小心夹回笔记本,忽然说:“爷爷当年拿补偿款,只够买半箱桑皮纸。”
“那剩下的钱呢?”谢砚宁问。
“给街坊们修漏雨的屋顶了。”纪悬望着巷口的老槐树,“他说铺子在,家就在,钱没了能再挣,人心散了就拼不回来了。”
谢砚宁忽然举起相机。纪悬站在夕阳里,工装服上还沾着机油,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子。快门声响起时,他听见纪悬说:“晚上请你吃糖糕,管够。”
暮色漫进工作室时,樟木箱的铜锁在灯光下泛着暖光。谢砚宁看着纪悬把证据仔细收好,忽然明白——剩下的钱没消失,变成了老屋顶的瓦片,变成了修画的桑皮纸,变成了此刻两人交叠在青石板上的影子,沉甸甸的,都是日子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