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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向真相探寻 薄荷糖、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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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哈利面面相觑。
风吹起树叶哗啦作响,空气里带着一点泥土和草地特有的甜甜的香气,比医院里的消毒水好闻千百万倍。
但前提应该是这是在我和哈利一起去郊游,并且是我终于可以闻到自由的味道的前提下,而不是我们莫名其妙从学校操场掉进一片陌生的森林里。
我觉得哪怕是有人从天而降告诉我其实这个世界需要我来拯救也不会比目前的情况更让我茫然了——呃,也许还是会的。
我甩了甩头,试图把巨大的头晕和耳鸣甩出去。效果非常失败,我头更晕了。
哈利立刻搀扶住我,他声音有点发颤,但很快被他强压下去:“你还好吗斯塔?”
我不好。我很想吐。我头好晕。
但是我绝对不能这么说。
我摇头,非常诚恳地问哈利:“……我们的课本里有教过我们怎么从森林里走出去吗?”
——毕竟我才复学一个月,很多书我都没看完。但哈利有在好好学习,他的成绩和达力的放在一起能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我也不对学校的课本抱有什么期待,但我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哈利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说:“……没有。”
哈哈。我就知道。
哈利脸上的空白很快就消失了,他眉头皱起来:“我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斯塔?你还记得吗?”
他拉着我的手指(贴心地避开了我手心的擦伤)走到树下,然后他脱掉了身上肥大的衬衫铺在草地上,扶着我坐下来。我没拒绝,我整个人腿都是软的,如果哈利没有搀扶着我的话我可能下一秒就会跪下去。
我们两个坐在衬衫上,背后靠着巨大的树。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我试图回忆起当时的感觉,但我不愿意再一次想起燃烧的车子和自己的哭喊,我把这一部分跳过去:“我只记得我扑到你身上,然后我浑身好像被挤扁了,之后再睁眼我们就在这里了。”
哈利向后仰,把脑袋靠在树干上:“我也差不多,斯塔。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在我耳边炸了一下。”
我累得要死,好不容易坐下之后浑身上下全都在烧全都在疼,我艰难地伸手从裤子的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掏出来两块薄荷糖。我把一块糖塞到他手里,然后自己艰难地剥开另一块塞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艰难地把我晕乎乎烧成一摊浆糊的脑子冻起来。
哈利眨了眨眼看了一会才把糖剥开含进嘴里,他的表情有点古怪,我问:“你不喜欢薄荷糖?”
哈利摇摇头:“还好。”
我猜想德思礼家大概根本不会在意他的饮食习惯,更何况他们大概根本不会让哈利能吃饱到可以奢侈地挑食的程度。但他没说,所以我也没有问。
小姨和保姆阿姨总告诉我人要多思考少说话,很多时候说出来的话会变成刀子刺伤他人。所以我总觉得如果我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不让自己的话变成刀子,那就不如少说一些。
他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哈利,保姆阿姨会来接我放学。”我把嘴里的糖球顶到口腔一侧,尽可能清晰地发音。“如果她没接到我的话肯定会去找老师,那么老师就会来找我,再然后她们就会发现我们不见了。”
哈利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他猛地把头转过来。
“她们也许会去问达力——以达力的智商应该会直接告诉老师们是我们凭空消失了,但肯定不会有人相信的。”
“大概率保姆阿姨会报警,这件事情会被弄得很大。所以一定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我下了结论,安抚性地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肩膀。
但我没说出我正在担心的问题,比如谁来找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以及我们怎么能在这里撑下去。
这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食物?我想起我衣袋里的东西。
我记得保姆阿姨在上学前给我装了一把糖。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小心地、慢慢地试图避开掌心的破皮然后把手插进去。
但效果聊胜于无,把手伸进衣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被拉扯的肉火烧一样疼。
我火更大了,干脆直接把手一口气塞进口袋,把那一把糖全都掏了出来。
糖压在我手上的伤口上,我把随身带着的那一把糖递到哈利面前,他下意识伸出手来接,于是我把糖倒在他掌心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新的一把,如法炮制地全都倒在他手里。
哈利的眼睛越睁越大,我能很明显地看出他脸上纯粹的疑惑——你为什么随身带这么多糖?
我看了一眼他张到最大才艰难捧住糖的掌心,有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我有低血糖。”
哈利把这把糖兜在自己衣服的下摆里,从他脸上我能很明显地看出他在想低血糖也不至于随身带这么多吧。
“为什么要给我?”他问。“你应该自己留着,斯塔。”
“你留着比我留着更好。”我把头抬起来,看天。
哈利如果饿晕了我肯定抱不起来他,但是如果我饿晕了他肯定能拎起来我。
更何况如果我们被找回去的话德思礼家大概会把他关起来吧?他一个人挨饿的时候怎么办呢。德思礼一家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让他饿死——可我还是想把糖留给他。
……
头顶的叶子随着风摇摆着投下光斑,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哈利在看我,我抬头看天,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太阳晃得我眼睛生疼,于是我突然意识到今天的天气其实很晴朗,晴朗到令人心烦。
霍格沃茨的城堡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校长室,照亮了邓布利多陈列着的闪闪发光的银器,也照亮了他桌子上那杯已经加过方糖的红茶。
邓布利多没有喝茶,他修长的手指展开了从女贞路寄来的一张羊皮纸。
一张由费格寄来的、本应该用于记录哈利消息的、却第一次启用的羊皮纸。
字迹潦草,墨水被泪水和冷汗晕开所以显得有些模糊,但他依旧能看得十分清楚。
“哈利和他的同学疑似魔力暴动失踪,情况紧急,速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绝大多数小巫师的魔力暴动都是可控的、无害的,他在把哈利送到德思礼家的时候就猜测这孩子绝不会过上王子般的日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希望这孩子真的沦落进任何糟糕的境地,绝不。
——魔力暴动一定程度上会受到小巫师当前强烈的愿望和情感的影响。可什么样的遭遇会让魔力暴动表现出“逃离”的倾向?
他从不希望这孩子受到任何生命危险或者任何危及他生命的威胁。
……亦或者也许他真的需要去一趟麻瓜的世界,去到这孩子身边。
邓布利多叫来了麦格和斯内普,在短暂等待的间隙淡淡地喝掉杯子里已经冷却的红茶。
“米勒娃,西弗勒斯。”邓布利多修长的手指并拢在一起。“我想我不得不麻烦你们和我一起去一趟女贞路了。”
“斯塔,我们得想办法走出去。”
哈利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我,绿眼睛像一团火。
“我们不能一直等着大人来帮忙。”
“但我们怎么能走出去?”我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坐直了身体。“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如果我们越走越深,彻底迷路的话,该怎么办?”
哈利像被噎住了一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突然跳起来,我震撼地看着他——他低下头,认真地观察草叶。
我感觉我现在的表情应该足够像个傻子,但哈利的眼睛很快就亮起来:“斯塔,你听我说。”
我立刻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
“以前我身上发生过那些事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离开原地太远。”哈利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所以哪怕我们现在在这片森林,那森林大概也不会离学校太远。我在德思礼家学过修剪草坪,我能认出来那些草被人修剪过或者被人踩过。我们可以找到离开的路!”
他的绿眼睛亮晶晶的,哈利对着我伸出一只手,然后我握住,对着他点头。
……我不想问为什么他居然对修剪草坪熟练到只是观察草叶就能分辨出来,有些问题只是出现就足够伤人。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被回答的,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我顺着哈利的力道站起来,他为了避开伤口圈住了我的手腕。他走在前面,开始认真地分辨地上那些我看不出区别的草叶。
麻瓜小学并没有察觉到三位巫师的到访,在幻身咒的效力下,麻瓜们的争吵声非常鲜明且直接地灌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如果不是你的孩子被娇惯成这副模样,那斯塔莱特和波特先生怎么可能被追打之后‘莫名其妙’地失踪?!”年轻的亚裔女人脸上烧起一大片愤怒的红,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佩妮的脸上,要戳进她的眼睛里。
“斯塔莱特的身体很弱!她上个月才刚刚出院,情况才稳定不久!如果这孩子出了任何事情,你告诉我谁来负责?你能负责吗?现在你的丈夫把你的孩子带进了医院,那我家的孩子呢?”
佩妮的脸色惨白无比,她的嘴唇和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里加满方糖的茶杯。
校长伸手擦着自己秃头上的汗水,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请您放心,夫人,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已经在附近搜查了,两个孩子一定会被找到的。”
邓布利多微不可查地摇头,他带着斯内普和麦格离开了这间被愤怒充斥着的校长办公室。
巫师们的落点是女贞路4号那座安静的房子。
空荡,安静又整齐。
墙上的照片里是大笑着的一家三口,幸福的德思礼们簇拥在一起。一张照片里小胖子的拳头打上了父亲的脸颊,而另一张他扯住了母亲的头发——没有哈利,没有一张照片里出现过哈利。
邓布利多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麦格已经露出了冷淡到近乎严厉的表情。
——在巫师界想要寻找踪迹不定的巫师是很简单的事情,尤其对方还是一名年轻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个巫师的孩子。
黑魔法以血和身体的一部分作为媒介,但对邓布利多来说,他只需要一件与哈利紧密接触过的物品。
斯内普的魔法轰开了楼梯下储物间的门。
一张小床,堆叠着的被子和枕头上一只蜘蛛爬进了更深处的阴影里。没有玩具,没有书本,只有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邓布利多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他挥动魔杖,一道无形的线从这些破旧的东西上浮起、融合,汇聚成一束流动着的指引。
这毋庸置疑显示出哈利在里面度过了漫长的日子。
斯内普和麦格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米勒娃,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神态足以让任何一个伟大的人感到恐惧,“我不得不将找回哈利、以及跟着哈利一起失踪的孩子——将这项任务托付给你们,我恳求你们不要告诉哈利有关于巫师的一切。”
“阿不思——!”麦格抽了一口冷气,“哈利在这家麻瓜家里已经遭遇了足够不公的对待,我想不出任何把他留在这里的理由!”
“让哈利在这样的年纪被浸泡在巫师们的吹捧中会毁了他的一生。”邓布利多说,“但我向你保证,米勒娃,我一定会和这家人就哈利的情况好好聊一聊。”
“……走吧。”斯内普低声对麦格说。“小波特先生需要被带回来。”
麦格侧过头看了邓布利多一眼,然后她和斯内普沿着魔咒显示的踪迹离开了这座精巧的房子。
邓布利多坐在沙发上,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