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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晚来风急 淡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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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光晕终于散去,沈复的神魂彻底回归本体。他长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师叔!”
“沈前辈!”
守在一旁的玄影、玉珏和裴星河刚露出喜色,来不及多问,便感受到了远处骤然爆发的魔威。
几乎是下一时刻,,一道漆黑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半空。
陆临仙并未显露暴怒之态,他黑袍如水,面容俊美冰冷,深邃的眼眸沉淀着化不开的墨色。
目光化为利箭,穿越空间,牢牢钉在刚刚苏醒的沈复身上。
糟糕……刚回来就撞上了。
玉珏和裴星河如临大敌,与玄影呈三角之势将沈复护在身后。仙剑“星衍”“寒光”嗡鸣出鞘,寒光吞吐。
沈复望向陆临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师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对峙中,陆临仙薄唇微启,一言炸起千层浪!
沈复瞳孔骤缩,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还是说……还是在试探?
陆临仙却曲解了他的沉默,向前一步,血瞳瞬间成竖状,宛若地府怨灵般怒目圆睁:“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你不肯认我?”
“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说啊!”他的声音不再平稳。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认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而出,伴随着狂暴的魔气轰然爆发!
玄影、玉珏、裴星河三人脸色剧变,在那恐怖的魔气风暴袭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灵力催动到极致!
轰——!!!
黑色的魔气风暴狠狠撞在三人的防御之上!玄影闷哼一声,血煞壁障剧烈荡漾,出现裂痕。
陆临仙对三人的抵抗视若无睹,他的眼中只有沈复。那血色竖瞳死死盯着沈复,一步步凌空踏近,魔威更盛:“你知道他们拦不住我的。”
“师尊,你跟我走,我放过他们。”
玄影虽落下风仍讥讽道:“你说什么鬼话!跟你走了你会放过他?”
沈复的手默默按在了腰间草木剑的剑柄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强行镇定下来。他看着步步紧逼,眼中充斥着疯狂与执念的陆临仙,又看了看身前寸三人。
罢了……
沈复深吸一口气,迎上陆临仙那双猩红的竖瞳,“我跟你走。”
“师叔不可!”玉珏急喊。
“沈复!”玄影和裴星河同时出声。
沈复已从他们身后飞身上前,陆临仙顺势将人拦入怀中,冰冷的魔气瞬间将沈复包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临仙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平静无波的侧脸,那猩红竖瞳中的疯狂略微平息。他不再看下方目眦欲裂的玄影三人,周身魔气一收一卷。
下一刻,漆黑遁光乍起,载着两人瞬息远去。
**
两人最终落在一片空旷的山谷当中,甫一落地,陆临仙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彻底嵌入自己体内。
沈复被他箍得气息微窒,挣扎了一下,却感觉那手臂如同铁铸。
“你……放开。”
陆临仙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松开手。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沈复脸上。
山谷中寂静无声,沉默比之前的魔威压迫更让人难熬。
沈复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定了定神,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陆临仙闻言,他扯了扯嘴角,却不像是在笑。
“师尊当真以为自己隐瞒得天衣无缝吗?逆转符,淑月居,洗髓池,灵剑阁……若非师尊不愿认我……”
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沈复听得心头发沉。他没想到陆临仙竟观察得如此细腻入微,执着至此。他看着眼前这张在月色下俊美的脸,试图从中分辨出更多情绪,却只觉得一片混乱。
“可当时灵剑阁,你不是认准了我是……” 他下意识地开口,想提及当时那不死不休的追杀,话未说完,却被陆临仙轻声打断。
“我当时……一时情急,见草木认主,便以为是你回来了。” 陆临仙垂眸,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痛色。
“师尊应该也知道,后来我去求问了师…求问了神机仙子,天机盘的占卜告诉我,师尊你没有回来。”
沈复一愣,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
“师尊觉得,我会全然相信天机盘的占算吗?” 陆临仙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更苦,“天道秤尚能被蒙蔽,天机盘又如何不能?况且我知道,若师尊不想让我找到,不愿认我,天机盘也会帮助师尊的。”
他上前半步,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目光深深望进沈复眼底,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重如千钧:“我只是想知道……是天机盘骗了我,还是师尊你……真的就如此不愿,再认我这个徒弟?”
他一时噎住了,没有回答。可……可他明明得到的消息是陆临仙把他当冒牌货,气得要把他杀了啊。没等他再问,陆临仙又开口道:
陆临仙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叹了口气,再接着道:“我知道师尊想问什么。对外宣称恨毒了你,誓要将冒牌货碎尸万段,那只是个借口,若非如此,我怎么能那么顺利地来到虚妄城。”
还没等他想再问,陆临仙再次打断道:“所有的前因后果,所有的不得已,我都会原原本本告诉师尊。”
他凝视着他,语气近乎恳求,“但在那之前,在师尊听完所有解释之前……能不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威严,冰冷或疯狂的眼眸里,竟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脆弱,声音低哑下去,带着颤:
“能不能……先抱抱我?”
“就一会儿……就好。”
绕来绕去怎么是这样的结局呢…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是缓缓抬起了手臂,带着些许迟疑,轻轻环住了陆临仙的腰身。
几乎是手臂落下的瞬间,陆临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回拥过来,将头深深埋在他的颈侧。
这个拥抱持续了不知多久。陆临仙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已恢复了大部分清明,只是深处沉淀着更复杂难言的东西。
“谢谢师尊……” 他低语,声音有些沙哑。
沈复刚想抽回手,说点什么打破这过于暧昧沉重的气氛,却见陆临仙眼神一凝,抬手并指,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幽暗繁复的紫色光点。
沈复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退,却发现自己周身气机已被对方无形的力量锁定,动弹不得,厉声道:“陆临仙!你做什么?!”
陆临仙对他的喝问恍若未闻,指尖那点紫黑光芒已迅疾如电,点向眉心。
“此为——同生咒。”三字如同惊雷炸响!
传说中极其霸道阴损,将两人性命神魂强行捆绑,同损同伤,同生共死的上古禁咒。
一股庞大的规则之力瞬间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上沈复的神魂核心。咒文完成的那一刻,陆临仙看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
“现在,我可以告诉师尊了……”
“我知道,师尊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嗡——!!!
【警报!警报!宿主核心身份信息遭遇高危窥探!世界排斥力上升!】
【检测到宿主独立趋向,强制反制措施启动!】
系统的警告尖锐响起,沈复已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惩戒之力即将爆发,按照以往,这足以让他痛不欲生。然而,预想中撕裂神魂的剧痛并未降临。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冰冷闷哼,却从身前的陆临仙喉中迸出!
只见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闷哼一声,竟双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捂住心口,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
沈复周身那无形的束缚骤然一松。他愣在原地,看着突然遭受重创,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陆临仙,一个骇然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单向的!他施下的,是单向的“同生咒”!
从此以后,他沈复所受的一切伤痛,反噬,都将由陆临仙一力承担
“陆临仙!你……” 沈复声音干涩,震惊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虚空一阵剧烈扭曲,一团模糊黯淡的光影狼狈不堪地跌撞出来,一出现便发出尖锐到变形的嘶吼:“陆临仙!你是不是疯了?!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光影猛地抽搐起来,仿佛也承受了某种剧。
他与陆临仙之间本就存在着同生咒,陆临仙承受的反噬,也通过这联系传递到了他身上。
他又望向沈复,再瞥了一眼旁边的陆临仙,一瞬了然,尖啸道:“陆临仙!你算计我?!”
好啊!原来打得是这个算盘,怪不得对自己说什么他恨毒沈复到了极致,不惜要把他碎尸万端,怪不得把自己支去镜渊,原来都是为了此刻!
他不愿意介入沈复和那界外“系统”的破事,陆临仙就用这种方式,如今他与陆临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竟全部都便宜沈复这厮了!
陆临仙在剧烈的反噬痛苦中,竟还勉强扯了扯嘴角:“是又如何?反正……我早已没几日好活,多承受一份……反噬,也不算什么了。”
沈复却从中捕捉到了关键,“没几日好活?什么意思?”
界外灵没有理会他,一个劲地尖啸道:“嘶——!痛死我了!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反噬?!”
他的光影疯狂闪烁,气息紊乱,显然也痛得不轻。但他到底是见识广博的界外生命,瞬间便判断出这恐怖反噬的来源。
他猛地怨怒地看向沈复。陆临仙这个疯子下了单向咒,沈复若被这莫名的恐怖反噬弄死了,陆临仙也得跟着玩完,连带着他也要倒大霉!
“算我倒霉!” 界外灵骂了一声,光影骤然扩张。
这个过程显然极为艰难,界外灵的光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但最终还是把那股惩戒之力压了下去。
那毁灭性的反噬感终于消退,陆临仙闷哼一声,捂着心口的手缓缓松开。他抬起头,看向沈复,嘴角竟扯出一抹弧度,显然如愿以偿。
界外灵虚弱地飘在一旁,光影明灭不定,骂骂咧咧:“疯子……都是疯子!老子这回亏大了……”
就在他愤愤怼怨之际,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沈复身后的阴影中探出。在场竟无一人察觉。
“——!”
沈复只来得及感到肩上一沉,下一瞬眼前景物如潮水倒流,天地旋转。
“师尊!!”
陆临仙的嘶吼瞬间拉远——
那股力量并不粗暴,却无可抗拒。沈复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暗流的落叶,意识在极速穿梭中模糊了一瞬。待他重新睁眼,周遭已全然不同。
焦土,断刃,昏黄的天穹,肃杀寂静,这里是古战场遗址——却不是他们此前涉足的外围。
这里显然更深入。无数残剑、断戟环绕成圆,剑刃皆朝内低伏,如同朝拜。不远处圆阵正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架古琴。
琴身修长古朴,木质已近深褐,流转着如月色光泽。琴尾隐有断痕,不见琴弦。沈复怔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心神。
山河琴。
——前世月华君的第二把仙器。
草木剑自行出鞘,剑身流淌的温润绿光在此地幽暗的笼罩下显得异常璀璨。它飞悬于半空,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越的剑鸣。
脚下不知何时已开始移动。
他像被某种冥冥中的意志牵引,一步一步,穿过那些朝内低伏、如同朝拜的残剑断戟,走向圆阵中央。草木剑伴在他身侧,剑鸣渐低,化作近乎呜咽的轻吟。
他站定于山河琴前。
距离不过三尺。那股属于前世的熟悉感九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于琴面之上三寸,然后,他闭上了眼。指尖在虚空中,轻轻落下。
铮——!
金光如涟漪,以山河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焦黑的地面竟有微弱绿意破土!
那些沉寂数百年的残剑断戟,剑身竟也同时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
吼——!!随即又有一道龙吟,在一曲终即时轰然爆发!
天穹震颤!
无数道阵纹瞬间自虚空中显形,层层叠叠地亮起,蔓延,交织。
***
龙吟声穿透幽林,雾气和禁制,如同一道划破长夜的惊电,直直撞入藏心洞深处那团凝聚了五百年的光晕之中。光晕剧烈震颤。
玉台上,那道闭目沉睡的清俊虚影。睫毛先是轻微颤动,随即,那双沉寂了五百年的眼缓缓睁开。
墨尘被这道熟悉的龙吟惊醒。
“主人……?”囡囡正趴在玉台边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整个人弹了起来,。
“那是……”幽砚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山河琴。”
他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判断。转头看向玉台,“主人醒了!”
墨尘支撑着虚弱的魂体,缓缓坐起。
“去。”他的声音沙哑。五百年后开口的第一个字,轻却重逾千钧,“带我去。”
囡囡愣了一瞬,随即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狠狠抹了一把脸,用力点头:“嗯!”
幽砚不再多言,上前小心托起墨尘尚不稳固的魂体,化作一道玄色流光,与囡囡一同,向着龙吟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古战场核心,残剑圆阵之中。
沈复昏迷在草木剑旁,眉心紧蹙,面色苍白如纸。草木剑守在他身侧,剑身灵光明灭不定。墨尘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静静地站在圆阵边缘,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昏迷的青衫青年身上。
五百年。他等这一天,等了五百年。
“主人。”幽砚低声道,“是那个人吗?”
墨尘回答的声音很轻,“不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但可以成为他。”
囡囡在一旁,似懂非懂。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幽砚一个眼神制止。
墨尘抬起手。一道柔和而纯净的灵光自他指尖溢出,如同春日融雪、晨曦破雾。沈复的眉心渐渐舒展,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架悬于半空、空弦犹颤的山河琴。然后是守在身侧的草木剑,剑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再然后——是一道站在残剑圆阵边缘的、清俊而虚幻的身影。以及……
沈复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草木剑!是那对将他逼入绝境、将玉珏裴星河变成人偶肆意折辱的鬼物兄妹!
那自称“囡囡”的小女孩,那深不可测的玄衣男子——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草木剑感应到主人的敌意,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绿光大盛!
“……”幽砚面无表情,玄色袍袖微动,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囡囡则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又不是我要救你……”
一时剑拔弩张。就在此刻,那道清俊虚幻的身影,轻轻抬起手。
只是一个动作,幽砚便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垂首退后半步。囡囡也立刻噤声,将未出口的嘀咕咽了回去。
墨尘看着沈复。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仿佛没有看见沈复剑锋上那一触即发的敌意,也没有看见草木剑凛冽的寒光。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沈复,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顽劣。”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平和,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吓到你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也大致知晓,其中有些许误会。”
沈复怔住了。——顽劣。
这个轻飘飘的词,与那幽林中堆积如山的人偶、与那些被生生撕裂的惨嚎,与玉珏裴星河被困人偶数月之久的屈辱与痛苦……完全不对等。
复很想质问。很想说你知道他们对多少人做过什么吗?很想说你一句“顽劣”就能抹消那些无辜者的绝望吗?但他看着墨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沈复看不到任何愧疚、任何心虚、任何辩解,仿佛那些事,从来都不值得被提起。
沈复的心沉了下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他苦苦寻觅多时的“千面先生”,与他想象中的前辈高人,或许并不完全重合。幽砚和囡囡对这人的称为主人。
什么样的人,才会让那对肆意玩弄魂魄,将修士制成玩偶的鬼物兄妹,如此驯顺敬畏,甚至在他面前连一丝怨气都不敢流露?
沈复没有答案。但此刻,他重伤初醒,草木剑虽在,灵力却远未恢复。
而眼前这三人——一个深不可测的玄衣男子,一个手段诡异的鬼物女童,还有一个能让前两者俯首帖耳的“主人”,他没有任何胜算。
更不用说,适才那道将他从昏迷中唤醒的、柔和纯净的灵光,确确实实是出自此人之手。救命之恩是真,深不可测是真,意图不明也是真。
沈复缓缓松开了草木剑的剑柄。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撑着草木剑缓缓起身。
墨尘望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微微颔首,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让人几乎要忘记他身后站着的是怎样的存在:
“不必道谢。山河琴认你,草木剑认你……你便不是外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复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你伤及神魂,需静养。先跟我们回去吧。”
沈复沉默了一瞬。他想起自己此番前来妄虚城的初衷——寻找千面先生,求教神魂易换之术,以掩盖身份,骗过陆临仙。
多可笑。如今陆临仙已然知晓他的真实身份,那术法学来也无用了。可他终究还是见到了这个人,在这片古战场深处,在山河琴与草木剑的共鸣之中
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是。”他低声应道,将无数疑问与警惕一同压下,“多谢前辈。”
囡囡在一旁小声嘀咕:“他自己能走吗?看着好弱……”
幽砚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沉默地护在墨尘身侧,目光从沈复脸上一掠而过,看不出任何情绪。而墨尘已转身,虚淡的身影缓缓向圆阵外走去。
沈复握着草木剑,跟了上去。
**
藏心洞深处。
墨尘的魂体比方才更加虚淡,那股支撑他苏醒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但他没有在意,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幽深。
幽砚跪在他身后,不敢抬头。“主人。”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那人的躯体……当真可用?”
墨尘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玉符。
五百年前醉剑仙陨落之际,他以自身半数神魂为代价,强行截留了他的最后一线生机。五百年来,他以沉睡维持这缕残魂不散。
五百年后,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契机。
“他是月华君的转世。”墨尘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魂魄与这具躯体的契合度,远超寻常容器。”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幽砚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可您……会死的。”
“我知道。”
“可我已经等了五百年。”他说,“我不能再等了。”
幽砚垂下头,指节攥得发白。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主人不在乎。五百年前那个人陨落的那一刻,主人就已经不在乎了。
墨尘从他沉默的眼中读懂了未竟之言。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幽砚,你不必为我难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活在这世上,也只是希望,能再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