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魔君也是棋子(一)
自从入 ...
-
自从入门云渺,很少被这样骂过了。各种眼神和言语让人睡不着觉,顾香雪韵在身旁,幻术也只管用两个时辰,李暄和睁眼等天色晦明,起身出去了。
外面霜露深重,凉意侵体,还好披了件斗篷,偶尔穿透衣服的寒冷让人头脑清明,草木扫过衣服,沙沙声音别样动听,这样的清晨,真是难得安逸。
李暄和眯眼感受,走了两步,看到前面有影子来回摇晃。穿杏色衣裳,在雾霭朦胧山林间,像一片花,似要冲破迷障,又像一个精灵,在享受迷障。
还有人起得更早。
在后山崖上荡秋千。
想了想,走过去,嬉笑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那片杏花嫣然一笑:“自然是为你而来。”
李暄和低头不好意思道:“我闯祸了。”
闻兮并不意外:“若是小事,我也就不来了。”
李暄和想起几个月前,被玉楠琪那个有钱首富骗得一文不剩,还给闻兮写信来着,说遇到了杀猪盘。闻兮回信可简单了,把猪字圈出来,加了俩耳朵。
伤心往事不能提,提起来一件接一件。李暄和慢吞吞挪过去,在旁边的另一个秋千坐下来,无精打采晃悠着。
“你法术练得如何了?”
额,和魔尊京墨能打个平手,和魔君蒯幽,……被杀得节节败退。
没有直接讨论祸事,像以前唠嗑那样,闻兮嗓音柔柔的,可以放松心神。
然而李暄和还是心神安宁。魔君蒯幽太可怕了,这么多年京墨还活着,完全依赖天界保护。李暄和要想宰了他,需要练个八百年。
闻兮低低笑了,问妖丹运行如何?
李暄和陡然惊醒:“还好。”
“妖丹有万年法力,神元有济世之力,每一个都是非凡存在,为什么救你,却要用两颗呢?”
这个之前问过,自己也想过,大约妖丹太厉害,普通人用了,会被吞噬,会堕魔,所以用神元压制,只待李暄和变得强大,可以靠自己制衡妖丹,就可以把神元还给闻兮。
如今,进度喜人,相信要不了多久了。
“怕你成魔,那为啥不把妖丹剖出来,只用神元呢?”
李暄和有些疑惑了,当时自己快死了,妖丹入体与宿主建立联系,那么惊险的情况再剖出来,是怕死得不够痛快?
“那为什么几年后你身体好了,没有再把妖丹还给卿宗呢?”
说来不好意思,以前她也想还给卿宗,只是心脉尽毁,需要依赖它活命,而兮神神元是为三界苍生的,不可独占,所以在实力强劲后,尽早剥离归还的,肯定是神元。
怎么细究下来,貌似原因不止于此?李暄和不再晃悠,抱着绳子紧紧盯着闻兮,眼神一左一右,极其无辜好奇。把闻兮都看笑了,逐渐停了下来,用脚尖点来点去,抱臂思索怎么说得简单点。
须臾片刻,道:“妖丹强悍,神元非凡,但无论哪一个,肉体凡胎的你都承受不了。而妖丹和神元放一起,会互相打架制约,虽让你时时受折磨,可恰恰如此,你才活了下来。”
啥意思,人想活着就得受苦?
“好的,未必能救你,坏的,也未必会摧毁你。两个丹元,对立矛盾,然而互相对抗创造出了一种平衡,运行流转,生生不息。”
大道修行者,从不惧怕两种相反观点,反而痴迷于此,因为矛盾的东西,常常能碰撞出令人惊奇的发现。
“一阴一阳之谓道。”
道有三千,何其繁复,何其妙哉。
李暄和喃喃自语,飞身而出,双手浮摆,满山云雾流转起来,似轻薄如纱,似厚重如泉,化形为飞鸟在臂间穿梭舞动,散为朝露击打林叶。
晨间蓬勃生机,无孔不入,无坚不摧,又卷入万千枯叶,八方横贯山面,乍显回春之态,曦光倾洒,绿意照虹。
良久,一方轰然落地为尘,一方萦于指尖,凝为小小的霜花。
磅礴自然之力,化为细小微末。凝霜冻冰,不是用水,是天地力量。
闻兮轻笑出声,李暄和也被那枚霜花逗笑,随手一托,在光中亮了一瞬。
灵力流转顺畅,让人心情大好。背手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却发现闻兮还在那笑盈盈望着她。
“……”
李暄和愣了愣,指尖微动招来一捧花瓣。闻兮头发飞扬,这样一股风力袭去,依然不闪不避,花瓣落下间,露出更娇艳的容颜。
闻兮睁大了眼,不明所以。
李暄和直接惊了:“我滴个昭梧兮神啊,是真人啊?”
“……嗯?”
“我以为,是雪韵的幻术,我在梦里呢。”
闻兮呵呵两声:“可见境界又提升了,在梦里修行悟道。真人假人都是相,真真假假,不着相。”
没听懂,但闻兮真是个大好人,现实梦境分不清就是她瞎,却还给了台阶下。李暄和赶紧解斗篷,过去给人披上,毕竟山上寒气重,冷。顺手摸了一把,真是真的。
闻兮煞有其事点头:“太阳出来了,确实冷。”
系带子的手僵了一瞬,李暄和尬笑着,扣好后挤到一个秋千上,问她是战火要起,天神来助阵么。
“我来,给你撑腰。”
闻兮总是不厌其烦来庇护她。李暄和几乎热泪盈眶。
闻兮叹息一声:“仙魔之争安静了六百年,这一战非同小可,我们必须来。流言蜚语又起,其实细想就能知道,是魔君故意把事情栽在你头上,为的是引起内讧,免不了有人借题发挥。”
有云渺和昭梧兮神撑腰,李暄和还怕什么,那刚才谈话呢,难道不是为了指点迷津来的?
“啊那就是正常唠嗑啊,这事都七八年了,我以为你知道呢,怎么,你不知道?”
李暄和无言以对,知道是一回事,灵魂被击荡是另一回事。
“难道我还无心插柳了?”闻兮将头靠在绳子上,意味深长道,“莫非这么多年,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执着向外求一个明确答案,而忘了和心对话,向内求似是而非的道?”
李暄和瞅那明亮温暖的眼睛,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卸下。看来以后,真要改改遇到个人就想问出答案的毛病了,以困惑的面孔抓人当救命稻草,这不上赶着给人骗吗?
应该后退两步,观察多个人,学习精华坚定远离糟粕才对。
“可是我打不过魔君。”说着低下头,“除非捏碎妖丹堕魔。打完魔君,我也捞个魔尊当当,不对,魔尊是京墨,那我叫魔帝……”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样做,就算到了万不得已,这帮人还不一定给这样做。
闻兮了然,对捏碎妖丹吞噬妖力不置可否,想了想,接过一片落了霜露的叶子,道:“你觉得,为什么按说法分一杯水,一碗水,一池水,一汪海洋?”
来了来了,悟道论法来了,这肯定不是用杯子装水或者用瓷碗装水的问题,是道的本源问题。
李暄和谨慎道:“让语言表达丰富多样,让世界五彩斑斓,论证君子和而不同,启发我们接受自己的不一样,自由选择成为一滴水,还是一片汪洋。”
“……你考试呢?醒醒!”
“哦。”
闻兮捂了下眼睛,忍笑道:“也算歪打正着,确实,你想成为一滴水,还是一片汪洋,主要看你能承受多少。”
李暄和几乎霎时就明白其中含义,惊疑不定,难以置信:“真的……可以吗?”
闻兮竖起食指:“嘘,这是秘密,师父不敢告诉你。但我觉得,也是时候了。你可以的。”
心潮澎湃,心驰神往,李暄和激动难耐,恨不得下来走两步,但被冲击一时站不起来,只好跺脚。这,真的可能吗?肉体凡胎,能超越这么多?把地面都跺起灰尘了,才疑惑道:“为啥不敢告诉我?怎么不早点说呢?”
“这就要靠你悟了,如果你悟明白为什么让你反复练习凝霜冻冰的话。”
又来了,悟法论道,悟到多少得多少。
李暄和面沉如水:“凝霜冻冰,表面意思水经过某种作用变成霜和冰,延伸意水可千变万化为不同形态,但是变化后又能回到水的状态,所以水不是水,水又还是水,万变不离其宗,举一反三以此类推,不以单点想法论证复杂事物,不因矛盾行为否定纯真本心,君子不器,菩萨无相。”
不知道怎么钻进脑子又怎么说出来的,说完后,李暄和怔了怔,道:“我就懂万变不离其宗。”
做题做傻了。闻兮忍俊不禁,摊手道:“我就想安安静静荡个秋千。”
李暄和便如她所愿,劈空一掌借力让秋千晃起来,等秋千后退再往上冲时,劈出的掌力回弹,竟如山河呼啸掀风起浪,李暄和大叫“哎呀我去!”揽着闻兮躲开。
但没有着力点一脚踩空,两人匍匐跌了下去,手忙脚乱间提起一口气在空中滚了两圈,才没有摔个脸着地,就是摔了胯骨轴崴了脚而已。
而那两秋千,不意外碎成了十六块。
闻兮倒是镇定,拢了斗篷,道:“九个法宝,才炸了三个,压抑自己了吧。”
昂,应该炸八个,给魔君挠个八卦奇门遁甲痒。
回去后已经有很多人在收拾了,魔君蒯幽集结数万魔族,挥师西行,在别处聚集的玄门已经去了两拨人了,剩下的也要尽早出发。
看到李暄和,少不得阴阳两句,再看到闻兮,神色大变把刻薄的话吞回去,躬身要行大礼。
李暄和腰杆直,背着手蹭过去,闻兮道:“不礼貌,且折寿。”笑着把人推开了,平静地受完大礼。
朗颢在前面叫她,那些天神也在后面等闻兮,李暄和收敛神色,和闻兮对视,无需多言,分别而去。
两边在清桁关僵持,魔族派了某个人物,跟玄门弟子小打了几场,扣留了十几人,喊话让云渺李暄和来。
魔君说要第一个杀来祭旗的人,那就得第一个死。
不然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