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飞冬落》李彧鲤鱼

148、苦河城失宝（十二） 听

　　听浮白敏锐察觉那人呼吸变了，回头一看，人抱着柱子睡着了。

　　招七月看了呵呵一笑：“怎么坐着就睡着了，梦到什么好事了，还在笑。”

　　“累的。”玉楠琪看了眼嗑瓜子乐呵的七月，“刚才有鸽子来，李暄和分心神随鸽子去了，鸽子回巢，再有无数鸽子飞出去，这会功夫，人家已经把你別鹤来情报网老底查完了。”

　　“……”招七月差点被呛着，“什么！为什么不查你们的？”

　　折弯枝回答：“只有你的鸽子过来了，再说我那也没什么可查的。”

　　招七月乱了阵脚：“不是，别吓人啊，怎么可能呢，我那最要紧的地方，都重重机关法阵的。”

　　听浮白疑惑道：“你那么大的情报网，不知道李暄和叫什么名字吗？”

　　“……”

　　在顶头老板面前出这么大纰漏，招七月几乎要晕厥，发狠道：“既然被掀了老底，那只能灭口了。”

　　来尘心“嘘”，提醒小声密谋。

　　李暄和像是真累坏了，睡得九分香甜，安安静静人畜无害。

　　玉楠琪很是赞赏：“那快去，我竟然有这样的人才，成功了给你加五成分红。”

　　招七月握着匕首又回来了。

　　眼睛小心翼翼转悠，商量道：“掌柜的，对方是李暄和，失误能算不可抗力吗？”

　　玉楠琪都无语笑了：“好了坐下吧，她是为了查魔君蒯幽的事，最多顺便参观找找东西。”

　　招七月总算回魂，连喝三杯茶压惊：“找什么可以问我啊，免费帮她找还不行，吓死我了。”

　　“她要找什么呢？”来尘心很淡定，在她看来，这就是会吃糖喜欢吃点麻辣小吃的小姑娘而已。

　　“反正没找到。”

　　招七月不能理解：“没找到还这么高兴？还有我情报网找不到的东西？”

　　折弯枝似乎明白了，语气幽远：“没找到才高兴呢。”

　　其他人还想问到底是什么，那边人不知什么时候蹙起眉头，惊叫“采莲！”突然醒了。

　　李暄和重重喘气，发现是做了噩梦，连忙驱赶不好感受。

　　招七月道：“你梦到采莲了啊。”

　　李暄和猝然抬头：“你知道拂采莲？”

　　招七月一愣，片刻才道：“拂采莲？我以为荷花池采莲子呢。”

　　李暄和却不信，几步走过来：“你知道拂采莲在哪吗？”

　　玉楠琪道：“是那个医术诡谲的拂采莲吗？当初苏佥城突发中毒事件，云渺找了情报网查问，別鹤来当时也没头绪，后来才知道是拂采莲解决难题。”

　　招七月噢了一声：“当时记录了档案，想这么厉害的医师，以后肯定用得着，还想去挖过来呢。怎么，她都和你们一起共事过，走的时候，没留联络方式？”

　　李暄和语塞，闷闷道：“没留。被朋友救走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又紧紧盯着七月，“原来你別鹤来是你经营的，好厉害。”

　　招七月捏了把汗道：“那当然了。”

　　玉楠琪道：“你想找拂采莲？可以让七月去办。不过之前我们已经找过，结果可能还是那样。”

　　李暄和依次看过五人神情，想分辨出什么，半晌摇头道：“确定她没事就好了。”

　　接到来信，朗颢要她早点回去。李暄和也着急了，直到某天看到楠琪悄悄安排运货事宜。对了，那天说要给厉末，那是什么玩意？魔君蒯幽要这干什么，而玉楠琪，是真打算运一千车过去。

　　太笨了太笨了，马上要开战，魔君蒯幽亲自来，这绝不是普通生意，一定和魔界玄门大战有关。

　　李暄和摸过去，冷不丁问道：“这什么厉害武器针对玄门的？”

　　玉楠琪刹那间紧张地抓了下羊皮图，又放松，看向她身后被点住的护卫，道：“我只是卖菜刀的，怎么用，我哪能决定。”

　　“这个比方不合适。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对付魔君吗？只要这次赢了，你不必再受他摆布。”李暄和都着急了，事都谈妥了，怎么还带反悔的？

　　玉楠琪熬了几天的眼睛有些疲惫：“你真觉得你们会赢吗？”

　　“当然！”李暄和中气十足，“我们能找的人都聚齐了，必打死。”

　　“既然你有十足把握，这东西又算得了什么？还是你觉得，这样你们就赢不了？那我觉得本来结果也玄乎。”

　　李暄和目瞪口呆，竟然觉得有道理几乎很难反驳，死犟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也许就差这么一点呢？”

　　“那我无能为力。你知道的，我只是一枚棋子，受人摆布，你们赢之前我不得不听从，我听从了你们又不会赢。我这无解的命运！”

　　李暄和气得把拐杖扔了：“我发誓我会赢！”

　　“那太好了！之前我能找借口说办不到，后来为了保只剩一口气的你，只能答应魔君要求。如今你说能赢，真是卸了我心口的大石头。我要接着安排事情了，你，去歇息？好好养伤要紧呢。”

　　一连串说得人哑口无言。没想到，玉楠琪也会皮笑肉不笑。要是玄门那边知道还有这一出，只怕就不只是挨骂，开战之前得先收拾她了。

　　“好吧都怪我。”李暄和低下头，想了一会，“你正常安排，我找机会毁了就是。”

　　玉楠琪叹气：“运货路线有很多人家，会波及无辜。”

　　“送到哪里，我到终点炸了它。”

　　“只身一人去魔君地盘，勇气可嘉。”

　　“那我半道打劫？”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觉得魔君蒯幽会派一般妖怪护送吗？”

　　李暄和无力坐下，撑着脑袋眼花心盲。“这个叫厉末的到底是个啥，又有什么用？”

　　“不知道。”玉楠琪见李暄和奇怪的眼神，叹道，“我确实不知道。那个属于一种原料，还需要工序，不知道魔君要做成什么。你知道的，我只是一枚棋子。”

　　“有富可敌国的棋子吗？”

　　“我不就是咯。”

　　李暄和实在不能理解：“你这么厉害，是怎么被控制的？”

　　玉楠琪翻册子动作优美：“命运啊，妙不可言。”

　　“再名贵的材料，被雨淋了个透也不中用了，我相信天公作美。不作美，我也会御水。”

　　话题又绕回来了，玉楠琪谨慎道：“不可。遇水即燃，遇火会炸。”

　　这么可怕？那岂不是大战那天要束手束脚，几乎一般门派都会水术和火术啊！

　　“你们仙门世家有法宝克制妖魔，还不许人家有东西反制你们？”玉楠琪笑看李暄和垂头丧气摸样，“都说了，这事很难的，放弃也是一种智慧。”

　　李暄和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没法放弃，我们若输了，会死很多人。我们是一道门。”

　　玉楠琪突然冷笑：“那就仰仗你们了。”

　　这冷不丁的讽刺意味，让李暄和心里突突跳：“楠琪，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吧？”

　　“我站在赢家那边。”玉楠琪眸子里有一瞬凶狠闪过，很快半笑半叹，“区区厉末就让你们头疼，真为你们担心。”

　　怎么捉摸不准楠琪的心思，到底对玄门有没有信心，李暄和必须要确定把人拢过来，不能……突然，电光火石间，李暄和想到了可怕的点，迟疑道：“区区厉末？难道除了厉末，你还为魔君准备了其他更厉害的兵器？”

　　玉楠琪眉毛挑动，露出一丝惊讶，看着她沉默不语，似乎验证了这一点。李暄和猛地起身，着急道：“为什么？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玉楠琪打断道，有些生气了，“一直是你在妄想，我从没答应！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棋子，不得不听令行事。话说回来，你以为你不是棋子吗？”

　　李暄和本来还想说可以同心协力摆脱命运的，却被最后一句弄懵了，道：“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是你们的棋子？”

　　“你是很厉害，可以凭借蛛丝马迹推敲出整盘大局，可你想过没有，其中繁多的细节你是无法推测出来的，你又怎么知道结果呢？更何况，你看到的，说不定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李暄和心中五味杂陈，什么东西在往上涌，自己又被利用了吗？

　　“你说你们是一道门，输了，数万百姓会被魔族铁骑踏碎。可若你们赢了，难道就不会有百姓被牵连？大战过程中，就没有无辜的人被卷入吗？一盘局若开始了，只要靠近这棋局，还分什么局内人局外人，不过是入局早晚的区别。”

　　玉楠琪扫她心口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笑意：“如奇经八脉，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顿了顿，又道：“而你，都和魔君交手了，居然还觉得自己不可能是棋子，你不会以为自己能坐庄吧？别自作聪明了。”

　　如此凌厉的话语密集扑来，李暄和再也没理由呆下去，扯开胳膊上包扎的布带，一言不发离去。玉楠琪眼神看着没变，但有一瞬间好像黯淡下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是没挽留。

　　看她的腿，瘸了还走得这么利索。

　　辛非走进来，唤了好几声，玉楠琪回神，才发觉自己盯着门口发呆了很久，转过头，若无其事继续看舆图上的觞邱、清桁关两地。“查到什么了？”

　　“李暄和入府前两天并无动静，一心养伤，前天昨天才开始在夜里搜寻，进了书房，仓库，我的住处，还有你的卧房。”

　　“她想找厉末的线索，还有我和魔君的交易往来。”满身包扎却还胸有成竹，叫人啼笑皆非，“真是铁了心要赢。”

　　辛非赞叹：“李暄和确实有韧劲。”

　　玉楠琪嗤笑，想起什么，奇怪道：“为什么会去你那？”

　　辛非递上盒子，打开，道：“我认为，她是在找这个。”

　　玉楠琪看了一眼，苦涩之情难以言表，道：“忍着吃不好吃的饭菜，还装了几天瘸子，就为了这个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