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他讨厌何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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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暮色在空中划出一道氤氲边界，柔和了白昼与黄昏的色调。
何娴带着穆良朝赶往最近的医馆，据小八所说，医馆名叫回春堂，里面只有一名大夫坐堂。
她看了一眼穆良朝，心知这次剑阁拜师怕是没有机会了，但性命要紧，扶着他进了医馆。
刚进门，迎面就是一剑劈来，她侧身避开，看到老人抚着胡须，手微微抬起，面前的剑势压迫才消散，“这位小友伤势极重，把他带到左边这间，老夫去取银针。”
这剑势威压根本不是寻常医馆会有的，若是普通百姓进来，怕是当场就要丧命。
简而言之，她感觉他们被做局了，莫不是进了什么黑心店铺，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噶腰噶肾的那种。
但来都来了，当然，因为此时走也走不了。
“姑娘别怕，老夫不是坏人，这间医馆已经开了上百年，只医治有缘人，二位与老夫就很有缘，老夫名号苍南，何姑娘可以叫我苍大夫。”
分明是笑眯眯是模样，却让何娴心中警戒大增。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可这个叫苍南的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除非是早有图谋，故意在这里等着他们入瓮，好来个一网打尽。
“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苍南神色不变，看到何娴点头后，只是默默在穆良朝后背又扎上一根银针。
“这位公子体内有股源源不断的生气，在缓慢修补他的伤势，所以背上这伤顶多疼痛难忍了些，但问题都不算大，只是——”
他顿了顿，手点在少年脖颈，“这毒可麻烦得紧，以老夫现在的医术只能判断出这是噬心蛊，会压制人的修为，甚至磨损人的心智，更严重者，会变成只知道发泄自己本能欲望的凶兽。”
何娴手指握拳，问道：“没有破解办法？”
苍南摇头，神情也带上几分凝重：“没有，至少在老夫的记忆中，还没有解决办法，中过这种蛊毒的人，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死亡。”
“但长久压制的办法还是有的。”他在虚空中指尖一划，一本封面泛黄的书籍出现在他手上，随风迅速翻页：“归苓秘境将出，若是能找到云芝、沉空草、迷观音这几味药材，这毒便能压制得久些，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已经足够了。
何娴郑重道谢，看着穆良朝，脑海中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但连她都能忘记的，又能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拱手一礼：“那就麻烦苍大夫帮忙看顾我阿弟一二，回来必定献上酬金。”
话才结束，她连人带鸟就被轰出了医馆，似乎生怕她再说点什么。何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着急赶她走，但她记挂着自己先前吩咐的事情，决定回来再说。
……
医馆内，苍南抹了一把额头虚汗，这事总算是被他遮掩过去了。
他为什么知道这小姑娘的名字，还不是因为他跟沉舟那老不死的东西有着血海深仇。
这不刚得知他闺女回到修仙界的消息，他就赶来瞅瞅他闺女长啥样，结果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不愧是那家伙生的，简直心肝黑的一模一样，看着面上笑意不减，心里的盘算可不少，端的是正人君子的风范，一派清风朗月，云柳拂香的正派模样，瞧着比谁都要和善，实际一肚子坏水。
别问他为什么只见过何娴几面就能下此定论，他纯恨屋及乌。
虽然中间夹杂着种种，但他有最基本的医德，噬心蛊确实无解，是因为破解的办法无人可以做到。
再者，他老了，他要退修，才不要再给沉舟那玩意当牛做马，更不想再参与进这些恩恩怨怨的事情中。
……
何娴赶到的时候，陈家门口正围着一群人。
散修路人甲：“陈家这些年嚣张跋扈，是不是因为以为自己有了魔族的帮助，觉得自己能在修仙界翻身做老大了。”
散修路人乙：“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就是给咱们留下一颗随时会背叛的毒瘤！”
路人丙：“我看你们都说错了，指不定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本来就是魔族那边派来的奸细，不然怎么魔族人还敢光明正大的在城中驻足，不怕被发现吗？”
嘈杂声音不断，偏偏还句句清晰入耳。
何娴：……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友商勿cue。
看看，这就是自家属下的办事效率，这才一夜过去，不仅伪造好了通敌信件，连消息都散布得这么快，回去定要好好夸奖一番。
陈平生扒着院墙往外看，一眼就发现人群中的白衣女子，那张脸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愤恨在心里瞬间炸开。
都是这个女人干的！不然他怎么会沦落到被人戳脊梁骨！
这人真是太阴险狡诈了！还专挑他家长辈不在的时候下手，半点道德都没有，欺负他一个没有羽翼庇护的小鸟是吧？
他从墙头一跃而下，当着众人的面，指着何娴嚷嚷道：“你们瞎说，明明就是这女人诬陷我们陈家，你们莫要被她给骗了！”
说着，还作势要推搡何娴，将她往人群中心拽，却反被擒住双手。
何娴眼睛眨了两下，里面瞬间泛起泪花，盈盈欲落不落，一幅委屈却无人诉说的模样：“我只是一介普通人，哪来的本事和魔族勾结，你怎么能血口喷人！”
陈平生气炸了头，他挣脱开何娴的束缚，却见对方顺势跌落在地上，仿佛是他恼羞成怒，把对方推倒一般。
“陈公子，我和你陈家无冤无仇，你何苦为难人？再说了，这个时间点，你不在剑阁收徒大典上，反倒留在家中，偏偏魔族也这个时候出现在你家中，你不是准备和魔族……那是什么？”
何娴反问得迅速，说话间还特意留白，让围观群众去深思其中奥义，再加上她长相本就偏柔弱小白花型，低垂眉眼装可怜的瞬间，更显得陈平生像个十足恶人。
这番话让陈平生哑口无言，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短短几秒钟，立马就有人开始赞同何娴的话。
“就是，人家一柔柔弱弱小姑娘，还能比得上你陈家气焰嚣张？”
“这年头，泼脏水都不用看人下碟了，他脑子是不是给魔族当球踢去了？”
……
果然，群众的眼睛就是雪亮的，何娴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居然有这么多人共鸣，看来这陈家平时也没少激起民怒。
她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既然陈少爷要自证清白，那不妨让我们进去看看，我们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不然这府邸平日只接待你们的‘贵客’，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窝藏的魔族。”
“不行！你们一众贱民怎么配进我陈府大门！”
这句话一出，陈平生也立马意识到不对，他的情绪完全被这女人牵着鼻子走。
眼见大家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敌视以及忌恨，身边的人愈发聚集，不少人还要上手抓他。
这时何娴又拍拍手，嘴角含着一抹笑，眼神中带着些若有似无的不怀好意。
这动作让陈平生瞬间惊疑。他总觉得这身份似乎不太对味，对方貌似抢了他的角色，那些嚣张着颠倒黑白的话语，那些挑衅的表情和动作，分明应该是他的才对。
下一秒，声音如惊雷般在他耳边响起：
“陈少爷说我们不配，那这城里总有配得上的人。我们报官，正好剑阁长老也在离城不远处，作为正道之下第一宗，想必不会对修仙世族与魔族勾结的事情坐视不理。”
“这样的身份，配进你陈府大门了吗？”
何娴分明笑得温婉又和善，眼眸弯弯，一派纯然无害。
但在陈平生的眼中却宛如缠着他不放，还到处扎根吸血的刺魔藤。
“不行！”
何娴摆摆手，随即叹一口气，故作无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陈少爷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唉，不然你想怎样自证自己的清白？”
“除非你陈家真的做了亏心事，所以才怕——鬼敲门。”
状似无意的玩笑话，却让陈平生猛地一抖，冷汗刹时浸透后背衣衫。
不对劲。何娴立马捕捉到陈平生的反常。
陈平生在这件事中确实是无辜的，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不应该害怕。
说白了，她的这些手段最多让陈家名誉受损，毕竟背上与魔族勾结这样的污点，哪怕明知是被冤枉的，但只要有心人稍加动作，那陈家在凡界世家大族之间便再也无法立足。
可这点雕虫小技，她绝计是骗不过那些真正在修仙界掌权者的眼睛，所以陈家人最终必定会安然无事，至于她会不会在陈家落败时趁机打击报复，那都是后话了。
那他现在为什么要怕呢？
除非陈家府邸中，真的藏着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何娴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帮人身着黑衣，为首的是个国字脸，八字眉像他鼻子底下抖动的胡须，随着话语一颤一颤：“何人在我陈家门口喧哗？”
无人吭声，陈平生快步迎上去，找到了靠山，他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大长老，就是这个女人，她不仅诬陷我们陈家和魔族有染，还要报官抓我们，简直胆大妄为！”
被称为大长老的男人视线扫视一圈周围，最终缓缓落在何娴身上，“哦？是你故意造谣我陈家？”
何娴丝毫不慌张，直面大长老的目光道：“故意造谣？我看未必。”
“您陈家不愿让我们一探究竟，所以究竟有没有勾结魔族，这谁也不知道真相。”
陈平生身后一个长相颇为年轻的男子站出来，不服气地说：“你这人好大的口气，那你又亲眼见过了？否则凭什么这么说？”
等的就是这句话。
何娴眉眼一垂，似乎是很畏惧他们，随后又猛地抬起头，活脱脱一副小白花不畏权势敢于直面危险的样子，她道：“我知道你们惯会用权势压人，说不准还会报复我们这般无权无势的人，既如此，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进去跟你们走一趟，好好寻探一下陈府中有没有包藏魔族之人。”
字字句句诚恳，似乎真的在为大家安危着想。
“姑娘你别怕，我们大家伙就在门口等着你，要是明天之前，你还没出来，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必定给你救出来。”
这句一出，立马引来一堆人的附和。
大长老此时明白了什么叫骑虎难下，这陈府她进不进去，已经由不得他这个大长老做决定了。
真是好伶俐的口舌，白的都能给它说成黑的，希望进去之后，她一介凡人仍能保持现在的嚣张模样。
手一抬，大长老挪开半步，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这位小姐，请进吧。”
神情阴翳，看着她的目光中没有半点友好和谐之意。
何娴施施然越过他的身边，像是丝毫不在意他口中的危险意味，那般悠闲自得的态度，反倒像是来参观旅游的。
“盛情难却，那我便不与你们客气，”她笑道：“希望陈家也不要和我多谦虚，有什么就款待什么，我不嫌弃。”
“我这人吧，特别不要脸，真要说起来，浑身上下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会享受。”
挑衅的意味达到极致，“啪”的一声，伞骨被陈平生用力折断，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溢出。
他向来都很讨厌何娴这样的女人。
卑鄙、无耻、还喜欢扒男人衣服。
真是极度下流的歹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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