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少年珍而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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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这句回复得极快，少年的眸中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却不动声色。
何娴拍开了穆良朝轻捏着自己脸颊的手，低眉看着他顺手拿起果盘中的葡萄。
没多想，她张嘴，娴熟地等待投喂，葡萄甜汁沾到嘴唇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于自然，忙要后退。
一张一闭间，微凉触感压上唇瓣。
何娴呆愣了一瞬，抬头向上去探少年神色。
自己是不是把穆良朝的手指给含进口中了？
眼瞅着少年神色骤变，从松间玉石猛地飞到天上，变成了压城黑云，还是乌拉拉一大片漆黑的那种，何娴自觉自己要完蛋。
没等她有解释，那手指倏然一动，极其轻微地碾压着唇瓣，瞬息便脱离开，让她的嘴巴重新恢复自由身。
是错觉吧？
何娴觉着少年看自己的眼神，有一刹那，让她联想到自己听过的故事中的大灰狼，会吞人进自己肚子里的那种。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这么纯正的无情道天才，怎么会有那种要给人刻进骨血的占有狠劲。
一定是他的洁癖发作了，刚刚看她的眼神是嫌弃啊！
何娴觉得自己猜对了，高高兴兴地起身，拉起穆良朝的手指，掏出秀帕仔细擦拭，“别嫌弃，我秀帕可是每天都洗的，干净的。”
女子擦得认真，穆良朝盯着自己的手指，些许忪然爬上心头，倒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绝对就是嫌弃！瞧瞧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肯定是把责骂的话给咽回肚子里面去了。
她可是听师尊说过，穆良朝每天普一接触过人，就要净手，其后才来她这里，为她做饭或者带膳食。
想到师尊一脸深沉不可揣测的模样，却轻易跟她告着小状，说起穆良朝的坏话来更是坦诚：“你师弟他这毛病得治……他也许不太想当人。”
少年就这样专注地看她，一双桃花眸中清晰倒映出她的身影，铺就了漫天云霞的样貌，再经由眸子轻轻一捻，便更是风采万千，动人心弦。
对着这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她的心又不争气地软了下来。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看到什么便会照射出什么。
她始终不能战胜这样的目光，或许是因为天地将暮，茫茫空间容纳万物，却独独抛却两人落于这风声簌簌之中，影子接踵交叠，致使她在这般眸光中扮演的角色实在太重，无边光景转瞬便都成了她的陪衬。
什么毛病不毛病的，她家朝朝好着呢，只不过是沉闷些，又不是要带着三界一起坠亡。
耳边都凉快了不少，何娴抬起一只手，捉住作乱的小鸟。
她终于知道风声是哪来的了。
“小八，我好险就被你扇感冒了。”
“娴娴，你的老乡来了！”
什么老乡？她在这世界哪里来的异父异母的亲人？
思绪尚在展开，猛烈攻击已近在眼前，腰被揽住向前，避开了攻击，随即脚下顺着旋转几个步伐站定。
她摸了摸剑鞘，想要拔剑，却被一只手拦住。
“阿姐，是魔族。”
语气平淡得让何娴侧目瞥了他一眼。
就是因为是魔族，所以她才会没有防备，否则早在那玩意冲上来时，她就送对方去投胎了。
少年面色恢复一如既往的沉静，似乎没有要再开口说话的意思。
何娴：“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穆良朝应了一声，旋即气势惊鸿，灵力四散在周围探查，随后手指向右前方，“气息是从这里消散的。”
“追。”
她要去寻找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自己还在这呢，怎么会有魔族敢来攻击他们。
何娴初次使用玉牌，精纯灵气源源不断地涌进自己体内，速度持续加快，身边的东西越来越模糊。
“娴娴，不要再往前了！”小八紧紧拥住她的脖颈，费力张开眼睛说道：“前面是悬崖啊！”
那也要她能停的下来才行，但显然——
何娴面对近在咫尺的崖边，心如死灰。
她停不下来。
坠入悬崖的瞬间，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浓郁的气息让她蹙了蹙眉头。
堕魔种？
难怪会攻击他们，只是这东西怎么进来的，不应该被关押在忘玄关吗？
还没想明白，呼啸的风从脸上刮过去，像是在庆祝她即将自由落体的成功。
何娴定了心神，开始运转魔功，想要止住速度，让自己能够安全落地。
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鬼地方！
竟然屏蔽了修为，她现在和凡人无异。
“小八，动用剩余储存能量。”
“是……”小八立即应答。
轻柔的气息从指尖流淌而过，连发丝都安静下来，不再呈现如马蜂窝过线一般的刺猬状。
有低低的沉闷声音从崖底传来：“阿姐，可有受伤？”
呆愣了瞬息，何娴才反应过来，在空中原地翻了个身，手在嘴边扩成喇叭状道：“一切都好，你呢？”
回声洪亮，像是傍晚寺庙中敲响的钟声，因为周围被掩盖着，致使声音闷闷的，但又足以清晰穿透耳膜。
她感受到了一阵脚趾扣地的尴尬。
叫你喊这么大声，早知道传这么远这么久，她就该小声些的。
“我也是，”声音依旧平静冷清：“不要害怕，我在下面接住你。”
脑海中飞速划过一些因为车速太快，致使撞人两败俱伤的车祸现场。
何娴立马回答：“不用啦，这个速度我可以自己落地的。”
眼瞅着与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在上面还是仰视少年的状态，现在视线几乎对齐平行。
她立马抽出长剑，在身下划了一道长剑，借着剑戳地面的巧劲稳稳站在地上。
穆良朝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尚悬着没有放下去。
何娴脑子一热，伸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摁了一下，为自己的行为开始进行后知后觉地描补：“风吹得我挺冷的，你手好温暖。”
“那便一直牵着吧。”
说着，少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何娴应了一声，被迫小跑两步跟上，心底想要抽回手的小心思彻底幻灭。
这局势可不能再尬一点了。
少年的步伐慢了下来，也许是身后人的视线过于炙热，他竟然真的有种掌心在发烫的感觉。
黑雾化作触手，拉了拉何娴另一只手的小指，细尖的触手底端扭曲成丝藤，一点点蔓延到她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莫名读懂了黑雾所表达的意思：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我也要牵手。
何娴：……
她瞅了瞅眼前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黑雾触手，终于悟出了道理。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两个冤家来的。
她不吭声，默默让一切发酵。
原谅她实在没有应付过左右为“男”的大场面，如果现在有一张桌子，她该在桌子底下安静躲着。
好在这种沉默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穆良朝开口道：“这就是月考的测试地点。”
何娴往四周扫视，崖壁陡峭，路面凹凸不平，往前看不到小道尽头，往后更是一片乌漆嘛黑的黑色。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提前开启了月考测试，师尊那边会收到消息的，想必我们很快便能被救出去。”
她应了一声，随即想到师尊月中该定时闭关才对，这时候谁也不能打扰到他。
何娴普一抬头，就发现穆良朝也在回首看她，视线倏然停滞，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师尊没有收到消息，那唯一能感受到崖底波动的只有玉牌持有者——环玉。
这可不是一件值得乐观的事情。
何娴张了一下嘴巴，又猛地闭上，神情自若地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
毕竟情况虽然不会变化，但也不能更坏了。
“当务之急是先找出那只潜藏的堕魔种。”
穆良朝点头，又听见女子语气轻柔地问他：“朝朝，你就半点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阿姐。”
何娴“嗯？”了一下，没有听到对这两个字的解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就是他的答案。
是说不管她身份是何，她只是他的阿姐。
小八激动地在她脑海中乱叫：“他开窍了！看见没，谁说铁树不会开花的？你好好培养他，指定还你一片姹紫嫣红。”
何娴揪了一下小鸟脖梗间的细毛。
什么玩意？又不是要和人卿卿我我，还铁树开花，她还飞沙走石，拳力服人呢。
但细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没有半点触动是假的，至少她觉得少年是真的有培养潜质，并非她所想的那般冷血无情。
甚至在她面前还异常乖巧。
这样依赖她到毫无保留的真挚，她怎么可能忍心再去欺负他，把他想象成无恶不赦的坏人。
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只是她跨不过去心底的那道坎。
她不能够再去无条件地信任别人。
唯一的例外，也因她而离开人世。
“不开心吗？”
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紧张无措。
她笑了笑，没有出声。
这样的安静像是会吃人的野兽，吐出的粘液令她喉间有种呼吸不上来的错觉，心底的烦躁让她不能再这样保持平静地待下去，她说道：“有点想家。”
“阿姐的家在哪里？”
何娴想了想：“不重要，我只是想念妈妈了。”
穆良朝不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疑惑道：“妈妈是什么？”
妈妈，就是母亲啊，是她来到世上，第一个会对她的出生而感到欣喜的人，是会因为她的点滴成长就喜不自禁拍手的人。
她压下心中所有的念头，斟酌着给他解释：“对我来说，这是无条件的、随处可触摸的，爱。”
似乎是不理解短短两个字，怎么会有这般重的含义。
久久无人出声。
何娴知道少年大抵是不能明白这个词对她来说，究竟有多大的意义，故意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快到八月十五了。你知道吗？八月十五中秋节，这是我家乡的一个节日，到时候要拜月、烟放花、燃灯、吃月饼的，寓意合家团圆……”
絮絮叨叨讲了许久，她把所有心中积攒的事情，不能说的就跳过，能说的就捡些少年能听懂的讲给他听。
崖底空旷，少年和她一前一后的走着。
她在滔滔不绝地讲，穆良朝就时不时应一声，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说到后面，她止住话口，觉得要礼尚往来，也问他：“那你的家乡呢？”
空气霎时静谧，过了许久，略带嘶哑的声音才缓缓在耳边响起：
“我没有家。”
何娴第一次在少年的脸上看到类似于“忐忑”的神色，他似乎很怕冒犯了自己，小心翼翼看她一眼，问道：
“阿姐家中可还留有余位？”
“往后回家能否带我一起，我只想加入，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这件事，她同意没用啊。
何娴愣愣地想，关键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谁想也没用。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其中是难言的拒绝。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穆良朝转身对她拱手行礼，神情肃穆，珍而重之地唤她：
“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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