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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寒清 欺师灭祖。 ...


  •   “据北都市气象局八月十二日发布的短时临近天气预报,目前北都市各区域有分散对流发展,预计未来三小时内大部分地区有强阵雨或雷雨,并伴有阵性大风,提醒各位市民避免外出......”

      沈寒清摘下耳机,手机内正播报的女声戛然而止。
       四人宿舍内一片昏暗,手机的屏幕光映照出一个好看的面部轮廓。

      今天是周二,下午他和室友都没课。沈寒清从床上坐直,拉开帘子往下看。

      室友杜从声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杜从声是他们宿舍最忙的一个,平日经常翘课出去打工和送外卖,临近期末,他有很多课要补。

      “你、你要出去?”

      又背完一章,杜从声摘下耳机打算休息休息,余光一瞥,发现一道人影静静立在门口,吓得他眼睛瞬间瞪大了。

      “啧。”
      咳嗽声有点大,另外两个室友有些不爽。

      杜从声连忙噤声,用眼神询问。

      不怪他刚才吓一哆嗦,沈寒清一身黑衣黑裤从头裹到脚,外套帽子罩在头上,拉链拉到最顶,只留前额几撮头发露出来,眼睛都几乎看不见了。
      配上他那一贯冷冰冰的气质,着实有些吓人。

      沈寒清冲他嗯了声,便打算转身离开。

      “诶,那个.......”

       沈寒清回头看向他。

      外面不是要下暴雨了吗,这个天还出去?
      杜从声心里有点担心,但他这位长得惊为天人的室友从来如此,独来独往,不是什么去哪儿都喜欢和他人分享的类型。

      “你没拿伞。”
      说着从自己杂物箱内拿出一把多的黑伞递给他。

      沈寒清将衣服拉链稍微拉下去一点,露出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睛。

      “谢谢。”
      说完人便转身出了门。

      杜从声呆愣愣站在原地没有反应,一直到宿舍门关上半天这才慢慢回了神。下一瞬却突然浑身一激灵,紧接着连忙坐回书桌前,捧起书开始继续复习。

      又复习了一会儿,杜从声拿起水杯正打算喝的动作一顿。

      “......糟了。”
      只见他懊恼地一拍脑门,很快也拿了把伞匆忙出去了。

      -

      沈寒清出门才发现原来已经开始下起小雨。

      这会儿不过下午四点,天色便暗沉得仿佛已经入夜,昏黄的颜色笼罩着整个世界,空气中浮动着无比潮湿的气息,然而丝丝细雨静静飘落,莫名显出一种静谧的气氛。

      暴风雨前的宁静。

      街上行人匆匆,沈寒清撑着伞走过一个街区,又跟着大批人群挤进地铁。

      雨天的地铁格外拥挤,也格外闷。

      沈寒清摘了帽子,将座位让给了一对差点没挤上来的母女,那位母亲后背全淋湿了,慌慌张张边收手里的伞,边冲沈寒清感激一笑,已经坐下的小女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仰头打量着他,在母亲的提示下这才红着脸害羞地小声道“谢谢哥哥”。

      沈寒清沉默着点点头。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人多的环境,更何况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多”可以形容的了,人挤人、人贴人,不流通的空气导致人群身上的各种汗臭,以及被雨水淋湿的潮臭味更加明显。

      沈寒清五感较常人更敏感,此刻不太好受地蹙着眉,被迫紧贴地铁门靠站着。玻璃上映出一个格外出众的高瘦身影。

      “滴滴----”

      地铁门打开,人群潮涌般满溢而出,沈寒清拿着雨伞,马不停蹄地又转了一趟,这才终于出了地铁。

      雨势更大了。

      沈寒清很快来到一栋公寓楼下,电梯上六楼,指纹锁开门。
      屋内不大,一段时间没回来,地上积了一层灰。

      这是他师傅关山在北都待着时的住处。

      沈寒清无父、母亲早逝,幼时流落孤儿院被他师傅一眼挑中,随后便自然而然地拜入师门,认了师傅,跟着他去了不少地方,靠接他人的特殊委托为生,日子过得倒也还行----除了师傅关山是个酒品极差、喝醉了就爱瞎嚷嚷,不修边幅且三十多岁仍旧不靠谱的不成熟成年男性,平日里还总爱刁难人,美其名曰帮助他“茁壮成长”外。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辈子,直到三年前,师徒二人在西南一带才处理完一个委托,关山忽然说要他来北都待一阵,长吁短叹地说这么些年带着沈寒清不务正业地在外头晃悠,把他好好一个新时代青年耽搁成了文盲,为人师傅实在不称职,打定主意要带他去首都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个好大学。

      靠自己自学完大半高中课程的沈寒清:“......”
      行吧,他都无所谓,反正这人永远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结果行到半路,关山忽然把行李全往沈寒清身上一扔,急匆匆丢下一句师门有事他得回去一趟,乖徒儿你好自为之,便很没责任心地闪人了,完全不给沈寒清拒绝和询问的机会。

      这要是常人要么得嗷嗷哭着冲上去抱着师傅的大腿不放,要么就得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和这没责任心的师傅断绝师徒关系了。可是沈寒清不是一般人,才17岁的年纪,一人拖着三大袋行李,只用了三秒就接受了得独自一人求学的事实。

      考上大学后,沈寒清就不在这儿住了,住宿舍更便宜也更方便。

      许久不交电费,灯是打不开的,室内比室外还要暗沉,好在沈寒清早就练出来了夜视的本领,轻车熟路地走向卧室,从重重叠叠的衣服里翻出一个黑色箱子。

      “啪嗒”一声,箱子自动打开。

      沈寒清快速将里面的东西往包里一塞就走。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俗称鬼节。
      有些比较传统的地方也许会在这一天祭祖、烧纸钱,但很明显在北都这种现代化大都市,几乎不会有人想起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这一天对沈寒清很特殊。他们这一脉很早以前是显赫过的,然而如今人丁凋零,只剩下关山沈寒清和两人,没有彻底没落全靠祖上有位臭名远扬的祖师爷压着。这一年一度的中元节,正是师门规定的祭拜祖师爷的日子。

      而今年的中元节,更是不一般。
      这是五十年一度给祖师爷娶亲的日子。

      说起这位祖师爷,那的确不是个东西。

      别人家的祖师爷,不说给徒子徒孙留点法宝秘籍也就算了,最起码----得好好待在棺材板里别诈尸变异出来霍霍子孙后代吧。

      可是他们这位格外清奇。

      活着的时候是呼风唤雨、各路仙家闻之色变的邪魔外道头头,死了还要遗臭万年,每五十年就要跑出来作一次妖,还专门只祸害自家人。

      谁家祖师爷死了千百年了,还娶亲?!

      更何况,师门古书记载,祖师爷娶亲,新嫁娘需得要脸美的、唇红的、齿白的、腰细的、腿长的,左眼下有粒小痣的。否则----

      小心祖师爷诈尸。

      沈寒清当时看完只有一句评价:
      选妃呢?

      关山听到这话的时候正是宿醉才醒,头疼欲裂正是脾气没处发的时候,闻言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道,“你照照镜子呢?”

      沈寒清满心疑窦地照做。
       然后他就看见一张清瘦的脸,左眼下边恰好有一粒红色的小痣。

      这么一眼,镜子差点吓掉!

      关山成功吓完小孩儿,心情舒畅不少,嘿嘿嘿直乐,“再出言不逊,你就等着你师傅我把你摁着嫁人吧!”说完还自顾自摸了摸下巴,“嘶----反正今年的人选也没找到,只要找个假长发一戴,我看祖师爷也绝对认不出来......”眼神已经意味深长地飘到沈寒清那张白嫩清秀的小脸上了。

      沈寒清:“......”
      他们师门还真是一脉相承的“相侵相碍”。

      沈寒清评价完关山,又很自觉地补上了自己,毕竟他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可比给祖师爷娶个男妻还要大逆不道多了。

      客厅一角供了一个佛龛,上边原本红彤彤的灯光因为家里没电而暗淡下来,佛龛里摆的也不是什么佛像,而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牌位,屋内虽然积了灰,但这牌位周遭却干净无比,像是被什么给特意罩着了。

      把死人牌位摆在佛龛内是极不敬的,能把佛祖和先人一起气得显灵。好在沈寒清不信神佛,也不信祖师爷真能诈尸,只是听从关山的话,让他找个高处把祖师爷供在那儿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沈寒清盯着那块牌位看了一会儿,正中模糊不清地刻着---
      隐宗开山祖师无妄尊之灵位。

      旁边还摆着一副祖师爷的画像。
      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让人望而生畏。

      晚上七点,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狠狠劈在北都上空,暴雨倾盆而下。

      一辆载着客人的出租正朝着目的地行驶着,司机师傅在突然变大的雨势里艰难地靠着远光灯辨认道路,车速很慢,因而他逐渐看清前方一百米远的地方有人撑着伞在冲他招手。

      车门打开,猛烈的雨声连同潮湿的空气一同涌入。

      “谢谢。”
      来人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车门很快被拉上。

      “小伙子,你去哪儿啊?”
      “北都塔。”

      北都塔是北都的地标,也是最高的建筑物。

      往日那里都汇集了大批游客,上面有一个极为宽阔的露天观景台,还有摩天轮,坐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北都。但在极端天气下,是被禁止开放的,去了也上不去。

      “没事,我家在那边。”

      司机把方向盘一打准备掉头。

      “小伙子,这种天气还是早点回家好,我送完你都赶紧要回去了。”司机紧盯着路,出租刚好行驶到一条十字路口,他莫名打了个冷战,“刚才就在这边,出了车祸,血流了一地......”

      视线透过车玻璃落到一排被撞的东倒西歪的车道隔离护栏上,司机正好开口,“你看,那辆小轿车看到是绿灯没减速,直接从人行道碾过去,撞到人之后车轮打滑,护栏都给撞烂了。”

      沈寒清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们一脉之所以能现在只剩下他和关山,和祖师爷那儿传下来的传统脱不了干系。

      据说那位臭名昭著的祖师爷从前也有位师傅----是个比祖师爷还要厉害的角色。然而他不知哪里得罪了祖师爷,竟然被自家小徒弟暗算,一朝殒命,惨淡收场。而他死后,其余徒弟也全都死的死、伤的伤,整个门派最后只剩一人---

      也就是他们这位亲手杀死恩师,屠戮同门的祖师爷无妄君。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么一位老祖宗,其后的徒子徒孙必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学的都是些邪魔外道不说,就拿沈寒清师傅关山来说,沈寒清七岁那年随他回师门拜师祭祖,就被一整座山头的坟给惊住了。

      “这些都是你的师伯、你师傅的师傅、你师傅的师傅的师傅......”
      关山随意指着一个最近的坟,一本正经道,“这个,你师傅我的师傅,来跪好,跟他老人家打个招呼。”

      “他们都是因为什么死的?”
      幼年的沈寒清很是震惊,他没想到自己拜入的是这种全军覆没似的师门。

      “还能是为什么。”关山随意掏了掏耳朵,语出惊人,“自相残杀呗。”说着一只手不甚恭敬地往他师傅的墓上一拍。

      “我师傅就是我杀的。”

      ......

      “划拉”,背包被打开,露出红色的衣角。
      沈寒清垂眸看了看,心想某种角度上来讲,关山其实把他教的很好,毕竟关山敢对他师傅下手,而他呢,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要覆面红衣,自己去做那新嫁娘。
      不出意外的话,那人大概率会被他气诈尸,然后----

       他要亲手杀了祖师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沈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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