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饮鸩止渴 “小人喻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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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入年有片刻的怔愣，低头浅笑，搭上游此生的手，借力起身。
两人就着并不宽敞的乡间小路，一路西行回江生院，江入年盯着游此生的侧脸出神。
江入年回想起多年前，那双水碧色的眼睛也是如此明媚地注视着他的。
“你说我们要不要带点吃食回去啊？不然让花居岸等那么久指定又要发脾气。”游此生无奈叹息。
“那走吧。”两人挨得极近，臂贴臂，游此生的白衣在夕阳余晖下熠熠生辉。
慢慢的来到一家甜品铺前，五花八门的糕点和蜜饯摆在摊子上。
“客官，想要什么样的啊？来了我们渠州就要尝尝这桂花糕和糖水青梅啊！”
小贩挡住嘴，悄悄靠近游此生，在他耳边耳语:“别的地方可吃不到的！吃到了肯定也不正宗哒。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诶。看你年岁也不大就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气宇轩昂，长得还宋才潘面、城北徐公，可一定要尝尝！”
“就冲着你这话，我可一定要买啊！可不能让你白夸。”
这一番话惹得几人频频发笑，游此生选了几样，游此生用手肘碰江入年，示意他付钱。
江入年温柔一笑，边轻轻摇头边拿出钱袋子付钱。
两人一路慢慢悠悠，有说有笑。
花居岸早早就在江生院门口等着，他嘴里叼了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草，坐在一级石阶上，柳在溪抱臂倚靠在门边。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花居岸愤愤不平地瞪着两人。
游此生轻笑出声，抬眼示意江入年把刚买的东西拿出来，花居岸登时两眼放光。
“算你还有点良心。”花居岸一边吃一边说着。
“你可慢点吧，没人和你抢。”柳在溪无奈扶额，翻白眼给花居岸，他看着花居岸把自己的吃食抱得紧了些，怒骂道:“猪都没你护食！！！”
“嘿，你这人咋说话的。”说完，花居岸把自己的吃食抱得更紧了些，“没有就忮忌我呗！略略略，就不给！”
柳在溪无语，远离这个人，生怕再多呆一秒都会降智，他没再理花居岸而是询问起游此生两人:“话说你俩下午去干嘛了？怎么这个点才回啊？”
“这个嘛——你猜啊！猜到就告诉你啊。”游此生说完还要做个鬼脸。
柳在溪彻彻底底的无语了，毫不客气的回怼:“我若是猜到了还用得着你告诉我？”
“怎么不需要了？你这话说的。这不还得有个起因经过结果吗？这不还得有个精彩细节吗？”游此生撇撇嘴。
“那你是不是还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造人开始讲啊？”柳在溪说着。
“你可别给他提意见了。”江入年在旁边说道，“你以为他干不出来？”
“是哦！我怎么忘记了！话说千百年前，混沌初开如鸡子，盘古生其中——唔唔唔！”花居岸听不下去了捂住游此生的嘴。
“你可别说了，我这美食都不香了！”花居岸不满。
“你看吧，我说了他会采纳的。”江入年摊手挑眉。
柳在溪有些无力，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个两个也不是什么省心的人。几个人聚是一个比一个不着调的，散了倒都是满天星了。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走吧。你们再斗嘴下去天都亮了，月亮都睡觉了！”江入年推着游此生和花居岸的后背，使得他们向前移动。
一行人推推搡搡也是到了人家门口，他们各自掐了一个隐身决，潜入李府。
游此生和江入年一块行动，游此生看着这偌大富贵的李宅不禁传音给江入年。
游此生传音:这么大，渠州的官虽然天高皇帝远，但是待遇挺丰厚啊，我记得他不是穷苦人家出生吗？
江入年嘴角微微上扬，传音:别阴阳怪气了，反正马上倒台了。
俩人东走走西走走，逛完一圈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游此生传音:这也太普通正常了吧？
江入年传音:小心为上，太过的正常反倒不正常，切勿打草惊蛇。
游此生:阿年哥哥，你好像说晚了呀。
一支凤凰神翎冲向结界，火红的火光在天空炸开，凤鸣响彻云霄，结界应声而破。两人石化当场，恨不得现在就把花居岸这只红毛鸡炖汤喝。
他们顺着刚刚神翎的位置，找到了花居岸，游此生十分不客气给了他一拳。
游此生扭着花居岸耳朵说:“你是不是傻？你那个凤凰神翎谁不认识？生怕别人不知道来的是妖主曜灵真人花居岸？”
“哎呀，痛痛痛！游此生你先给我松开！”花居岸自知不在理，没有辩解。
“要不还是先松开丫丫吧？”柳在溪出来打圆场。
游此生一记眼刀，柳在溪自己今天也难逃一骂了，游此生接着开口：“说了他没说你？你怎么不拦着一点？我们进来的方式很光彩？证据还没有找到就先被人家告私闯民宅了。”
花居岸、柳在溪:哦不！完蛋了！
江入年适时出现，手抚上游此生的手，“莫气莫气，先松开，待今晚事毕再盘问也来得及。”
游此生松开手，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一旁的两人顿时松口气，看江入年的眼神都充满感激。
“现在先放过你们。”游此生说。
柳在溪和花居岸喜极而泣，有了这句话就代表游此生不再计较了。
四人兵分四路，再仔细搜查。游此生走到了一处竹林，夜黑风高显得这里有些阴冷之感。
远处传来两道男声，似乎是有争吵。一声是李城的，那一声被刻意遮掩听不出本音。
游此生掐了一个决，瞬间看清了两人，一人黑袍在身着实看不出，一人就是他们非常熟悉的嫌疑人李城，那黑衣人应该是这件案子的幕后主使。
“你可知那仵作是谁？”黑衣人问。
“江生院的江入年。”李城不明白黑衣人为何生气。
“你去过江生院吗？”黑衣人再问。
“并未。”李城更加疑惑了。
“难怪，你知道江生院的牌匾是御赐的吗？你可知他师姐柯绮夏吗？”黑衣人再问。
在黑衣人修为的威压下，李城匍匐在地，世人谁不知柯绮夏？天下无双的制毒高手。只要是她制的毒，解药就只有她一人所有，真真正正的蛇蝎美人。
“小的，知错！”李城这下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再问:“那你可知那年卿是何人？”
游此生心中万马奔腾，掉马掉那么快吗？！
“他不是一介散修？”李城不解，但此刻也知晓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蠢货，他是清平仙人的小徒游此生，百晓上人的师弟。这两个人一个是天下第一，一个是天下第二，你可真是会给我魔族找事，一下得罪两个宗门。”黑衣人怒极反笑。
李城不是修道之人，对这些知之甚少，没想到自己一惹就惹到了一个大的。
“恳请仙人帮帮小人！”李城对着黑衣人猛猛磕头。
“你自求多福。”黑衣人便不再理会他。
“小人知道自己不应该为一己私欲杀害她，但是小人别无他法，身不由己啊！”李城眼泪横流。
“最后一言，你杀朱梦情之事迟早会被查出来，以不变应万变，言尽于此。”黑衣人离开。
游此生收起留影石，转身欲走，一只手抓住他肩膀，游此生暗叫不好。
“道友，听了那么久，没有什么要表示的？”游此生看不到黑衣人的神情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是笑着的。
“贫道刚好路过，路过。”游此生打着哈哈，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一定可以打过此人，黑衣人的修为估摸在化神中期，要是有件先天一品法宝，他今天就死翘翘了。
“珑卿上人好雅兴，路过到别人家里去了。”黑衣人直截了当。
“诶呀，这可不好，贫道这梦游习惯还是得改改，不然下次再去别人家就不好了。道友你说是吧？”游此生打算开溜。
“珑卿上人别走啊，好不容易碰到了，不妨与我切磋一番。”黑衣人放在他肩上的力气加重。
不等游此生说话，黑衣人就推开他，拿剑朝他刺来。
他这下可算明白了，这是自投罗网了啊，魔族心思够深啊，其他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游此生一边默默算着自己有几成胜率，一边拿出欢宜剑，对那人说道:“为了公平，我不用本命剑。”
那把剑至多先天二品，游此生勾唇一笑，要是花居岸在这里，一定知道这人要完蛋了。
欢宜剑挡住攻击发出铮铮响声，游此生略微施加灵力，对方的剑就被震开，灵力攻其心脉。
那黑衣人似收到指令，飞快离开，毫不停留。
游此生收剑，任凭黑衣人离开，就从现在局势来看，黑衣人绝对不是幕后主使，这一案的目标也不是朱梦情而是他自己。
看了现在连再去春山楼的时间都省了，直接把留影石和李城压去官府就行了，现在李城如弃子，幕后之人应当不会再用。
“出来吧。”游此生对刚才一直躲着的李城说道。
“小……小的，见过珑卿上人。”李城声音有些抖，手心贴着手背向游此生行礼。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游此生声音有些冷。
“小的真的是逼不得已啊！她那个贱人春山楼现在一年赚的比一年多，她一个女子明明在深闺里呆着多好，相夫教子的，非要去搞那个破酒楼，成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是啊，她一个女子凭什么拥有那么多财和权，凭什么！凭什么最后那些人只记住了她，而到最后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最后让她把春山楼全权交给我也不愿意！还说什么要回桃渡祭拜叔父？我看她就是嫌弃我才是一个京外小官吧！想要找一个达官显贵！如此趋炎附势、不忠不义之人，我杀她何错之有！是啊，何错之有！”李城越说表情越狰狞，最后几乎疯魔。
游此生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这几日听了不少他们年少情深的故事，现在想来倒多了几分讽刺，游此生刚想开口，一道声音却阻止了他。
“她开春山楼是为了谁？你以为你凭什么升官升那么快？我看她是早看透了你这幅德行才不愿的吧？她趋炎附势，不忠不义？那在你最穷苦之时拿出全身家当供你读书，与家中决裂是谁？你知道朱家可是四大世家中排行第二的家族？”
“你一口口一个女子应相夫教子，真是封建糟粕！我大苏律法早在先皇在位时就允了女子的自力更生之路，律法早已说清女子以后不需要依附于男子而存活！凡是我大苏领土，哪里没有女子学堂？哪里没有女官？你一句女子理应相夫教子，就把她的功绩磨灭！她开酒楼又是为了谁的仕途？！她为了你的仕途，可以几日不吃不喝，奔波劳累，她一年来找我看诊次数不下半百！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知你痛恨权贵，可是朱梦情有什么错？反倒你是早已在权力的诱惑下迷了自我。”
江入年语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脸上怒气尽显，游此生从未见过这般的江入年，一时有些怔愣。
游此生走近，轻拍江入年的手背，微笑着，却是笑意不达眼底:“小人喻于利。”
李城突然狂笑不止，似疯癫之态:“你们出身高贵，你们一句话、一个眼神可定一人生死。我迷失自我？我若不往上爬，我就终归是任人拿捏的蝼蚁，今日死的可能就是我！我母亲是如何死的还要我说吗？现在我只是杀了一人，就要被你们指着鼻子骂！你们手上说不定还没有我干净呢！哈哈，哈哈哈，可怜，可怜！”
李城的手指着他们，眼里的疯狂怎么也盖不住，眼睛直直盯着江入年:“江入年！你就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
游此生看向江入年，江入年表情有些错愕，但也很快掩住，不等他细想，李城的声音又传来。
“我是贪污腐败，可如今朝堂人人如此！清正廉洁就是异类！我宁愿随波逐流，也不愿做那只出头鸟！她有什么错？她错就错在毁我仕途！这是她罪有应得！我苦苦哀求，县令终于愿意把女儿嫁我，可是她偏偏要去宴会大闹一场！我的未来就这样被她轻轻的一个举动给毁了！我的名誉怎么办！她让别人以后怎么看我？！我最后也让步了，我就只要春山楼，她给了我，我就放她自由，可她偏不同意！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只好把她杀了啊。杀她时我也很痛苦啊。”
“强词夺理。你的名誉是名誉，那她的呢？她已经为这段感情立了天道誓言，她若有二心，早已天打雷劈灰飞烟灭了。”江入年心情平静了不少，语气不咸不淡的。
李城突然不说话了，眼里的疯狂消散，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双目空洞，嘴唇微动，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头发也有些散了。
直到花居岸他们赶来，他也一直是这幅模样，任谁呼唤也没用，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
“他这是怎么了？”花居岸面带嫌弃。
“为自己的行为忏悔吧。”游此生说。
“他认罪了？”柳在溪出声询问。
江入年点头，把留影石给他们看，两人看完都有些沉默，一时间不好该说什么。
“自作自受，那这人你们要怎么处置？交给官府？”花居岸说。
“现在官府他一人独掌大权，交出去有什么用？”柳在溪扶额。
“那我现在把他？”花居岸做了一抹脖子的动作。
柳在溪和游此生一人一边敲花居岸脑门，江入年深吸一口气:“杀凡人会徒增业障，怎么你们妖族业障又还清了？”
花居岸闭嘴了，四人在远处远远看着李城，他却始终不动。
“先敲晕带回江生院吧。”江入年提议，他们总不能在这看他一整天吧？
花居岸上前一步把人劈晕，收进储物戒，随后就回了江生院。
花居岸和柳在溪在里面守着李城，他与游此生在走廊。
游此生坐在护栏上，阳光穿过，把他的每一根发丝照得清清楚楚。
“我们再去一趟春山楼吧。”游此生说，“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
江入年没有追问，只点头伸手，游此生自然地搭上，借力下来。
来到春山楼，他们七拐八拐地找到朱梦情的卧房，推开门，这里的陈设如同他们那日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变动。
“去找找有没有桂花糕。”游此生发号施令。
江入年开始仔细寻找，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一块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江入年捡出，拿给游此生。
“你有没有带星河引？”游此生问。
江入年拿出递给游此生，只见游此生把星河引插入那块桂花糕，星河引过了一会儿变成了茶褐色。
这下两人都明白了。李城给朱梦情下过毒，依照星河引的变黑速度和程度来看和，应该是慢性毒药。
“你怎么知道桂花糕有毒的？”江入年问。
“两个人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吵架之后，他还给对方买吃食，很难不让人怀疑吧。”游此生挑眉。
“卿卿当真机智啊。”江入年夸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饮鸩止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