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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点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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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家的宅子坐落在东坊的巷子里,此刻院门紧锁,一片萧条。
玉梁城的秋风裹着沙粒撞在苗家斑驳的木门上,发出呜咽般的吱呀声。息纭盯着紧闭的门户,迈步上前抬手叩了叩门扉。
“谁啊?”妇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紧接着是一阵琐碎的声响。
木门敞开了一条细缝,一双浑浊的眼躲在门后,窥视着来客。息纭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便猛然撞进那一双眼里——正是那日在西街破庙里的奇怪妇人。
谢继安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举止从容地颔首道;“我们是云游至此的道士,听闻贵府新丧,特来吊唁,也是想帮忙超度逝者……”
“三位道长请回吧。”苗母攥着佛珠缩在阴影里,腕间沉水香手串压着袖口,“蕊儿命薄,我们早请高僧超度过了……”
息纭闻言皱了皱鼻子,一双眼睛黑黢黢的盯得人心里发慌,盯了那妇人半刻,又“扑哧”笑出了声。
“苗夫人新做的这身衣裳真好看,还滚了水红色的边。”
那妇人闻言一怔,面色顿时煞白,撑门的手下一刻便慌忙地掩了掩袖口。
透过门缝,剑穗上的青玉坠子映出门内一闪而逝的红光,谢继安微微蹙眉。
——苗蕊儿去世,苗家上下不见缟素,反而遮遮掩掩地张灯结彩。齐晟撇了撇嘴,侧头朝息纭使了个眼色,息纭忽然想起昨晚翻过的卷宗记载,苗家夫妇还育有一子。
“上月十三,苗姑娘可曾去过西市布庄?”息纭突然开口。
苗母眼神躲闪,面色苍白到了极点。
“那日布庄伙计说,苗姑娘取了匹绣红色的锦缎,说是要自个绣花。”
苗母手里的佛珠“当啷”落地,随即断裂,圆润漆黑的珠粒滚落到青砖缝里,妇人慌忙弯腰去捡,不料一阵阴风吹过,那院门竟缓缓打开。
息纭眯眼看向里屋晃动的布帘——大红的喜字贴在褪色的墙上,红灯笼高高地挂在屋子的四角,映照着苗父苗母惨白的脸,显得狰狞又可怖。
最后齐晟以若不好好超度亡灵必将使那苗家儿子家宅不宁的由头哄住了那苗家二老。他一身道袍,手持罗盘,绕着这屋子左三圈右三圈的踱步,一口一个“大凶之兆”,“家宅不宁”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倒是颇有几分信服力。
桐油灯芯爆出个灯花,昏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息纭目光扫过桌下层蒙灰的绣筐——那里蜷着半幅未绣完的绿梅花样。
“蕊儿的物件大多早随棺椁烧了。”苗母攥着佛珠往东厢房挪了半步,“这孩子命苦,留不得秽物冲撞她弟弟……”
床头缝隙处卡着个褪色的草编蝴蝶,蝶翼缠着褪色的红丝线,不过样式有些粗糙。
谢继安剑鞘轻扫床缝深处,更多草编小物倾泻而出:蚂蚱、蜻蜓,甚至还有只巴掌大的草兔子,每件都系着褪色的红绳结。
苗父的烟杆的火星溅在地上,他:“蕊儿这孩子自小是个哑的,性子也古怪,就爱捣鼓这些没用的玩意……”他浑浊的眼珠讨好地盯着齐晟,眼里的惊惧不似作伪,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仙师啊仙师,留着这些东西不会碍着她弟弟吧……”
齐晟闻言,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来,一双上扬的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那可说不定,这人死了若是还带着怨,那一般的法事可送不走。”
苗父一听,浑浊无神的眼睛立马瞪大,急切地伸长脖子,“怎么会呢,那丫头不敢有怨的,一个哑巴,能嫁给沈老爷做继室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他说完这话,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斗,开始喃喃自语,“可不能碍着我的金哥儿……我金哥儿是要做大事的……”
苗母忙道:“可不是,蕊儿知道沈老爷有意,立刻欢欢喜喜地绣起嫁衣,日夜盼着要早日嫁过去呢……”
窗外忽起狂风,卷着沙粒拍打窗纸。息纭怀中的草编物突然无风自动,息纭闭上眼睛,额间朱砂绽出点点荧光。
“点灵。”谢继安轻声道。
这是每一任息山神女都有的能力。
能够聆听到主人寄托在凡物中的,执念最深的愿望。玉华散景,九炁含烟,香云密罗,上冲九天,这些庞杂的情感,源源不断地载体在息纭身体里流动,那些柔软的,倔强的,鲜活的念力。
息纭耳边响起虚幻的驼铃声。她看见两个瘦小的身影依偎着坐在房顶上,传来的声音模模糊糊的:“等我攒够钱,就去南边开个绣庄。”
一行人从苗家离开时已经接近晌午了,那苗父一改之前的戒备神色,殷切地将三人送出大门。
“欸,你给那苗松山的符真是镇鬼的吗?我怎么看着像招魂的。”齐晟越想越不对。
“哦,给他们一点小教训罢了。”息纭嘴里叼着半个糖人,咔嚓一口咬下糖人的脑袋,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三四只小鬼罢了,顶多吓唬吓唬那糟老头子。”
谢继安将手里剩下的另外一根糖人递给她,半倚在墙上,习惯性看四周有无人来往,再一垂眸,就看见少女突然凑得极近,一双猫儿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日光照在她面上,将她额间的朱砂镀上一丝金光,“师兄,你说我做得对吗?”
其实她不是突然乖巧起来了,想到询问这个“师兄”的意见。少女语气玩味,这样难得的促狭神情使她的模样变得莫名生动。
谢继安微微偏头躲过她的目光,淡淡道,“想好下一步这么做了吗?”
“当然。”她点了点头,又道,“没有什么是我做不成的。”
话毕,息纭缓缓扭头看向落在后头把玩一枚铜钱的齐晟,粲然一笑。
“干什么啊?!”齐晟一抬头对上小师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顿时不寒而栗。
齐晟倚在沈府后巷的赌坊梁柱上,玄铁算盘珠在指间翻飞。
值夜的小厮阿福刚输光月钱,趁着月色灰溜溜地返家。
“兄台印堂发黑,想必最近事事不顺,逢赌必输,怕是沾了阴债啊。”齐晟晃着卦筒凑近,一脸高深。
阿福闻言抬头,来人一身赤红道袍,身上挂着一串铜钱,手持算盘,细看他面目,更是一派清逸出尘,一脸高深莫测。
阿福想到自己最近不顺的赌运,再看这道长一语便道破天机,猛地上前抱住齐晟的大腿,嘴里高呼:“道长救我!”
“啧啧啧,今日遇上有缘,那我便为你算上一卦……”齐晟装模作样地拨动算珠,嘴里念念有词,“贪狼居中,罪孽难消啊,这可麻烦了!”
那小厮闻言面色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能宣诸于口的禁忌,抱着齐晟大腿的胳膊定住了。
齐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神微动,但是面上不显,于是暗自施咒,把手腕上的铜钱镇碎几枚。
“大凶啊大凶……”齐晟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开口便带上了三分惧意“这卦象显示你是被恶鬼缠上了!”
若是息纭在此,必会抚掌大赞,这齐晟还真是个坑蒙拐骗的好手,这一套如行云流水的演技下来,无论是谁也会信服三分。
那小厮瞬间吓得面色发白,站也站不住了,瘫软在地上——
“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一个字也不许隐瞒,说不定我还可以救你一命。”
那小厮咽了咽唾沫,面色为难,但是并未纠结太久,一咬牙还是如倒豆般将所见都说了出来。
“十天前沈府的老爷娶继室,我和府里的下人们凑趣喝了些酒。”
“那夜我值更,老爷戌时三刻就歇下了。”阿福抖如筛糠,盯着齐晟手中的算盘,声音越来越轻“可子时巡夜时,我分明听见……听见新夫人在房里唱曲!”阿福冷汗浸透后背。
“可苗姑娘是哑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