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魔君山涛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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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点了点头，跟了上去。经过灵簌身旁时，还特地抬起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摆明了闹脾气。
灵簌眉头又皱成一团，直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才终于松了口气——眉毛舒展开，阴沉的脸色也跟着透亮起来，整个人仿佛换了个人。
一旁的熊胜看得直笑。
灵簌也忍不住笑了笑，感叹道：“这么一说，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熊胜咧开大嘴，如实回答：“倒没有。师姐走了，反而觉得店里冷清了些。她挺有趣的。”
灵簌不置可否，轻轻挑眉：“有吗？看来你俩倒是挺投缘，未来相处起来估计不会差。”
“真的！”熊胜认真道，“师姐其实挺多优点的，活泼开朗，跟她待久了，人也会跟着开心。”
灵簌被他逗得啼笑皆非：“开朗？她都快把我火都逼出来了。”说罢，摇摇头，不再聊这个话题。
熊胜点点头，忽然一指天：“师傅，太阳下山了！这时候上山，正好赶得上黄昏那阵怪事。”
灵簌闻言，迈步朝城门走去。熊胜紧随其后。街上摆摊的小贩早收摊回家，夜色一覆，街道便空空荡荡，风穿过街巷，带着几分莫名的紧张。
天彻底黑了，城门也已紧闭。
“师傅，关城门了！怎么办？”熊胜急道。
“无妨。”灵簌淡淡道。
倏地，他猛地一拂袖，将熊胜推开，沉声喝：“小心！”
话音落，一支黑箭自城墙之上破空而来，稳稳扎在熊胜方才站立的位置。
灵簌拾起箭，凝神打量，同时迅速扫视四周。刚才那箭力道诡异，绝非凡人所能发出，而熊胜此刻已然晕倒在地。
过了许久，灵簌才冷冷开口：“魔界中人。何不现身较量？在城墙上放暗箭，算什么好汉。”
目光抬落，城墙上的黑影缓缓站起身。
“灵簌上神好本事，瞬息之间便识破在下踪迹。佩服，佩服。”黑影沉声说道。
灵簌冷冷“哼”了一声。
“只是上神如何躲过那一箭？在下实在不解。”黑影追问。
“箭出弦的一瞬，破空之声早已提醒我。”灵簌淡淡道，“况且，你射的……根本不是我。你为何要伤一个凡人？”
“在下有要事相谈，不愿走漏风声。”
“要事？”灵簌重复一遍，“与我何干？”
黑影闻言，从城墙一跃而下，身形逐渐靠近。魔气翻涌，如墨色云雾缭绕。他生得与灵簌年龄相仿，脸庞细瘦，眉眼细长，眼神里透着几分凶狠与狡黠，一身黑袍裹身，腰悬宝剑。
黑衣人恭维地笑：“下山海。久闻灵簌上神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上神乃三界之福，天下之幸。见上神一面，真是如沐春风、久旱逢甘霖……”
灵簌听不惯这些场面话，直接打断：“行了，少来吹捧，有话直说。”
山海收起笑意，目光锐利如刀：“那在下直说了。你很讨厌你的那个徒弟？”
“哪个？”
“女徒弟。”
“这与你何干？”
“所以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讨厌。”
山海松了口气，眼神稍稍缓和：“那就好。峻芩魔君山涛欲与天庭结秦晋之好，特派在下前来洽谈。不知上神可否应允？”
灵簌轻笑一声：“魔君，你这演技太过拙劣。‘山海’二字，一戳就破。”
山海也笑了，卸下伪装：“行，那本君不装了。我就是峻芩魔君。不过刚刚说的事，你到底同不同意？”
灵簌道：“先吹捧、再试探、最后摊牌。魔君，你倒是精明得很。”话锋一转，“只是这种事，你该去找天君，我做不了主。”
山涛眉宇间戾气一闪：“天君必定不允，所以本君才来找你。何况，你怎么会做不了主？你可以把苏婉交给本君，回天庭复命时就说她被本君抢走了。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
灵簌听得失笑：“拿徒弟换条件？魔君，你把我灵簌看成什么神仙了？”
他脸色一沉，后退一步，右臂缓缓伸出，掌心幻化出一柄雪亮利剑：“若魔君想以武力强取，在下奉陪到底。”
出乎意料的是，山涛并未拔剑，语气反而温和下来：“本君与苏婉年少相识，为何不让我见她一面，让她自己决定？”
灵簌沉吟片刻，道：“我没空陪你。我还要去捉鬼。”
“恶鬼之事，本君已经替你拿下了。等你让我见过苏婉，再把它交给你。”
灵簌气极反笑：“你……”
叹罢，他终究松开握拳，利剑消散：“跟我来。”
山涛指了指地上晕倒的熊胜：“他怎么办？”
“这么热的天，躺地上也冻不死。等我们见完苏婉，再来找他。”
“如此甚好。”
灵簌忽然问：“你会飞吗？”
“本君当然会。”
“好，走。”
灵簌脚一蹬，腾空而起。山涛紧随其后。两人俯视下方，朝大明湖方向飞去。
片刻后，灵簌指向一处宽阔湖面：“应该就是那里。”
两人施展灵力，稳稳落地。
灵簌指着亭子：“苏婉就在里面。你先进去。”又朝湖面喊，“熊大郎，你在吗？”
水面探出一个脑袋，粗声喊道：“大师，我在这儿！”
“你在干嘛？”
“摸鱼哩！”
灵簌笑意温柔：“继续干吧。”
他步入亭中。熊得望着灵簌的背影，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翻身潜回水里。
亭内灯火微明。
苏婉与山涛背对着灵簌，并肩坐在历下亭的石阶上，仰头看星，十指紧紧相扣。
灵簌心里莫名一抽，竟泛起一丝酸意。他深吸一口气，轻轻靠近，在他们身后盘腿坐下，顺势偷听两人的私语。
苏婉望着星空，嫣然一笑：“山涛哥哥，我记得以前在历山，我们也常常这样看星星。那时候你总不专心，看几眼星星，就转过头看我。那时我还嫌你不认真呢。现在想想，仿佛已经很久远了。”
山涛始终侧身望着她，听她说完，脸上浮起浅淡的笑意：“那时你说我爱傻。有一次我们吵架，你吵不过，还咬了我一口，现在疤痕都还在。”
苏婉低下头，噗嗤笑出了声。
两人沉默了一瞬。
苏婉忽然眼睛一亮：“山涛哥哥，看！是流星！快许愿！”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一脸虔诚。
灵簌暗自纳闷：她已经是上神了，还会为流星许愿吗？
转念一想，许个愿也没什么，便和山涛一起，学着她的样子，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许完愿，苏婉抬头问：“山涛哥哥，你许的什么愿？”
“你呢？”
“我希望怎么吃都不胖，永远不长皱纹、雀斑，也不想永远被人俯视……所以要长高。”
山涛直接笑喷。
灵簌也忍不住无声轻笑。
苏婉气得鼓起腮帮子：“不许笑！这是很重要的愿望！”
她说完，一拳捶在山涛胸口。
捶完，她抬头问：“你到底许的什么愿？”
山涛的表情变得认真又神圣：“我想慢慢告诉你。”
他紧张地看着苏婉：“严肃点。如果我不想再只当你的哥哥了，怎么办？”
苏婉瞪大小鹿眼，茫然：“你想和我绝交？”
山涛连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我不想只当你哥哥，怎么办？”
苏婉仍一脸困惑：“山涛哥哥，我听不懂。”
山涛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我想带你走。以后每一晚的星空，我都会陪你认真看。你愿意跟我走吗？”
苏婉像是终于听懂，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摆。
山涛见她不语，急忙补充：“苏婉，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
他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灵簌坐在身后，微微蹙眉。
苏婉迟疑了一瞬，却轻轻推开他，站起身，走到亭柱旁，脸埋在柱上，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山涛哥哥，我能考虑一段时间吗？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山涛也站起身，目光温柔又坚定：“无论你考虑多久，我都会等。”
他脱下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夜深了，天冷。别着凉了。”
苏婉轻声“嗯”了一声，回眸问：“你现在怎么样？你那几个兄弟还为难你吗？”
山涛道：“那都是老皇历了。两年前，家父仙逝，四位哥哥都死在权斗里。兄弟六个，只剩我和老六。几个月前，我继承魔君之位，朝中多是我心腹，我想娶谁，无人敢反对。”
苏婉点点头，却轻轻蹙眉：“只是我做这个决定不容易。我是春神、木神，不能擅自离岗。”
灵簌暗自意外：这丫头倒是敬业得很。
山涛思索片刻，道：“不如这样。你先跟我去魔界待一个月，慢慢决定。如何？”
苏婉点头：“我去跟师傅说一声。”
两人刚要转身，却发现灵簌正坐在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苏婉的脸瞬间又红透了。
山涛干笑两声，走上前：“不知上神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灵簌微微一笑：“来的不算早，但精彩环节，倒是一个没漏。峻芩魔君，你这几年看星星的专心程度，确实进步不少。”
他刻意重读“进步不少”，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苏婉脸红得要烧起来，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
山涛却面不改色：“所以上神同意了？”
“当然同意。”灵簌道，“毕竟我用来交差的东西，还在你手上。”
山涛松了口气。
灵簌接着话锋一转：“但我得和苏婉一同去魔族。免得到时候，人家想走，你硬扣着不放。这点不答应，一切免谈。”
山涛只得应道：“便依你说的办。”
灵簌随即开口：“今晚便寻一辆马车赶往魔族，早去早回，你看如何？”
山涛道：“我并无异议，苏婉同意便可。只是这般赶路，她若想歇息，该如何是好？”
苏婉立刻插嘴：“就是嘛，女孩子睡不好，气色会差的。”
灵簌在心底暗自腹诽：破事真多。
面上却只淡淡道：“你可以在马车上睡。”
苏婉皱起眉：“可车厢狭小，睡久了骨架会弯，小姑娘弯腰驼背，多难看。”
灵簌强压着心头火气，冷声道：“把你绑在车顶便是。”
苏婉立刻抗议：“不行！车顶风大，吹得中风嘴歪眼斜，更难看！”
灵簌骤然压低声音，凑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双眼：“信不信，我现在就刮一阵风，让你嘴歪眼斜。”
苏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半晌才讷讷点头：“师傅，我全听你的，睡车厢就睡车厢。”
她话音一落，灵簌终于松了口气。
他先寻到熊得，吩咐他先行归家，随后带着苏婉与山涛折返城门下，找到了仍昏迷在地的熊胜。灵簌轻轻拍醒他，命他立刻去寻一辆马车，准备连夜赶往魔族地界。
熊胜嘟囔着抱怨：“怎么又是捉鬼又是寻魔的……师傅，那魔族魔君，听说可不是善茬啊。”
山涛在一旁附和：“你说得对。”
苏婉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被灵簌淡淡一瞥，立刻把笑声憋了回去。熊胜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寻车去了。
不多时，熊胜便驾着一辆马车归来，请三人入后厢落座，自己则坐在前头领路驾车。车厢内，苏婉坐在最右侧，山涛顺势坐在她身侧，灵簌则落在山涛左边。
忽然，熊胜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师傅，城门已经关了，咱们怎么出去？”
灵簌拉了山涛一把，两人一同走到城门前，略一抬手便将厚重的城门推开，随即返回马车。灵簌一进车厢，便抢先坐在了苏婉左侧，山涛眉头微蹙，见右侧再无空位，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在灵簌左边。
见此情形，苏婉在心中暗自感慨：这两人看着一个比一个成熟稳重，没想到幼稚起来竟是半斤八两，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马车疾驰出城，灵簌随手一挥，城门便在身后轰然闭合。山涛看了他一眼，并未作声，灵簌则气定神闲地扬了扬唇角。苏婉无心理会二人暗潮涌动，径自拉开车帘，望向窗外的夜色。
马车行了一段路程，山涛忽然开口：“苏婉，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中间，有个人格外多余？”
苏婉瞥了眼中间的灵簌，忍着笑道：“谁呀？莫非是前头驾车那个细胳膊细腿的熊小子？”
熊胜立刻委屈道：“师姐，你破坏了你在我心里的好印象！对了师傅，这位黑衣公子到底是谁啊？”
灵簌看了山涛一眼，淡淡道：“他？就是方才一箭射向你，传闻中最不好惹的——魔族魔君山涛。”
“师、师傅，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啊！”熊胜吓得声音都打了颤。
“好好驾车。”灵簌淡淡吩咐。
熊胜不敢再多问，专心赶车。苏婉看腻了窗外景色，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灵簌忽然开口：“苏婉，趁现在有空，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说你生来便是上神，可你姐姐却教不会你半分仙术，究竟是为何？”
苏婉挠了挠头：“嗯……大概就是我太笨，学不会吧。”
“那你可要小心些，免得日后被人抓去炼丹。”灵簌意有所指地看向山涛，“要知道，某个人，未必能时时护着你。”
“知道啦。”
车厢内重归安静。没过多久，苏婉又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师傅，我想睡觉了。”
“那就睡。”
“车里这么小，怎么睡啊？”
“随便靠一靠便是。”
苏婉白了他一眼：“那你说，我靠哪里？”
灵簌简洁道：“随便。”
苏婉先是一怔，随即忽然一扭身子，一甩头，径直将脑袋靠在了灵簌的肩上。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左侧两人都惊得一僵，她却浑然不觉，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灵簌僵在原地，本想将她推开，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有落下。鼻尖萦绕着少女发间淡淡的清香，肩头是她轻柔的重量，耳畔是她均匀轻浅的呼吸，他的脸颊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向左瞥了一眼，正对上山涛沉沉注视的目光，连忙转回头，看向身旁睡得安稳的苏婉。
她嘴角噙着一丝甜甜的笑意，眉眼弯成柔软的弧度。灵簌在心底轻叹：这丫头，怎么睡得这么快。
熊胜驾着马车，一路奔行了整夜。
天边泛起红霞，朝阳跃出地平线，红彤彤一片。苏婉猛地睁开眼，将头探出窗外，兴奋地轻喊：“是日出呀！”
她缩回车厢，拉开窗帘，双手合十，闭着眼仰脸对着初升的太阳。
灵簌不屑地挑眉：“又在许愿？你难道见什么都要许上一愿？”
苏婉睁开眼，回眸看向他，笑容比朝阳还要柔和几分，轻声道：“知道啦，师傅。”
那一眼温柔，竟让灵簌莫名轻颤了一下。
苏婉连忙凑近：“师傅，你怎么了？”
灵簌伸手轻轻推开她的脸，目视前方，故作冷淡：“以后不要这样说话，也不要离我这么近。”
“车厢就这么大，我要怎么远离你呀？”苏婉歪着头，一脸苦恼。
“我是说，不要脸对脸。”
“哦、哦，我明白啦，师傅。”
灵簌本还指望她像往常一样拌上几句嘴，好换一日清净，可苏婉偏偏温顺得反常。他心中暗道不妙，果然，下一刻，苏婉的话匣子便彻底打开——这一天，怕是别想清静了。
回想昨日，他与这丫头说的话，竟快赶上自己在天界百年所言。
“师傅，听说神仙都有真身，你的真身是什么呀？”
“你不知道？”
“不知道呀。”
“奇怪，我虽算不上闻名四海，在天庭也算人尽皆知，你竟从未听过？你姐姐没与你说过？”
“所以师傅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我并无真身，只有法身。我乃风神，并非草木禽兽修炼得道。”
“哦。”苏婉点点头，神色有些微妙。
灵簌看向她：“你呢？与你姐姐一样，是兔子？放心，真身柔弱，也可通过后天修行弥补。”
“谢谢关心，只是……”
“只是什么？”
“我的真身，连这都比不上。师傅，我们别聊这个话题了。”
灵簌神色认真：“为了日后教你适配的仙法，我必须知道你的真身。”
苏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别问了，我说什么都不会说的。”
灵簌轻叹一声：“那就得罪了。”
话音落，他抬手覆在苏婉头顶，掌心缓缓渡入灵力。一朵莹白剔透的花儿，自她发间轻轻幻化而出。
灵簌眸中微亮：“原来你是芍药。”
苏婉白了他一眼，周身灵力微震，头上的白花瞬间消散，她赌气般扭过头，不再理他。
灵簌见她真的恼了，连忙开口劝慰：“芍药并无不好，亦是花中佳品。”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他明明是想气她一顿，换个清静，怎么反倒先安慰起来了？
苏婉立刻转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
“自然。”灵簌一本正经道，“芍药根可入药，镇痛祛瘀；种子可作涂料；至于花朵，可赏可观，乃是花中贵妃。”
山涛在一旁听得直接笑出了声。
苏婉气得瞪向灵簌：“我可真谢谢你啊，上神！你是想把我拆成三份用吗？我是芍药成仙，不是凡间野芍药，不许再拿芍药说事！”
她再度扭过头看向车帘，眼眶忽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叹道：“我怎么就这么命苦……生来便是上神，还是创世以来第二人，偏偏是朵没用的芍药。仙法学不会，剑法练不好，差点把自己送入冥界。好不容易登天赴宴，还把脸面丢得一干二净……认你做师傅，还要天天被你欺负，我的日子，简直昏暗无光啊——”
话音未落，她便委屈地大哭起来，泪水哗哗直流。
灵簌顿时有些无措：“方才是我无心冒犯，只是不知你的真身，我便无法教你最适合的仙法。”
苏婉忽然止住哭声，猛地转回头，眼睛发亮地盯着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上神。”
苏婉立刻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还是头一回有人这般郑重叫我上神，连一个你字都没有，全是敬意……好感动，让我先回味一会儿。”
她说完便闭上眼，嘴角扬着笑意，沉浸在刚刚那一声称呼里。
灵簌忍了片刻，终于开口打断：“回味够了便把眼泪擦干，若是到了魔界，让魔族看见你一脸泪痕，耻笑的是你，更是天庭。”
苏婉乖乖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师傅，你还能再叫我一声上神吗？”
灵簌干脆拒绝：“不能。”
苏婉脸上立刻写满失望，又小声问：“那师傅，你带手帕了吗？”
灵簌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方素白手帕凭空凝出。苏婉接过手帕，擦着脸上的泪水，不过片刻，帕子便已湿透。
灵簌看着皱成一团的手帕，无奈道：“罢了，这手帕送你了。”
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别家小姑娘哭是梨花带雨，怎么到了你这儿，倒像大水冲了龙王庙。”
苏婉抿着嘴，没有应声。
灵簌忽然正色道：“若是芍药成仙，仙法难修也情有可原。天庭草木成仙者本就极少，有资格收徒的更是闻所未闻，往后，我也只能慢慢试着教你。”
苏婉点点头：“我也知道，草木成仙太难，许多开了灵智的花草，最后都入了妖族。”
她轻声道：“不管怎么说，师傅，这两天我对你又恨又爱戴……但还是谢谢你，昨晚没有把我从你肩上推开。”
车厢内再度安静下来。
不多时，熊胜疲惫的声音传来：“师傅，我们歇一会儿吧！从昨夜到现在，我一口东西都没吃，赶了一夜车，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灵簌应允：“那就歇息片刻。”
熊胜立刻停稳马车，一头扎进旁边的林子里，靠在树下瘫倒休息。苏婉也走下车，环顾四周，眼睛一亮：“哇，这里好美！”
她跟着走入林中，寻了一棵树坐下，揉着发麻的双腿：“在车上坐了这么久，腿都僵了。”
车厢内，灵簌与山涛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互不相让的疏离，两人同时起身下车，竟齐齐撞在了狭窄的车门框上。
灵簌揉着额头，沉声道：“魔君，还请让道。”
山涛冷笑一声：“灵簌上神，这话不对。你是天庭之臣，本君是魔族之君，理当你给本君让道。”
“神族岂有给魔族让道之理。”
“上神这是瞧不起我魔族？”
“是又如何。”
“呵，传闻你我实力相当，却从未真正交手，不如今日便分个胜负？”
“正合我意。”
两人话音一落，同时纵身飞起，一股巨力径直掀飞了马车车顶。车顶在空中连翻几圈，径直坠向山崖之下。
两人无暇顾及损毁的马车，双双拔剑出鞘。山涛率先发难，剑锋直刺灵簌咽喉，灵簌猛地躬身仰背，那一剑擦着他的面颊掠过，险些削中鼻尖。剑风一过，灵簌直起身，一剑反刺山涛小腹，山涛凌空跃起，旋身变招，剑锋直指灵簌眉心。灵簌挥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山涛稳稳落地。
眼看灵簌便要再度强攻，苏婉猛地站起身，高声喊道：“师傅！山涛哥哥！都住手！”
两人闻言，剑虽未收，却都停下了攻势。
苏婉提着裙摆快步跑上前，一把夺过两人手中的剑，无奈道：“大家都是几万岁的人了，何必这么幼稚？”
“幼稚？”两人异口同声地重复。
苏婉尴尬一笑：“是我幼稚，行了吧？你们谁去把车顶捡回来？”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齐齐开口：“你去。”
山涛皮笑肉不笑：“灵簌上神，你是她的师傅，徒弟的正当请求，你不去办，怕是不合情理吧？”
灵簌亦假笑着回击：“你呢？你不是她的兄长吗？妹妹的请求都不答应，合适？”
“我是兄长，理应留下护她周全。”
“我是师傅，护徒亦是本分。”
“够了！”苏婉尖声打断，“你们有完没完！都不想去，那我去！”
她一赌气，径直跑向山崖边，攀着岩石往下爬去。
两人正要追上去，树林深处突然传来熊胜惊恐的呼救：“师傅！救我——！”
山涛看向灵簌：“你去救他，这里有我。”
灵簌一点头，立刻提气冲入密林。
山涛刚转身走向山崖，便听见苏婉一声惊呼。他心头一紧，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山崖。只见苏婉紧闭双眼，正急速下坠，山涛拼尽全力加速下坠，指尖终于触碰到她的手，猛地一握，将她紧紧拉入怀中。
低头一看，地面已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升空。山涛当机立断，抱着苏婉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接住了这一记重击。
两人重重落地，苏婉毫发无伤，山涛却受创极重。他轻轻将苏婉推到一旁，咳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另一边，密林之中，灵簌循着呼救声疾驰而至。只见一棵成精的古树挥舞着枝蔓，将熊胜紧紧缠住，正往树身裂开的巨口中拖拽。灵簌抬手召来狂风，瞬间斩断所有枝蔓，熊胜重重摔落在地。他再掷出佩剑，长剑刺入树身，那古树竟还想将剑身吞噬，灵簌立刻施法，佩剑在树干中飞速旋切，径直将古树拦腰斩断。
巨大的树干轰然砸落，直逼二人头顶，灵簌眉头一蹙，掌心狂风骤起，将巨木硬生生推飞出去，接连撞断数棵大树才堪堪停下。确认树妖已死，灵簌抓住熊胜的手臂，纵身一跃，飞出密林。
山崖之下，山涛在朦胧中听见一声声轻柔的呼唤，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苏婉跪坐在自己身前，眼眶通红，泪水涟涟，一遍遍地喃喃着“山涛哥哥”。
见他醒来，苏婉喜极而泣，一把抱住了他，满脸泪水都蹭在了他的衣襟上。山涛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朝她凑近，苏婉却似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轻轻将他扶着躺下，连忙站起身：“山涛哥哥，我去给你找些水来。”
说完，便转身匆匆跑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