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捉鬼师》恨君楼月

71、江上风 温顺的垂耳

　　她低下头，快速抹去了眼泪，绷着脸若无其事地跟岑奕说：“跟你说这么多也耽误你时间了，明天她头七，你要是有空，也跟她说说话吧，她肯定也想你……”

　　说完她就拿过岑奕提着的袋子，径直走了，东西全提在右手上，身体向右侧倾倒，背影显得颇为艰辛倔强。

　　她习惯只用身体的某一边承受重量，要么是左边，要么是右边，东西轻的时候用左手提着，重的时候就用右手。如果不得已必须要用双手拿，她便浑身不自在，走路也走得费劲，连身体的平衡也做不到了一样。

　　仿佛一个人坐长板凳，中间有刺，只能坐两边，坐左边，右边翘起来，坐右边，左边翘起来，永远无法兼顾，永远无法安稳坐着。

　　岑奕回过神时，眼泪已经流淌到了胸口，湿了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又冰又沉，堵得心口发闷。

　　原地站了好一会，他看向莫生嗔，想说什么，嘴巴一张却又说不出来，如鲠在喉。

　　“不是你的错。”莫生嗔低声宽慰道，“如果你一定要觉得是自己的错，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唯一能够改变的是未来，你可以让这种错误不再重演。”

　　“我……”

　　“走吧，做完该做的事情，我们就去看看李倚宿，和她聊聊天。”

　　岑奕拖着步子出去了，他也知道李倚宿不会怪他，李倚宿不会怪任何人的。可是他心里难受，压着块大石头，不管怎么样也无法忽视那种存在。

　　吴劲松又看着他行尸走肉地从学校里出来，等他上了车，疑惑地怼过去：“这学校把你精气也吸走了？”

　　“你什么时候望气？十二点？”岑奕问。

　　“差不多，怎么，你一点都等不了了？”吴劲松边剔牙边警惕地看着他，总感觉他怪得很，每次从学校出来都是那种要死不活的状态，在医院还没这么严重。

　　“到点再去吧，你教我点别的吧，实用的，什么都行。”岑奕说。

　　“你确定那本的你都记好了？给我画一遍，万一只记住了形没记住神。”

　　懒得找纸和笔，估计车里也没有，岑奕打开手机，二话不说唰唰唰开始画，五分钟不到画完了十张。

　　吴劲松嘿哟一声，“你这，你这……”他拿过手机一张张翻，“光记住形也够可以了。岑儒就该早点教你啊，这多好的苗子，有天赋的凭天赋记，你这纯靠记忆力啊，记忆力就是万里挑一了。”

　　“那我画的有用吗？能起效果吗？”

　　“呵呵……”吴劲松一敛笑容，“没有。不然你以为为啥说你没天赋，一点灵性没有，就一堆死符号。”

　　岑奕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你看你那样儿，跟狗一样，都说了慢慢锻炼你嘛，你还想一步登天啊，爬都没学扎实就要学飞了。”

　　“那你快教我啊，或者你把所有东西全都扔给我我记，先记完你后面再教我。”岑奕说。

　　“都说了书全在老家那边，我哪去给你找书？”

　　岑奕把手机递过去，“画符，招鬼符我会了，现在我学驱鬼符。”

　　“行，反正你筋爷爷我全都记得住……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是招鬼符？你见过？”

　　“不是，祂告诉我的。”岑奕指了指后座的莫生嗔。

　　“嘿，我看你也跟有天赋的也没区别了，记忆力又好，还能靠这个作弊，谁比得过你，我再给你调教一番，打遍天下无敌手！”

　　“快画。”

　　“行行给你画给你画，猴急。”

　　他一连花了五张，画得快不说，还是连笔一气呵成，手指都没离开过屏幕，没断过，那种流畅，不只是烂熟于心的程度，岑奕感觉这些符仿佛就是吴劲松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只要吴劲松一动手指，那些符自己就变出来了。

　　岑奕默默在心里想：要达到这种境界得用多久？他能达到这种境界吗？

　　“记吧，十二点的时候喊我。你应该能挺到那时候吧，想睡也行，啥时候起来啥时候进去。”吴劲松又向后倒去。

　　听到十二点，岑奕立刻反应过来，“十二点我有事，十二点之前进去吧。”

　　“啥事？”

　　“……去看朋友。”

　　“你直接去吧，气你是看不见的，跟着我也没用，你跟你朋友玩去吧。”

　　“既然画符能学，为什么望气学不了呢？”岑奕有点疑惑。

　　吴劲松哼一声，“是两个都学不了，没灵性的人这些东西沾也别想沾，你没看你那符画的都是死的吗，一点作用不起。”

　　“那你还说能让我跟别人没区别？说有办法？”

　　“我肯定有啊，那不后面慢慢教你嘛。你跟别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你的七窍是堵塞的，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能懂不？别人是只封其中几窍，或者是全封了但力量小，所以打通容易，但你这就严重了，跟水泥封上的一样，根本通不了，所谓天赋就是这个理，看七窍能不能通气，气流通了就能跟环境共振，跟不同的灵体共振，所以就能看见周身流动的气。”

　　吴劲松凑过来，“现在你知道为啥说你望不了气了不，因为望气根本学不了。画符本来你也学不了，但是我能有办法，只要你先记住了形，我再整点东西，硬生生把神点上去就行了。”

　　岑奕默然无语，半晌才吭出来一句：“这种是遗传？那我不应该遗传我爷爷吗？为什么没有？隔代传不了？”

　　吴劲松猥琐地笑起来，“说明不是亲生的呗。”

　　岑奕白他一眼。

　　“这跟遗传没关系，跟体内的魂有关，哎说了你现在也听不懂，以后再说。你要干啥自己去吧，我定闹钟起来。”吴劲松说。

　　岑奕开车门，临近下车的时候突然想问一个问题，“已经过世的人，头七的时候该怎么见到他们？给他们烧什么东西？”

　　当初爷爷头七的时候，他遵着话烧了自己的红绳，但现在该给李倚宿烧什么呢？

　　吴劲松瞥他表情，一下就明白他要去看哪个朋友了，“你那朋友的情况不一样，自杀的比横死的还难搞。”

　　岑奕拧起眉，“什么意思？很严重吗？”

　　“他们要想投胎很难的，连阴间都回不了，给他们烧纸没屁用，他们收不到，必须得在人间游荡，不断经历生前的事情，直到放下执念才能投胎去。”

　　岑奕一点点握紧手，指甲仿佛要嵌入肉里，“肯定很煎熬吧。”

　　“那当然，就是惩罚嘛，自己做出来的选择总得付出代价，没人能帮忙，只能自己慢慢消解。”

　　岑奕叹了口气，“所以我今晚能见到她吗？如果今晚不行，以后也没机会了？”

　　“不，可以试试招魂，但是也不一定能招到，尤其这种自杀的，魂魄受损太严重，就剩一点气了，招也招不过来。”吴劲松顿了顿，“反正你去她生前最爱待的地方，最有执念的地，或者自杀的那，有可能能碰见，去试试吧，也只能这样了。”

　　岑奕下了车，一直在想，李倚宿会去哪些地方？执念深的地方……人都想回家吧？回家看看父母？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李倚宿，连她喜欢去哪都摸不清楚，完全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连十天都不到吧，没来得及去问，没来得及去了解，甚至还没有晃过神，人就已经不在了。

　　他迷茫地在大街上游荡，望这望那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怎么办。

　　莫生嗔跟在他身边，以前总会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给建议，这时候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他到处乱转。

　　转来转去，两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岑奕仍然没有任何头绪，他看向莫生嗔，想问祂该去哪，但莫生嗔那眼神，明显就是让他自己决定，随心去哪。

　　岑奕唉声叹气，头疼得不行，一点办法也没有，气馁地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了好一会。眼神乱瞟，突然瞟到一家还亮着灯的杂物店，装修得很漂亮精致，看上去就是女孩喜欢来打卡的地方。

　　“我应该买个礼物吗？”岑奕愣愣地看着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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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点左右，岑奕站在桥上，靠着栏杆，一副放空的样子。

　　想了很久，他还是决定来这，来李倚宿生前最后一片踏足的地方。其实也没有别的原因，家里他去不了，去了的话打扰她和家人团聚，其他地方他想不到，只能来这了。

　　来的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从一开始想该去哪找她，又想见了面该说什么，然后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不再怀着见一面的想法，只是安静地站在这，看繁星熠熠，看江流滚滚。

　　如果真的见到了，他恐怕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把礼物放在栏杆上，一个白色的兔子玩偶，肚子圆，四肢细，两只耳朵长长地垂着，静静的，低眉顺眼，岑奕一眼看过去就挑中了这个。

　　送了礼物，总得说点什么吧，类似于祝福语什么的。

　　但是他想了半天，居然什么好听的话也没想出来，心里有一个声音。

　　最后临走前，他才说道：“如果事情真的是那样，我给你报仇。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了一个长得像你的，要是还想要东西就托梦告诉我，我给你送过来。”

　　“我不懂画，如果你要让我买画，一定要说清楚叫什么名字，或者托梦的时候把画的样子也托给我。”

　　说完后，没听到什么响动，岑奕一想，果然如此，李倚宿不会来这，又或者是来了也不想理他。

　　“是我对不起你……”

　　话未说完，一阵暖风拂过，岑奕心有所感似的向后一望。

　　没有人，一个也没有，只有栏杆上立着的兔子正对着他。

　　不一样的是，它长垂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是被风吹的，微微地摇摆着。然后，毫无预兆地向后一倒，坠入无边的江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