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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安西市与一个铜板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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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的“温馨提示”——“生撕了三位记忆商人”——带来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像电流一样窜过云织的神经。
三千小时!足够她在这个操蛋的现实世界喘息很久,甚至……做点别的。她几乎是带着一种奔赴赌局的决绝,点下了那个闪烁着妖异青光的“接受订单”按钮。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只有后颈被萤火虫烙下印记的地方猛地一烫,紧接着是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从胸口的时痕匕首处弥漫开来。眼前地铁站嘈杂的人流、刺眼的灯光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再睁眼时,刺鼻的气味率先涌入鼻腔——混合着牲畜粪便、腐烂菜叶、劣质油脂和浓重汗味的、属于底层生活的浑浊气息。然后是声音:粗鲁的叫骂、孩童的哭嚎、鸡鸭的聒噪,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节奏单调沉重的号子声。
她正蜷缩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垛旁。身上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而是一件粗糙得能磨破皮肤的、打满补丁的麻布短褐,下身是同质地的肥大裤子,用一根草绳勉强系着。
脚上是破洞的草鞋,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头发油腻打结,随意地用一根木棍绾在脑后。
农家孤女?还是最底层的那种?
云织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用泥巴和破烂篱笆围起来的、低矮破败的小院。院子一角堆着柴禾,另一角是臭气熏天的简陋茅厕。
唯一像点样子的,是院子中央一口盖着破木板的水井。土坯墙的房子歪歪斜斜,糊着破纸的窗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金手指呢?系统呢?指引精灵呢?”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呼唤,回应她的只有胸口匕首冰凉的触感和一阵因饥饿引发的强烈绞痛。胃里空空如也,火烧火燎。她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又摸了摸同样空空如也、连个铜板都没有的衣兜。
“呵……” 云织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妖王青寰?忘情露珠?三千小时?现在她连自己下一顿在哪儿都不知道!别人穿越再不济也是宫里当个宫女,好歹有个奋斗的目标和相对安稳的环境。
她呢?直接空降到长安最底层的贫民窟,成了一个随时可能饿死冻死的孤女!别说妖王了,她连长安城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她靠着冰冷的草垛,闭上眼睛,想回忆一下自己叫什么名字,这身体的原主有没有什么亲戚……脑中却一片空白。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边缘人,连一点有用的记忆都没给她留下。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溺毙。
“咕噜噜……” 肚子再次发出响亮的抗议。
饥饿,这种最原始、最强烈的生理需求,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住了所有关于妖王、关于露珠、关于未来的飘渺幻想。云织猛地睁开眼,眼中那片刻的迷茫和颓丧被一种更原始、更凶狠的光芒取代。
“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管他什么妖王鬼王,活下去!先他妈给我活下去!”
她挣扎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当务之急:食物、御寒、信息。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开始在这个破败的小院里翻找。柴堆里没有,茅厕旁没有,水井里只有冰冷的井水。最终,她在灶房角落一个破瓦罐底下,摸出了一个边缘磨损、带着可疑污渍的铜板。这是原主留下的全部财产。
一个铜板,在繁华如梦的长安城,能干什么?
云织捏着这枚冰冷的铜板,走出了那摇摇欲坠的篱笆门。外面是一条狭窄泥泞的土路,两侧挤满了类似的破败窝棚。穿着同样破烂的人们行色匆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贫穷和绝望的气息。
她沿着土路往前走,试图找到人打听点消息。但路人大多对她这个看起来更凄惨的孤女视而不见,或者投来警惕和嫌弃的目光。她试着问一个看起来面善些的老妇人:“大娘,请问……长安城怎么走?”
老妇人用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长安城?小娘子莫不是饿糊涂了?这里就是长安!西市边上的‘穷窝子’!”
她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比贫民窟高出一大截的土黄色城墙轮廓,“那里面,是贵人们住的地方,有金吾卫守着,咱们这些人,连靠近都不行!除非……你有通行的‘市籍’或者被贵人召去做工,还得有保人!”
市籍?保人?金吾卫?
云织的心沉了下去。阶级壁垒,比她想象的还要森严恐怖。她一个来历不明、身无分文、连“市籍”(类似于居住证和经营许可)都没有的孤女,想进入真正的长安城,难如登天!更别提打听什么妖王了——那绝对是“贵人”中的“贵人”,甚至是“非人”的存在!
至于赚钱……她看着自己这双除了写字拨算盘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技能的手。缝补浆洗?她不会。力气活?这具身体瘦弱不堪。偷抢?风险太高,而且她隐约感觉,这个时代对盗窃的刑罚极其残酷。
一个铜板……能买什么?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记忆中老妇人指点的、这片贫民窟唯一有点交易气息的地方——一个在路口摆着的、卖些劣质粗粮饼子和腌菜的小摊。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汉子。云织鼓起勇气,将那枚唯一的铜板递过去,声音嘶哑:“一个……饼子。”
汉子掂量了一下那枚脏兮兮的铜板,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神在她还算清秀但布满污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一个钱?不够!现在粮价涨了,最少两个钱一个粗饼!” 他随手拿起一个又黑又硬、看起来像石头一样的饼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云织的心彻底凉了。一个钱连个饼子都买不到!
绝望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凶猛。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饿死在这泥泞的街头?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穿着稍微体面些、像是小商贩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头,费力地用两块火石敲击着,试图点燃一个破陶盆里的碎木屑,似乎想生火取暖。火星四溅,却半天点不着。他烦躁地咒骂着:“这鬼天气!这破火石!”
云织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男人和他手里的火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脑海中的绝望迷雾!
火!
现代的打火机!
她几乎是颤抖着,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那件破麻布短褐的口袋——那里空空如也,但……她还有一样东西!一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她猛地将手伸进怀里,紧紧握住了那柄冰冷的时痕匕首。意念集中:不是切割时空,而是……取物!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接受订单前,口袋里似乎还剩下半包超市促销送的、最廉价的一次性塑料打火机!当时随手塞在牛仔裤兜里!
胸口的匕首微微一震,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向她的指尖。紧接着,她感觉到一个熟悉的、塑料质感的、小小的长方体,凭空出现在她紧握的手中!隔着破旧的麻布衣料,那轮廓如此清晰!
云织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强忍着激动,不动声色地将那半包打火机紧紧攥在手心。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还在跟火石较劲的中年男人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这位郎君,可是要点火?”
中年男人没好气地抬头:“废话!没看见吗?”
云织摊开手心,露出一个崭新的、印着俗气超市广告的红色塑料打火机。她拇指轻轻一按。
“嚓!”
一簇小小的、却无比稳定明亮的黄色火苗,瞬间跳跃出来!
中年男人和他旁边的摊主,甚至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眼睛瞬间瞪圆了!如同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云织手中那神奇的小玩意儿!
“这……这是何物?!” 中年男人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震惊和渴望。
云织迅速松开拇指,火苗熄灭。她将打火机收回掌心,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带着点市侩的笑容——这是她作为超市促销员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叫‘神火引’,西域传来的稀罕物,无惧风雨,一点即燃。”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东西,目光扫过那汉子摊上黑硬的饼子,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个……换你两个饼子,如何?”
那汉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贪婪的目光在打火机和云织脸上来回扫视,最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把抓过两个最硬的粗粮饼子塞给云织,同时飞快地伸出手:“换了!快给我!”
云织毫不犹豫地将一个打火机放到他油腻的手上。汉子学着云织的样子,笨拙地一按。
“嚓!”
火苗再次窜起!
“神了!真神了!” 汉子兴奋得满脸通红,周围的惊叹声也此起彼伏。
云织紧紧攥着那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饼子,感受着它们粗糙的质感带来的真实感。她顾不得许多,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粗糙的饼子刮得喉咙生疼,但她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一个饼子下肚,火烧火燎的胃终于得到了些许安抚。她将另一个饼子小心地藏进怀里。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依旧充满好奇和贪婪的目光,尤其是那个摊主汉子闪烁不定的眼神,云织知道,自己暴露了。
“神火引”的出现,就像一滴冷水溅入了滚油锅。在这个信息闭塞、底层挣扎的贫民窟,任何一点新奇的东西都可能引来祸事。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捏紧了口袋里剩下的打火机,像捏着最后的筹码和保命的武器。妖王青寰?忘情露珠?那些都太遥远了。现在,她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一个能让她暂时隐藏、并利用这“神火引”换取基本生存和信息的机会。
去哪里?
她的目光投向贫民窟深处更混乱、但也可能更有“机会”的区域。或者……那个小摊贩提到过的“西市”?真正的长安西市她进不去,但西市外围,那些为西市提供服务和货物的三教九流聚集地呢?那里或许有当铺,有小客栈,有消息灵通的人,甚至有……接触妖族边缘的渠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把玩打火机、眼中精光闪烁的摊主,转身,像一抹不起眼的灰色影子,迅速融入了贫民窟肮脏狭窄的巷弄深处。
活下去,才有机会。而机会,往往藏在最混乱、最危险的地方。她要去找一家当铺,或者一个消息贩子。用剩下的“神火引”,换一个暂时的庇护所,换一条关于“长安奇人异事”——特别是那位据说住在长安城某个神秘角落的“青寰大王”——的模糊线索。
妖王的订单,这地狱难度的开局,现在才真正开始。云织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了饼子的碎屑和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眼中却燃起了比“神火引”更亮的光芒——那是属于猎食者的、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狠厉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