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如何与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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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来到巨木森林已近一周。吉克·耶格尔，那个让他生理性厌恶的男人，行为确实日渐焦躁。
但利威尔有绝对的把握。近三十名调查兵团的精英，早已在这片森林中布下天罗地网。以帕拉迪岛现有的技术，以及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的战术，即使他本人不在，他也绝不相信吉克能逃脱。
但一种源自阿克曼血脉深处的不安始终搏动，这不安驱使他最近寸步不离地盯死吉克。
睡眠？那已是奢侈品。
他绝不会忘记玛丽亚之墙夺回战中，多少调查兵团的同伴在巨石下化为肉泥，连艾蕾妮雅也差点被那只巨手捏碎。
“喂，我说，利威尔兵长，”吉克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表情能不能不要这么恐怖啊？再这样盯着我恐怕真要失禁了。”
利威尔眼皮都懒得抬，“你这种臭虫，就算尿裤子，也不过是给你身上那股子腐烂味添点佐料罢了。”
吉克并未动怒，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连个像样的野外厕所都没有吗？真是怀念城市生活啊。在这里，”他扬了扬手中那本卷了边的旧书，“这本书我已经翻烂了五遍，连口像样的热茶都喝不上。”
吉克意有所指地扫过远处几个围坐在一起的士兵，“而你们倒是挺会享受。”
利威尔顺着他的视线一扫，那几个士兵立刻正襟危坐，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有水喝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吉克对这句斥责置若罔闻，“说起来，你手下这些士兵酒瘾看来不小啊？那批从马莱船上弄来的高级红酒想必已经喝完了吧？啧啧，那可是连我在马莱都难得一尝的好东西呢。”
利威尔终于将目光完全锁在他身上。
“你到底想放什么屁，猴子？”
吉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些窘迫：“没什么，只是现在是真的、非常需要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巨木，“就在那边，很快。我保证不会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利威尔兵长这点隐私总该给吧？”
吉克的身影消失在古树后，利威尔站起身来进入戒备，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吼——！！！”
一声嘶吼撕裂死寂！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那声音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源自利威尔身后！
金光吞噬了他整个视野，将幽暗的巨木森林映照得如同白昼。
利威尔猛地转过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已然冻结。
就在他刚刚视线扫过的位置，那些围坐饮酒的士兵、倚树放哨的哨兵、隐在树冠中戒备的精英，他们的身体在金光中不断膨胀，仅仅几息之间，变成形态扭曲的巨人。
又是一声震天的咆哮，这些刚刚诞生的怪物，争先恐后地、手脚并用地向利威尔猛扑过来。
利威尔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催动立体机动装置，钩索带着他的身体向上弹射，避开了下方数只巨掌的合击。
他的目光穿透此时的混乱，吉克·耶格尔！此刻正被三只动作异常迅捷的奇行种“护送”着，迅速消失在森林深处。
附近也许还有其他居民。
……怎么会这样？眼前的一切撕扯着逻辑。
这些巨人赫然是奇行种。它们无视了树木的阻碍，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指甲抠进树皮，开始以恐怖的速度向上攀爬。
利威尔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身影凝固，视线沉甸甸地压向下方，却无法真正穿透眼前这幕让他心神剧震的场景。
脚下，那些攀爬的巨人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它们脸属于昔日战友的特征……此刻这些熟悉的面孔已被扭曲，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对血肉的渴望。
他握刀的手，那只斩杀过无数巨人的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荒谬、暴怒和悲凉的苦痛。
妮雅……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如何选择？
脑海中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坚定，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调查兵团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如何被保护，哪怕为了某些信仰付出生命，我相信我们都会甘愿赴死！”
利威尔手指收紧攥住了刀柄。
下一秒，他主动跃下树干。
立体机动装置钉入更远的树干。瓦斯狂喷，空气被他粗暴地扯开，身影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黑影，悍然冲向即将攀上树顶的一只奇行种。
极致的突进。
利威尔在巨人间穿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巅峰的战技。血溅满了他的脸和作战服，他正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践行着那句话。
但是，当利威尔再次压制住吉克时，他低估了吉克的觉悟，吉克毫不犹豫的引爆了身体上的雷枪。
狂暴的冲击将利威尔掼到空中并重重摔在地上，他沿着陡坡翻滚，温热的液体从眼眶、肋间的豁口不断涌出，浸透了斗篷，染成了暗深色。
口中却涌上铁锈的味不断阻碍他的呼吸，他的右眼已经看不到了，左眼视野里是铅灰色的天、坠落的碎石以及飞溅的血点。
下雨了。
他的世界正在抽离，远处传来士兵模糊的呼喊、炮火沉闷的余震……但这些声音遥远而不真切。
唯有雨滴，滴答，滴答，就像生命的倒计时。
利威尔从未想过自己终点会在这里：在未来有了光亮的时候，在和平似乎就快落定的时候，在他小心地开始编织名为“家”的时候……
但他等不到真正触碰那份安稳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的想：当初回应她的心意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自己那点贪图温暖的念想，就把她拖进撕心裂肺的结局里……
“利威尔！利威尔！！”
艾蕾妮雅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濒临崩溃的颤抖，刺入他涣散的意识。
艾蕾妮雅，他的妮雅。
她来了....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她会害怕吗？
他感觉到她重重跪倒在他身侧，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那熟悉的气息靠近，她的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那本是她最眷恋的位置。
不知是她滚烫的泪水，是自己温热的血，正一滴一滴、顺着那里不断滑落。
他想抬起手，想替她擦去那些湿痕，想最后摸摸她的脸，但右眼的黑暗吞噬着左眼仅存的光明，视野彻底溃散，逐渐变成混沌的色块……
“不！利威尔！求求你看着我！看着我！！”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重复的哀求着他，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他能感觉到艾蕾妮雅不顾一切地透支着自己的能力，那股奇异的力量疯狂涌动，想强行将他从死亡悬崖拉回。
但他残存的意识像流沙，直到耳边艾蕾妮雅不成调的悲鸣也越来越远.....
艾蕾妮雅强忍着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剧烈头痛，手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却只能感知着那搏动越来越轻、越来越缓。
爱人的生命正从她的指缝飞速流逝。
没有用，完全没有用！
利威尔伤得太重了，重到超越了任何力量能够挽回的界限。
艾蕾妮雅以为自己早已与死亡和解。
死亡，那不过是每个人终将抵达的终点，在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它的阴影早已无法让她畏惧。
对于她爱人的结局。或者说，早在利威尔踏上马莱那片未知的土地时，有个念头就已在艾蕾妮雅心里扎根：如果他回不来……那么调查兵团的重担、帕拉迪岛的未来、艾尔迪亚的希望……所有宏大的责任，她都可以抛弃。
带着这种自毁的觉悟，艾蕾妮雅总以为任何结局都无法再令她恐惧。
但此刻亲眼看着利威尔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她却无能为力，某种支撑她的东西彻底断裂了，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崩塌成灰烬，只留下吞噬一切的黑暗。
彻骨的绝望，这比死亡本身更令她恐惧。
不管她如何挣扎、如何祈求、如何透支自己，都再也无法阻止爱人消逝的体温。
是神吗？
艾蕾妮雅在恍惚间想到，剧痛和绝望让她的思维混乱而尖锐。
是那个赋予她特殊能力的存在吗？是为了某种可笑的使命吗？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救他！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她愿意支付任何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代价！
她的生命、她的理智、她的未来……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拿去交换！
但是……
如果利威尔活不下来……
毁灭的念头正在艾蕾妮雅的脑中疯狂滋长，吞噬了她残存的理智。
如果利威尔死去，她也将彻底失去生的意志。或者，在死前她会陷入彻底的疯狂！她要让这个不管是神还是其他什么想拯救的世界付出代价！她一定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推动地鸣！让那无数的巨人碾碎每一寸土地，踏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不管是什么……不管是什么东西在听……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吧……
她的呜咽像卑微的乞求，又像歇斯底里的诅咒，混合着爱人的血迅速被雨水冲散。
艾蕾妮雅依然没有放弃，不顾快要彻底崩解的身体，时间逆转的能力像燃烧生命般运转。
她的手掌下早已冰冷，那寒意要将她一同拖入深渊........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带着无尽的绝望向前倒去。
然而，预想中撞上冰冷躯体或地面的触感并未传来。
她倒进了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里，她身上沾染的刺目鲜血在这光芒中消失无踪，衣服恢复了最初的洁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濒临崩溃的意识一震。
是神听到了吗？
下一秒，剧痛撕扯着她的意识，无数画面如同被疾风翻动的古老书页般飞速闪过。
每一页都承载着利威尔的过往，从他在地下街角落里诞生的啼哭，到他作为士兵在血与火中挣扎的每一个瞬间，再到此刻的濒临死亡……画面不受控制地向前疾驰，直到某一页骤然停下。
艾蕾妮雅的手下意识伸向那定格的画面。
那里是利威尔遥远的童年。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8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