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相看婚事 九月的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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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夜风吹过萧忱湛的眉骨、耳尖，那些轻柔的话音被它一带而过。
他敛去眸底墨色，恢复如常语气“她既要谢你，那此事便作罢。明日起，回暗卫阁训练。”
跪地抱拳的男子瞪大双眼，愣是半天没能回过神。
世子下的令向来必收结果，但此事就这般不上不下搁着，竟然还要放他回来继续做事！？
他赶紧高声回“是！”生怕晚了几息世子就改主意了。
得了回话的站立男子身形一动不动，高眉下的深目沉沉惴惴，一片不知哪棵树上的落叶被秋风顺到了他的肩头又被另一阵微风吹落而下。
漆夜之中，人的五感逐渐显明增强，羽衡那丝激动早被面前高大男子的冷肃气场镇压，他最怕他光沉思不说话。
萧忱湛是在沉思，在犹豫。他忧虑自己现下要开口的安排是否合适，是否冒犯。但那女子那般聪慧独立，他的这些安排，也只是对她的一番赏识罢了。
“在茯苓院外安排些人手，她们若有难处，来回禀。”
“是！”这个活比方才的令还让羽衡接的心安，虽然表姑娘说与他无关，但他良心过不去。
萧忱湛不再多言，挥退羽衡后便提步回了靖寒堂。
墨色幽深的夜，房内打着两盏烛灯，晃荡晃荡着燃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浓重夜色终散。
日头渐起时，静栖轩有了动静。容儿早早穿戴齐整，安置好了苏姨娘起身洗漱用了早膳后才悄悄出了院门。
待她将府医领回静栖轩才不过用了两柱香时间，苏姨娘正盖着厚毯腿上摊着一方枕顶，坐在院中看着木槿树出神。
府医不得主子召见不便入院，容儿便先独自来到苏姨娘身侧，柔声说“姨娘，府医来了。快让他瞧瞧吧。”
苏姨娘不似昨日那般失神，她自是明白这府医是清漪给她叫的。其实昨日清漪来的一遭倒让她清醒了许多，雨桢将清漪千里迢迢的托付于她，她怎可连给清漪安排婚事都未办妥当就心存死志？难道连她，都要弃清漪于不顾了吗？她若真就这般撒手人寰，她有何颜面再见雨桢！
人一旦病倒，最受影响的便是心神，那些极悲极坏的念头洪水似翻涌，止也止不住。最轻快的解决办法便是，眼一闭，随着这些坏念头而去。
恰好，她被困在那孤望无际的前半生看不着尽头。
只不过现下抚摸着那块枕顶，眼前好似透出些光亮了。
容儿一瞬不瞬的看着苏姨娘的表情和动作，看着她迷茫挣扎，又看着她细细抚过枕顶后眼底跃出几缕清亮。就是那么几缕清亮，看的容儿霎时红了眼眶。
她蹲下身，轻轻抓住苏姨娘不堪一握的手腕，颤着声音道“姨娘，晌午张婆子还要给我们送相看帖子。现下先让府医来给您把把脉，吃了药有气力了，您再替表姑娘仔细把把关可好？”
空洞无物的眼神满满汇聚凝结，苏姨娘侧头看向说话之人，那人眼圈鼻尖泛红，眼底都是关切。她终于松下眉眼，抬手抚去那人眼尾沁出的泪花，对她点了点头。
容儿两手一抹眼睛，忙起身要扶着苏姨娘入屋，待她将人安置于床榻放下两侧悬挂的纱帐后，才去请了院外静候良久的府医大夫。
大夫足下轻盈，入了屋都不曾落下何动静，直到纱帐外的容儿提醒苏姨娘伸出手去，她才反应过来挽起袖子伸出右腕。
下一刻，几触略带凉意的指尖诊上了她的脉。此时此刻，她后知后觉的开始心头发慌，胸口砰砰的狂跳，若真被诊出了不治之症可该如何是好？她晌午还要怎么仔细给清漪挑看人家？
房内静谧着好半晌，连容儿那一颗心都七上八下的。大夫越是不开口说话，她们越是难安。
约莫是过了半盏茶时间，按压腕上的力道终于去了。
容儿看着医师面容平静，心头稍稍放下一些。随即便听着那大夫开口“姨娘体内有两股寒凝胞宫，继而经脉受阻，老夫先为姨娘开几副方子，每日服用三次调理月余，应当便会无碍。”
苏姨娘一愣，她并非药石无医？
“多谢大夫。”
医师捋了捋下巴那簇山羊胡，继续道“胞宫寒气导致腹痛尚还有药，只姨娘胸口那团郁结忧思之气，还是要靠姨娘自己啊。”
纱帐内一时沉默，被外人戳穿心事自是难堪。
高宅后院的弯弯绕绕，这些浸淫府邸良久的医师管家们哪里看不出来，各自心都跟明镜似的。
大夫点到为止，后就写了方子细细叮嘱了容儿几句才被容儿恭敬送出院门，临别前容儿想给他塞个荷包，他是如何都不愿收，容儿只得作罢恭敬地行礼回了院。
听着容儿进了屋的声响，那医师稍一思忖，步子调转，向着二老爷院子走去，只不过还没走几步，忽闻他轻叹一口气，又转身向着回医师院的方向而行。
医者仁心啊。
连着用了几日药的苏姨娘终于能睡整觉了，面色亦日渐红润，连一头秀发都乌黑油亮了起来。最明显的还是她自己的心绪，不再那般难捱煎熬，日子一天天的都是盼头。
那日张婆子递上来的帖子里总算给了个还算靠谱的人家。
那后生姓钱，家中人口简单，还是做粮油生意的，他给家里管着账，想来是读过书的。家中既做粮油营生，那日后吃喝定是短不着清漪了。
她是越看越满意，让容儿派别的婆子去钱家铺子再打探打探情况，连日催着问进展如何如何。搞得容儿都不免哭笑不得。
到了九月初六这日，柳妈妈突然来敲静栖轩的门，容儿还在忙着煎药一时没来得及，苏姨娘还当是那打探消息的婆子回来了，她疾行几步便去开了门。
院外站着那个惯常带着笑的柳婆子，苏姨娘快速敛去眼底期盼。
“苏姨娘安好。姨娘进来身子可大好？听闻前几日咱们院里召了府医，二夫人记挂着姨娘身子，特地托老奴给您带些补品。姨娘切万保重身体啊！”
柳婆子热络地递上东西，神情关切丝毫不似作伪。
苏姨娘顺势展颜一笑，颊畔泛出红润，声音平稳“多谢夫人关怀，我这身子已大好了。劳妈妈特地跑一趟，快进来用些茶，歇歇腿脚吧。”边说边接过东西侧着身子要请她入院。
哪里是真的想留她做客，不过是想从这婆子嘴里多套点话出来。
柳婆子两眼一弯，眼尾褶子多了几条，笑着道“姨娘不必忙，夫人院里还有事，老奴不多留。看姨娘面色端正有神，想来是大好了，老奴也替姨娘高兴着呢。”话音落下，笑脸却不变继续道“明日侯爷母家远亲要来咱们府上见礼，夫人想着请人用些新口味的东西，所以让我顺道问问姨娘您明日是否得空做些江南糕点，也替夫人一同招待招待客人呢？”
闻言，苏姨娘笑颜灿灿依旧，心底却提起一根弦。
大厨房中自有会做江南菜式点心的厨娘，味道不输苏州本地食馆铺子。
既如此，那她们主要心思便不在糕点上头，而是要她一同招待客人。
“自是得空的，那今日我就开始备着料，明日做些苏式点心去招待贵客。”
得了苏姨娘答案，婆子笑容更具了一些，口里说着道谢保重的话，那双圆眼深意的看了一眼门内面若桃花的女子才转身离去。
柳婆子最后那一眼，让苏姨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们此番来寻她究竟有何目的？
摸不着头脑的时辰并不算久，第二日在见着那位白衣翩翩的温润少年郎时，她一瞬间，就好像明白了。
少年郎不过弱冠年纪，却身形挺拔修长，今日着一袭月白长袍，衣料虽非锦缎，却洗得极净，袖口与襟边不见半分褶皱。墨发高高束起，以一顶素银束冠固定。额前鬓发齐整，眉尾上扬，眼眸清澈明亮，薄唇含着浅笑。举手投足间，皆是文雅风度。
只见他弯身抬手，对着正厅中的秦氏与苏姨娘行礼问安。
沈衍之本不愿与萧家做任何牵扯，奈何老将军义薄云天，得知他的身世后多有关照。故而，他若再拿桥作态，多少显得刻意为之。
秦氏一改冷面，换上浅笑，和煦开口“沈校尉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紫鸢手脚麻利的将人迎入左侧圈椅中，另有小丫鬟适时端上茶水点心。
“侯爷还在书房议事，待他歇了我再着人领沈校尉去拜见可好？”
“自然，多谢夫人。”沈衍之面朝秦氏，微笑颔首。
苏姨娘坐于秦氏右手边的下侧圈椅上，她看着对面后生同上首秦氏的对话。那后生同秦氏说话时不卑不亢，知礼讲礼的样子，让她越看越满意。
秦氏同沈衍之一来一回的说这话，聊得并不深，不过是家中母亲如何，军中生活如何云云。沈衍之答的却并不敷衍，细细回着。两人似乎都不记得厅中还坐着个听他们说话的苏姨娘。
苏姨娘哪里还想开口，虽秦氏问的随意，但该知道的，她听的是一清二楚！
家中只有一个母亲，现在在军中担任校尉一职，虽然无甚家底，但他们与老侯爷是远亲，且现在还有职务在身，这后生前途自是一片光明。
越细想，苏姨娘攥着绣帕的指尖越用力。
“这是苏姨娘特地为沈校尉做的苏式糕团，口味与咱们京中大不相同，沈校尉快尝尝。”
兜兜转转，终是将话题带到了厅中静默坐立的第三人。
被提到的苏姨娘唇角露出一抹笑，柔声道“不是什么金贵玩意，沈校尉尝个鲜吧。”
沈衍之拣起一片糕，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面带微笑转向苏姨娘，温润的声音不高不低道“多谢苏姨娘，这糕点细密绵软，酥香盈润。果然是与我往常所用过的都不同。”
“若用的惯，便带些回去给你母亲尝尝。”
“多谢苏姨娘好意，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
上首位于太师椅中的秦氏端起茶盏，右手持盖轻轻撇去茶沫，缓缓呷了一口茶。心下暗叹，这沈衍之着实一表人才翩翩有礼，若非家世地位太过平庸，她都想给姝儿留着了。
苏姨娘想问问他是否婚配，但头回见这位沈公子，不论怎样开口问询，都显得失了礼数。一时有些为难。
“二夫人，老侯爷那头唤沈校尉了。”
好了，为难的话更不必多说了。
秦氏嘴角噙笑，看着站立起身同她们施礼道别的后生，语气和缓的对他交代几句，直至他出了厅门。秦氏这才转过眼，神色不明的瞥了眼坐着出神的苏姨娘。
“辛苦你了，我知你前几日身子不适，今日还要你做糕点陪见客，想必现下累着了吧？”秦氏手中端着那杯茶，却不喝，目光投在厅前松柏树上，淡淡开口。
正出神对比着钱家公子和这沈家公子时，突然听得上首那熟悉的淡漠口吻，苏姨娘忽地后背激起一层冷汗，忙垂首回声“劳夫人记挂，妾身身子已无大碍。做点糕点不妨事，正好前几日歇得多了，今日做些东西活动活动反倒更轻快些了。”
上首之人饮下一口茶，稍缓了语气“身子好了便好，没有什么比得上自个儿身子重要。今日多亏了你这糕点，我瞧那沈小郎君倒还吃得惯这一口。”
苏姨娘听得心内咯噔，秦氏说话总是只说三分，余下的全要自己摸。
“吃得惯就好，妾身生怕沈校尉出生京中，家中夫人又多给他做京中吃食，反倒吃不惯我们那江南甜口。”她小心翼翼开口。
秦氏哪里听不懂她的试探，轻笑一声，顺水推舟道“倒是不曾听闻沈小郎君娶妻生子。”
苏姨娘闻言心下大喜，眼底笑意都快掩不住地往外冒。她压了压喉头那股颤动，强作镇定“妾身瞧着那沈公子一表人才，与我那外甥女倒是相配。只是不知他现在是否有意娶妻。”
绕了这么半天，终于到了正事上。
秦氏收起笑，又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品行样貌是出色，只不过他这门第…..”
下首女子立马听出秦氏的言下之意，忙开口回“清漪从不求家世背景，沈校尉待人温和有礼，待他未来的妻子定也是极好的。妾身斗胆，替我那外甥求个相看。”
秦氏没有作答，亦没有饮茶，厅中一时寂静下来，苏姨娘垂首攥紧手中绣帕，后背凉汗不知不觉洇湿里衣，随着她的喘息时粘时散。
半晌之后，秦氏瞥了紫鸢一眼，后者忙过来搀扶她起身。
“这事你且自己看着办吧，等会儿让柳妈妈去你院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相看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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