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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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又一个无趣的故事结束，你呼出一口陈腔滥调的浊气，合上书。这样的结局显然没有取悦你。
你不禁回想起那个带着不寻常蓝色的故事——《蓝胡子》。
那个小妻子用钥匙打开了禁忌的房间，发现了残酷的真相，而钥匙也掉到了地上沾染无法拭去的血迹，明晃晃的，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掩盖不了的罪证。蓝胡子发现小妻子违背了约定后勃然大怒要杀了她，将她变成禁止进入的房间里又一具沉默的罪人。想必给童话书画插图的手艺人都被故事给夺去了灵魂，不然那个狰狞的举着剑欲砍下小妻子脑袋的怪物——他的胡子——怎么会是红色的呢？
蓝色。红色。
什么是蓝色。红色是什么。
你用力地挤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当初那抹跳进你眼中的蓝色似乎已经不在了。
在那个诡异的夜晚，你仿佛化身成为故事里的小妻子，在神秘呼唤的引导下，穿过冷色调月光的长廊，一步一步踩着闪着磷火的玫瑰花瓣，躲开瞪着青金石眼睛的金鱼的无声监视，来到了无人知晓的上锁房间。直到蓝色的苹果滚落在你脚边，你才猛然惊觉，回头望去——
从童话书页里淌出来的血已经流得到处都是。
是梦吗？
如果这不是梦，为什么你眼中的颜色变成了飘忽难辨的幽灵？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那沾染血迹的钥匙——加密日记还好端端地被锁在你的梳妆台的抽屉里？
数不清的0和1组成隐秘的讯号，带来地下的悲鸣。
日记的主人是谁？上面说的温特灵山庄里的怪物又是谁？
你抬起头，现在起居室里只有你和哥哥两个人。
夏以昼正专注地在你对面的边几旁修剪玫瑰花枝，那是园丁欧托一早从花园里折下的最鲜嫩的血红玫瑰，是你们兄妹最爱的品种。
你收起双腿将自己蜷缩进单人沙发的怀抱，用张开的书页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夏以昼。
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形容他呢？
他挽起的衣袖里伸出的手腕像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机械造物，那个怪物也会像哥哥一样有着怎么捂也热不了的体温吗？那宽大修长的手拿着剪刀，就像哥哥永远会帮你扫清周遭所有的伤害一样，冷酷地剪去了玫瑰枝条上所有的尖刺，剪去了杂乱的叶子，剪去了可能会夺取花朵养分的新芽——将一枝完美的玫瑰插进彩釉的花瓶里，正如曾经无数次那样做的一样。
在花团簇拥之外还有一朵游离的云，哥哥喜欢在插花之前把处理好的第一朵玫瑰别在自已胸前的口袋中，这样他就能根据这朵花的状态判断什么时候该换新的花。哥哥好像永远都能面面俱到，又无所不能。
能做到这样的我们一般不称之为人类。你暗自点了点头，将探究的目光继续从他胸口鲜艳的红色上移。
夏以昼有着雕塑家见了都会忧愁无法还原其俊美的脸庞，怪物会长这样吗？略失血色的唇，山峰挺翘的鼻，还有那双盛满心事的飞霞瞳眸——正望着你。
被发现了。
你垂下眼，悄悄将书本往上举，一本正经地假装看书。
如果山庄里有一个怪物，那只能是夏以昼了。
毕竟只有他——各方各面都强得不像人类。
眼前得书被你仔细观察过的手按下，你又对上了那双眼。
夏以昼走到了你面前，一手撑着单人沙发的靠背，一手将你用来遮掩的书精准地抛在中心桌上。他的影子完全将你覆盖，但你却觉得莫名的安心。你不惧怕他。
“怎么不看了？”
“书被你扔了。”
夏以昼似乎没想到你会这样回答，他像一台搭错线路的机器人一样张了张嘴，但没说出一句话来。他只能认命地将书取回来递到你的手上。
“什么故事这么好看？”
“不好看。”你摇了摇头合上了书，“很俗套的糖水童话，王子和公主战胜了一切困难，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你突然很好奇，如果是怪物的话，往往都是故事中的反派，会怎么看童话的结局呢？
“哥。”你站起来，拽着夏以昼的衣服，一个转身将他摁进你刚刚坐的单人沙发中，“你听我念了这么多故事，你感觉童话的结局为什么都是相同的话呢？幸福结局究竟是什么？”
他没有思考很久。
“可能是因为爱吧。因为爱所以幸福。”
爱，真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
你曾在无数的文学作品中看到过这个词。无数的作家将其奉为文学的三大主题之首，无数的角色在文字拼凑的牢笼中为之疯狂。而作为读者的你每当读到对爱情的歌颂片段时总是会觉得有一股无意义的风在心中盘旋，找不到落脚点。
那么，什么是爱？
你问了出来。
他这次思考的时间更久了些。
“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爱。”
从他口中吐出的爱意落在胸前的玫瑰上，催促着花蕾绽放，拧开层层叠叠的花瓣，于花心中央的瞳眸终于睁开了眼。
“你跟我在一起难道不幸福快乐吗？”
那颗眼球里有神秘的紫色和温暖的橙色辉映的霞光，揉碎了北辰的星光，永远望着你的——夏以昼的眼睛，你不会认错的。
“那么，你的回答呢？”
四面八方的玫瑰一齐望着你，它们向你伸出热切的无数只手，期待着你的回答。
“我觉得你说得对。”你再次表示了肯定，红色的警报骤然平息，汹涌的藤蔓撤回脚步，温特灵山庄的今天也是安宁平和的一天。
爱，你抓住的这个关键词，在日记里说，怪物是冷漠的，它没有人类与生俱来的感情——包括爱，在没有教养的情况下会遵循本能行动；但它又有着超越常人的体质和学习能力，它善于伪装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总的来说，是一个可怕的、可怜的、可悲的——东西。
你突然又觉得是写日记的人根本不了解夏以昼，他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嗯虽然有时候也很混蛋……但夏以昼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不懂爱的怪物呢？
哥哥会在睡前安静地听你念故事，会像新生的雏鸟一样恨不得与你寸步不离，会焦虑地紧紧抓住你的手不放。你知道，哥哥很需要你，哥哥不能没有你。
你也知道，你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爱啊。
一直在心上盘旋的风被简单粗暴地塞进棺柩般地盒子里发出闷响，随风飘荡的文字也纷纷降落在石碑上快速组成新的诗章，作者哈哈大笑高举起羽毛笔像是举起了庆祝的酒杯，读者终于解开了一直以来被困扰的难题，继续翻了页，发出放松的喟叹——
太好了！是爱！
夏以昼抬手摸了摸你的头，“怎么想到问这个？”
“我还以为你是不懂爱的怪物呢。”
“你是这么想的吗？”夏以昼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如果我是怪物，你是什么？”
他用力揉乱了他早上为你梳好的头发；“你就是小怪物，我们温特灵山庄就是怪物之家。”
小怪物被逗笑了，你更确信那本加密日记就是一本失败的三流小说：行文前言不搭后语，表述含糊没有逻辑，剧情更是没有丝毫真实性，除了解密比较有趣外，没有让人想读下去的欲望。
“说起不懂爱的怪物，你是想到了昨晚念的《蓝胡子》了吗？”夏以昼很关心你，“是我最近不想让你出门使你认为我像蓝胡子了吗？”
你还是点了点头，那本说哥哥坏话的加密日记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
“我也很好奇，”你主动跟着引路的绳索义无反顾地走进森林深处继续话题，“在童话里，不懂爱的怪物总是充当一些反派角色。相反地，真爱之吻却仿佛一剂万能药，可以治愈残疾，可以逆转死亡。”
爱是奇迹，怪物不懂爱，所以从奇迹变成了怪物。你为作者理顺了日记缺失的逻辑。
“所以爱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吗？好神奇。”
你学夏以昼的样子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一手撑在扶手上，勉强将他圈进自己的领地，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天真地说：
“既然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爱……那传说中的真爱之吻，我们试试？”
沉默就是默认。
你俯身在夏以昼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就像每次念完睡前故事都会做的晚安吻一样。
“……位置不对吧。”夏以昼的眼睛里霞光翻涌，“你回忆一下童话书里的插图，真爱之吻都是亲哪的？”他伸出手指点向你的嘴唇。
“我知道。”你着急地挥手拍掉夏以昼的手，膝盖挤进他的两腿之间抵在沙发坐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一个用力上蹬，将夏以昼错愕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感觉你在亲吻一朵玫瑰。
干燥的花瓣摩挲着你的嘴唇，紧闭的花苞没有泄露一丝香甜。你就像徒劳的蝴蝶轻叩拇指姑娘的花房，却得不到一点回复。那些眼球都不再看你，争先恐后地钻回花心，艳丽的玫瑰回到了墙纸上、花瓶中、领口前——还有，你正在品尝的这朵，也终于泛起了血色。
喀。是夏以昼捏紧沙发扶手的声音。
你直起身子，蝴蝶离开了花朵。
他的表情明明没有变，只是一直低垂着眼，不再看你。
“真爱之吻，好像没有什么效果呢。”你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故事书，“上次念的有《蓝胡子》的那本后面还有两个故事，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看第二个故事？”
“……下次吧。等你不再对童话中的怪物感到怜悯的时候。”
蝴蝶拿着书离开了起居室。夏以昼这才后知后觉地用手触碰自己地嘴唇。
为什么她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为什么拿她没办法？
为什么……还没杀了她？
又是红色，他恨这红色。
恨她深红的唇，在他的心上烙上永久的惩罚，感受不到的爱意是伴随吻而下的诅咒；恨她身上的苹果香，甜得发苦，像是酿过头了的苹果西打，冲动的气泡散去，只留下他在赤褐色的酒□□体中沉沦；恨，除了恨她，他不知道现在还能恨谁。
恨自己。
明知道那是鲜红的陷阱，却依然心甘情愿地咬下那颗毒苹果。
甚至不满浅尝辄止，甚至渴求更多。
他想用牙齿咬破她皮肤的屏障，这很简单，就像吃苹果，脆弱果皮包裹的多汁果肉，只要小小地咬开一个口子就能吸到——让他牵肠挂肚的味道，血液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与她融合，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因为红色又来了，森林里的蕈菇手拉手冒出草地，撑开鲜艳的小红伞，抖落的孢子乘着狂风来到温特灵山庄，从他的鼻腔进入了身体。孢子附在了血液中的每一个红细胞上，只要他违背了约定，毒素就会被注入，菌丝沿着血管疯狂生长、堵塞、凝滞、缠绕——直到他死去。
变成一个茧。
安静地躺在只有你知道的方格簇里。
你独自回到了房间，将被嫌弃的故事书放回书架上。在它的旁边，那本神奇的童话书从书架上自己掉落了下来，蓝色的地精奋力推开封面又妄想跳出来捣乱。你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它，用指尖夹起童话书扔进梳妆台的抽屉里。
它消停了。
你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拉开抽屉，除了蔫蔫的神奇童话书，就是那本失败的三流小说——那本加密日记本。
反正时间还早，要不，再解密几页？毕竟谜底揭晓的快感不亚于真相揭示。
你坐下来，拿着笔把逐个的0和1转录成点和划，再翻译……
“怪物……嗜血……”
“怪物……想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