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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平浪静下的暗涌 补课时光与 ...

  •   南城一中的高三教学楼,即使在午休时间也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偶尔几声压低了的讨论声,交织成一首名为“高考冲刺”的背景音。
      林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在他摊开的数学竞赛题集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微微蹙着眉,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流畅得仿佛那复杂的公式只是他指尖的玩物。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专注而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穿透他周身那层清冷专注的气场。
      “学霸,还在啃竞赛题呢?给凡人留条活路吧。”同桌陈宇哀嚎一声,啪地合上自己的模拟卷,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林予安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笔下的推导没有半分停顿。他的世界向来规律而高效,高三的时间表更是精确到分钟。刷题、复习、总结错题、预习大学内容……每一步都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不容差错。这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感,是他对抗庞大压力、确保自己始终处于顶尖位置的铠甲。
      “对了,予安,”陈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苏晴刚才又来问你物理最后那道大题了,我说你去老师办公室了。啧啧,这频率,快赶上食堂打卡了。”
      林予安手中的笔终于顿住。他推了推眼镜,眉心几不可察地拢了一下。苏晴,同班的文艺委员,聪慧漂亮,性格也大方。最近一个月,她确实频繁地出现在他周围,拿着各种习题“请教”,甚至在他值日时“恰好”留下来帮忙,或者“顺路”给他带一份早餐。
      林予安不是傻子,能感觉到那份超出同学界限的亲近。但他不擅长处理这种局面。直接拒绝显得冷漠生硬,对方并未明确表白;放任不管,又确实会干扰到他规划好的学习节奏。他习惯性地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礼貌疏离地应对,用专注学习作为无形的屏障。只是这屏障,似乎越来越容易被苏晴带着明媚笑容的“学术探讨”所穿透,让他隐隐感到一丝烦扰。
      “嗯,知道了。”林予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思考题目所需。他将那丝烦扰归结为对计划被打断的不悦,强行按捺下去。高考在即,任何可能分散精力的事情,都必须被严格排除在外。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对高三学生而言,不过是另一个学习阶段的开始。但对于高二(七)班的江驰来说,这铃声简直是天籁之音。
      篮球场上的喧嚣还未散去,江驰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练习赛。汗水浸湿了他额前漆黑的碎发,几缕不羁地贴在饱满的额角和棱角分明的脸颊上。运动后的热气蒸腾,让他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校服外套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同样被汗水勾勒出结实线条的背心。他抓起场边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带着一种野性的活力。
      “驰哥,晚上撸串去?东门新开了家店,味儿贼正!”队友赵磊勾着他的肩膀,大咧咧地问。
      江驰随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阳光又带着点痞气:“不了,今儿有‘要事’。”
      “要事?”赵磊挑眉,随即露出一个“我懂”的暧昧笑容,故意拖长了调子,“哦——又要去林大学霸那儿‘开小灶’啊?啧啧,风雨无阻,比训练还准时。”
      江驰笑骂着给了他一拳:“滚蛋!少编排你哥。老子这是为了伟大的学业进步!”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某种深藏的志在必得。他抓起自己的书包,动作利落地甩到肩上,朝赵磊挥挥手:“走了!训练报告你帮我交一下。”
      “得嘞!驰哥加油,争取早日从‘学渣’进化成‘学酥’!”赵磊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引来旁边几个队友善意的哄笑。
      江驰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大步流星地朝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脚步轻快,带着篮球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与高三教学楼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氛围格格不入。他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无视周围高三学长学姐们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径直走向林予安所在的班级后门。
      高三(一)班的后门虚掩着。江驰探头进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靠窗的清瘦身影。林予安还在伏案疾书,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清隽专注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一个独立而安静的世界里。
      江驰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他收敛起在球场上外放的张扬,放轻脚步,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拉开林予安旁边的空椅子坐下。
      “安安哥。”他的声音刻意放低了几分,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
      林予安这才从题海中抽离,抬眼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来了?昨天的错题本带了吗?”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带了带了!”江驰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献宝似的推到林予安面前。那本子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球星贴纸,边缘卷曲,一看就是主人没少折腾。
      林予安接过本子,修长的手指翻开,眉头立刻锁得更紧了。本子上字迹潦草,解题过程跳跃性极大,好几个地方明显是思路跑偏到十万八千里。“江驰,”他指着其中一道惨不忍睹的几何题,“辅助线是这么添的?你打算用魔法把这两个角变相等吗?”
      毒舌,毫不留情。
      江驰却毫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林予安的手臂。一股混合着阳光、汗水和淡淡沐浴露清香的、属于年轻男孩的蓬勃气息瞬间将林予安包裹。“哎呀,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嘛。安安哥你那么聪明,再给我讲讲呗?”他笑嘻嘻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予安,眼神像黏在了对方脸上。
      林予安被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和过近的距离弄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几不可察地往窗边挪了挪,拉开了几厘米距离。“坐好。离这么近干嘛?”声音依旧清冷,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刚才少了一分严厉。
      “这不是方便学习嘛!看得清楚点。”江驰理由充分,屁股倒是听话地挪回了自己的椅子,但上半身依旧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落在林予安手中的笔尖上。
      补课正式开始。林予安的声音清冽平稳,逻辑清晰,用最简洁的语言拆解着复杂的题目。他讲题时很认真,偶尔会用笔尖点点江驰本子上那些离谱的错误,引来对方夸张的“哎呀”和故作恍然大悟的“哦哦哦”。
      然而,江驰的“心不在焉”几乎是明目张胆的。他的视线很少真正停留在题目上,更多时候是追随着林予安的脸。看他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淡色薄唇,看他白皙脖颈上随着讲解而轻轻滑动的喉结,看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又格外好看的手指。
      “安安哥,喝水。”讲到一个段落,江驰极其自然地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递到林予安嘴边,瓶口几乎要碰到他的唇。
      林予安被打断思路,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眉头又蹙了起来:“我不渴。你自己喝。”
      “讲题多费嗓子啊,补充点水分,劳逸结合效率高!”江驰锲而不舍,直接把瓶子塞进林予安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予安微凉的手背。那瞬间的触碰带来一丝奇异的麻痒感,林予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瓶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没过多久,江驰又开始了。“安安哥,这道题目的图是不是画得有点歪?”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戳了戳林予安白皙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林予安像被电了一下,猛地一僵,手中的笔差点掉在桌上。他迅速拍开江驰的手,镜片后的眼睛瞪过来,带着薄怒:“江驰!你手欠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做题!”
      “哦……”江驰缩回手,摸了摸鼻子,做出委屈的表情,“做题做累了嘛,戳一下提提神。安安哥脸软软的,手感好。”
      “闭嘴!看题!”林予安耳根莫名有点发热,他强行压下那点异样,板着脸把错题本重重拍在江驰面前。这小子,总是这样!从小到大,仗着比他小一岁又皮实,就爱动手动脚,不是揉他头发就是戳他脸,美其名曰“哥俩好”。以前林予安只觉得烦人,直接武力镇压(虽然效果甚微)。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小动作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烦躁,还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让他想要立刻逃避的慌乱。他将其归咎于青春期男孩荷尔蒙过剩导致的“手欠”升级版。
      “予安,这道题……”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林予安和江驰同时抬头。苏晴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落在林予安身上。
      “苏学姐好!”江驰反应极快,瞬间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像个小太阳似的,热情地打招呼,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林予安那边又靠了靠。
      “江驰学弟也在啊。”苏晴礼貌地回应,笑容依旧,但看向江驰时,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打扰的无奈。她转向林予安,声音更柔和了些:“予安,能耽误你几分钟吗?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答案给的步骤我看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你。”
      林予安还没开口,江驰抢先道:“哎呀,真是不巧苏学姐!安安哥正给我讲这道压轴题呢,讲到关键步骤了!”他指了指林予安正在讲解的那道题,一脸“我们很忙”的表情,“这道题可难了,打断思路就接不上了!是吧安安哥?”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予安。
      林予安被江驰那声极其自然又亲昵的“安安哥”叫得眼皮一跳。他看向苏晴,对方期待的眼神让他那句“稍等”卡在喉咙里。拒绝女生,尤其对方只是问问题,似乎显得自己太过不近人情。他习惯性地选择了折中:“这道题思路比较复杂,等我给江驰讲完这个关键点,再……”
      “苏学姐这么聪明,肯定一点就透!”江驰再次打断,笑容依旧阳光,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主权”感,“这样吧学姐,你先看看答案前面的步骤?或者问问物理课代表?安安哥给我补课时间挺宝贵的,我妈特意交代的,不好耽误太久。”他搬出了长辈,理由充分又让人无法反驳。
      苏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江驰紧挨着林予安的身体和林予安略显无奈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维持着风度:“这样啊……那好吧,不打扰你们了。予安,晚点方便的时候再说。”她朝林予安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看着苏晴走远,江驰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夸张地趴在桌子上,侧着脸对着林予安,小声嘟囔:“唉,总算走了。安安哥,你看你多抢手,苏学姐恨不得天天粘着你问问题。不像我,都没人理。”
      林予安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心里那点因苏晴被打发走而产生的微妙愧疚感瞬间被无语取代。他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江驰的额头:“起来!少贫嘴。没人理你?篮球场边给你加油的女生是假的?专心点,这道题还没讲完。”
      “那些都是看球的,肤浅!哪像苏学姐,看中的可是安安哥的才华内涵!”江驰揉着额头坐起来,嘴里继续跑火车,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林予安,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还是安安哥好,不嫌弃我笨,给我开小灶。”那语气,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依恋。
      林予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重新拿起笔:“少拍马屁。看题。”
      时间在笔尖和讲解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金红转为深蓝,最后沉淀为墨色。教室里的灯早就亮了起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书页上。
      江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困倦极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安安哥……好难啊……我眼睛都花了……”
      林予安看了看表,确实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最后这道类型题,回去把我给你圈的那几道同类型题做了,明天给我检查。”他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收拾东西。
      “嗯……”江驰含糊地应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他忽然身子一歪,头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靠在了林予安的肩膀上!
      林予安全身瞬间僵住!
      温热的、带着汗湿气息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他的肩颈处。少年蓬松微硬的发丝蹭着他的耳廓和脖颈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痒意。江驰均匀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流拂过林予安颈侧的敏感地带。
      一股清爽的、混合着阳光和运动后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汗水气息,强势地钻入林予安的鼻腔。那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江驰的、蓬勃又干净的少年感。
      太近了!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递过来。近得能听到彼此几乎同步的心跳声——不,林予安惊恐地发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而失序的节奏疯狂擂动!
      咚!咚!咚!咚!
      声音大得他怀疑江驰都能听见。
      一股陌生的热流从相贴的肩膀处迅速蔓延开,瞬间席卷了全身。林予安的耳根、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强烈的慌乱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想立刻把肩膀上这个“热源”推开。
      “江驰!”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去推江驰的脑袋。
      靠在他肩上的少年毫无反应,呼吸依旧绵长平稳,甚至发出一点极轻微的鼾声,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安静的阴影,平日里张扬肆意的眉眼此刻显得异常柔和无害。
      林予安推拒的手顿在了半空。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早已消失,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教室顶灯明亮的光线洒下来,将两人依偎(尽管一方完全被动)的身影清晰地映在旁边的玻璃窗上。那画面,带着一种奇异的、超越兄弟界限的……亲密感。
      林予安僵在那里,动弹不得。推开他?似乎显得自己反应过度,大惊小怪。毕竟江驰从小就这样,大大咧咧,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靠,以前也不是没靠过。可是……可是为什么这次的感觉如此不同?
      颈侧被温热呼吸拂过的皮肤像着了火。鼻尖萦绕的清爽汗味挥之不去。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仿佛带着电流,一路灼烧到心底。还有那该死的心跳,快得让他心慌气短,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因为他突然靠过来,吓到了?对,一定是被吓到了。
      还是因为……教室里太闷热了?对,肯定是太热了,这该死的天气。
      或者……是刚才讲题太专注,一下子放松导致的生理反应?
      无数个理由在他脑中飞快闪过,每一个似乎都说得通,却又无法真正平息胸腔里那陌生的、喧嚣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失控的心跳。目光却不自觉地垂落,落在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年脸上。江驰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嘴角此刻微微抿着,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无辜。林予安的视线划过他英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微微颤动的、浓密得不像话的睫毛上。
      他看得有些出神,甚至忘记了推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教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胸腔内那震耳欲聋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长达一分钟。林予安才像猛地惊醒一般,再次试图抽离肩膀,动作比刚才更轻,却也更坚决。
      这一次,江驰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狡黠的黑眸,此刻带着初醒的迷茫水汽,懵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予安,声音含混沙哑:“安安哥……讲完了?”
      他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很自然地直起身,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舒展的肢体充满了年轻的力量感。“啊……不小心睡着了。讲完了是吧?那我回去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林予安看着他无比自然的反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果然是自己反应过度了?江驰根本就是累得睡着了,毫无其他心思。刚才那阵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和慌乱……果然是被吓到了,加上天气太热吧?
      “嗯,讲完了。走吧。”林予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清冷平稳,也站起身收拾书包。只是他刻意避开了江驰的目光,低头整理书本的动作显得有些仓促。
      “好嘞!安安哥辛苦!”江驰动作麻利地背好书包,顺手拿起桌上那瓶林予安只喝了一小口的水,极其自然地拧开灌了一大口,“走了啊,明天见!”
      他挥挥手,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教室,留下一个充满活力的背影。
      教室里只剩下林予安一个人。灯光下,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江驰靠过的肩膀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和触感。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根。
      刚才……真的只是意外吗?
      那失控的心跳,真的只是因为惊吓和闷热吗?
      为什么现在人都走了,那股清爽又充满侵略性的气息,还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混乱的念头驱逐出去。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神经太敏感了。江驰那小子,从小就这样没分寸,自己早就该习惯了才对。
      他背起书包,关掉教室的灯,走进空旷安静的走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却无法驱散心底那悄然滋生的、一丝丝陌生的涟漪。
      第二天,课间操时间。
      高三的学生被允许留在教室自习或休息。林予安习惯性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靠着栏杆,望向下方巨大的操场。广播体操的音乐声震耳欲聋,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片涌动的蓝白色海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无意识地逡巡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找什么。直到视线扫过高二(七)班所在的区域,精准地捕捉到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
      江驰个子高,站在队伍后排依旧显眼。他做操的动作幅度很大,带着篮球场上特有的力量感和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跳跃运动时,他跳得格外高,伸展运动时,手臂拉得笔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阳光落在他带笑的脸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闪闪发亮。
      林予安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看着他和旁边的赵磊挤眉弄眼,看着他因为一个动作没到位被体育老师隔空点了名,看着他满不在乎地笑着改正……林予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个细微的变化。
      直到广播体操结束的哨声响起,人群开始解散,闹哄哄地涌向教学楼。林予安才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江驰看了那么久。他立刻收回视线,转身快步走回教室,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耳根又隐隐开始发热。
      他坐在座位上,翻开习题集,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阳光下少年跳跃的身影,汗水滑落的轨迹,还有那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找他?
      为什么会看他做操看得那么认真?
      那短暂的笑意,又是因为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他心底盘旋,带来一阵新的烦乱。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物理公式上,用笔尖重重地在草稿纸上划下几道痕迹,仿佛要划掉那些不合时宜的杂念。
      傍晚,图书馆靠窗的角落,成了两人固定的“补课基地”。这里安静,人少,窗外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
      林予安正指着江驰错题本上的一道函数题:“这里,定义域你根本没考虑进去,所以后面全错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奈。
      “啊?定义域?”江驰一脸茫然,凑近去看题目,脑袋几乎要和林予安碰到一起。他身上的热气再次袭来,那股清爽的、属于运动少年的气息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林予安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拉开了距离。昨晚那种不受控的心悸感似乎又要卷土重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讲题的冷静:“对,定义域是x大于0,你直接代了负值进去,当然出错。”
      “哦哦!明白了!”江驰恍然大悟,拿起笔开始修改。他写得很认真,侧脸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阳光跳跃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林予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一时间有些怔忪。抛去平时那些插科打诨和小动作,江驰认真起来的样子,其实……很有魅力。那种介于男孩的朝气和男人的力量感之间的气质,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线,都透露出一种平时少见的可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予安自己都吓了一跳。魅力?他用这个词形容江驰?他立刻在心里唾弃自己:林予安,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只是你看着长大的弟弟!一个需要你辅导功课的学渣弟弟!
      他迅速移开视线,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诡异的波动。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稍微缓解了他脸上莫名的热度。
      “安安哥,”江驰忽然抬起头,打断了林予安的自我唾弃。他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美的薄荷糖,飞快地剥开,趁林予安不注意,一下子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唔!”林予安猝不及防,一股清凉甜辣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天灵盖,激得他一个激灵。他瞪大眼睛看着江驰,含着糖,想吐出来又觉得不雅,表情一时有些滑稽。
      “提神醒脑!独家秘方!”江驰得意地眨眨眼,自己也剥了一颗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看你好像有点困,下午刷题太累了吧?”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关心和一点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舌尖的冰凉刺激着神经,那股清爽的薄荷味似乎也冲淡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旖旎杂念。林予安含着糖,感受着那强烈的凉意,看着眼前江驰毫无心机的笑脸,昨晚和刚才那些莫名的悸动和慌乱,似乎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提神糖”强行压了下去。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想敲江驰的脑袋,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含糊地说了句:“……多事。”然后重新拿起笔,指向下一道题,“看这里,又错了……”
      窗外的香樟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叶隙,在两人摊开的书本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图书馆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气息和淡淡的油墨味。
      林予安讲题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稳,只是偶尔,舌尖会无意识地舔过那颗清凉的薄荷糖。江驰歪着头,看似认真地听着,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林予安微动的唇瓣,还有那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一点的腮帮。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捻了捻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林予安嘴唇时,那瞬间的、柔软温热的触感。
      心跳,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点。但这次,只有江驰自己知道。
      风平浪静的补课时光下,名为心动的暗涌,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无声地拍打着理智的堤岸。一个懵然未觉,一个……蓄谋已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平浪静下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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