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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聚众审判 ...

  •   殿外,隐隐传来各峰弟子聚集的低语声浪,他们被结界阻隔在外,无法进入殿内,却都在翘首以盼这场牵动整个圣墟的审判。陆依澜铸岳功成却引动“废剑”的消息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此刻所有人的焦点又都聚焦在守正殿内,等待着宗主对风语这位昔日外务堂首座的最终裁决。
      “宗主到——!”
      殿外值守弟子一声清喝,打破了殿内近乎凝固的沉寂。
      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那扇被晨光映亮的巨大殿门。
      云栖岚的身影率先出现在光影分割之处。他依旧是一身青衫,步履沉稳,但今日的他,与往日温润沉静的宗主形象判若两人。
      鬓角那两缕刺目的霜白,在晨光下异常清晰,如同被寒霜骤然侵袭的青松。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苍白,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深潭般的眸底,仿佛一夜之间背负了万载寒冰,沉重得让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窒。周身的气息沉凝如渊,隐隐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而在他身后,一道雪白的身影紧随而入。
      陆依澜。
      她落后宗主三步,姿态是弟子该有的恭谨距离,却透着一种冰封般的疏离。她微垂着眼睑,深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如同两口封冻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殿内的光影。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紧握的那柄剑——黯淡无光,布满蛛网般杂乱的灰黑裂痕,如同从废弃矿坑深处挖出的残铁,与这庄严肃穆的守正殿格格不入,正是那柄引发无数唏嘘的“无名”废剑。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大殿。云栖岚那沉重如渊的煞气与陆依澜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瞬间如同两股无形的寒流交汇、扩散,让整个守正殿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冻结,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跪伏在地的风语,在云栖岚经过他身侧时,那磅礴的煞气让他低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伪装的平静瞬间崩裂,额角渗出冷汗。而当他的余光瞥到云栖岚身后那道冰冷的身影,尤其是她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裂痕长剑时,他眼底深处猛地掠过一丝极致的惊愕和……毒蛇被惊扰般的阴冷精光!
      云栖岚在主位坐下,目光冰冷如刀锋般扫过下方众人,最终死死钉在隐鳞身上,那眼神再无半分同门情谊,只有刻骨的恨意与审判者的威严。陆依澜则在他身后三步外站定,位置微妙。她如同一个散发着寒气的影子,目光低垂,仿佛只专注于手中那柄丑陋的长剑,对殿内所有目光视若无睹。然而,她所站之处,恰恰是风语正前方的位置,刚好又与玄蓁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开始吧。”云栖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简短三个字,却如同巨石投入冰湖,激荡起无声的巨浪。
      沈无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这对师徒同时出现带来的巨大冲击,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宣读风语罪状。
      影鳞却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悔恨交加的泪水,声音凄厉而高亢,抢在沈无回之前嘶喊道:“宗主!弟子知罪!弟子罪该万死!砺锋阁一事,弟子鬼迷心窍,贪图灵石矿脉,铸下大错!只求……只求宗主看在弟子多年为宗门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命!”他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他的哭喊,仿佛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冰冷氛围的急切。
      这突如其来的“忏悔”,充满了表演的刻意。几位峰主微微蹙眉。沈无回更是脸色一沉,厉喝道:“风语,你罪该万死,怎敢奢求苟活?”
      影鳞猛地收住了哭声。他脸上那层虚假的悔恨如同劣质的面具般寸寸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癫狂与孤注一掷的扭曲笑容。他不再跪伏,竟挣扎着挺直了脊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云栖岚苍白而煞气萦绕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淬毒的钢针,刺向每一个人的耳膜:“罪该万死?哈哈哈……我风语是该死!那我倒要问问云宗主,我这身罪孽,比起十五年前,玄剑圣墟对陆丝绫做下的龌龊勾当,又算得了什么?我只是谋财,你们可是害命啊!”他笃定云栖岚毫无记忆,也笃定陆依澜不知真相。
      此言一出,整个守正殿内仿佛炸响了一道无声的惊雷。
      七位峰主神色剧变。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沈无回瞳孔骤缩,周身灵力激荡,几乎要当场出手镇压这狂悖之徒。
      “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笑忘尘脸上的淡笑消失无踪,眼神锐利如刀。
      昊焱、周清源等人更是面露惊怒与难以置信,二人齐声道:“你什么意思?”
      季长风眉头紧锁,元华目光凝重,江黛陵则下意识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角落里的玄蓁,那微垂的眼帘终于抬起一线,冰寒彻骨的眸光无声地锁定了影鳞,如果不是要用他引出真的风语,影鳞早已身首异处。此刻他周身那压制全场的无形寒意,骤然加深。
      云栖岚端坐主位,脸色在听到陆丝绫三个字时,瞬间变得比身后的月白石座还要惨白!鬓角的霜白仿佛又深了几分,深潭般的眸底,那万载寒冰之下,是翻涌的惊涛骇浪与无法言说的剧痛。他握着玉座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骨节捏得咯咯作响,那股沉凝如渊的煞气几乎要破体而出,将整个大殿碾碎。但是他不能,影鳞并不知道他已恢复正常,真风语一刻未现身,这场戏就还得演下去。“玄剑圣墟堂堂正正,从未做过任何你口中之言。”
      而就在这足以令空间扭曲的死寂与巨大冲击之中,影鳞那双淬毒的眼睛,带着一种疯狂的蛊惑,猛地转向了云栖岚身后三步之外,那道始终如冰封般静止的雪白身影!
      “陆依澜!”风语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却又充满了煽动性,“你已知玄剑圣墟伪善至极,他们杀你母亲,你难道还要跪在这群道貌岸然的刽子手面前,做他们温顺的弟子吗?”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剧毒,狠狠扎向陆依澜看似冰封的心湖。殿内瞬间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牵扯到陆依澜。
      说实话,在陆依澜看来,这般策反并不算低劣,只是风语的算盘终究要落空,因为她的际遇匪夷所思,灵魂也并不稚嫩。
      “你母亲陆丝绫,被宗门视为威胁,当年那所谓的离开,不过是他们掩盖罪行的一块遮羞布!你的师尊云栖岚——”影鳞的手指猛地指向主位上面色惨白、煞气冲霄的云栖岚,“他当年就是伤你母亲最狠的那把刀。陆依澜,你的仇人就在这里,就在这金碧辉煌的守正殿上。”
      “醒醒吧!看看真相,回到你母亲这边来!告诉我,告诉所有人,你母亲临死前,是不是告诉你,是宗门负了她?是不是玄剑圣墟,将她逼上了绝路?”
      影鳞的嘶吼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神经上。他要的是乱,而不是揭露陆依澜守灵族的身份,这会引起更多人觊觎。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期待,死死盯着陆依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雪白的身影上。陆依澜依旧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她深黑的眼眸。她握着那柄布满裂痕废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色。她周身那股冰冷的隔绝一切的气息,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影鳞的嘴角,勾起一丝即将得逞的、阴冷的弧度。
      就在这时——
      陆依澜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双深黑如古井的眼眸中,没有影鳞预想中的滔天恨意,也没有被真相冲击的茫然,只有一片深沉的死寂。
      她的目光越过了身前散发着无边煞气的云栖岚的背影,落在了影鳞那张因激动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上。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陆依澜如影鳞所愿迈开了脚步:“你说的没错。”
      一步。
      两步。
      她步伐僵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一步一步,朝着跪伏在地的影鳞走去。
      影鳞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成了!这步棋,赌对了!陆依澜,这个最大的变数,即将让他成功完成使命,只要她走过来……
      云栖岚坐在主位上,身体绷紧如一张拉到极致的硬弓,煞气翻涌,眼中布满痛楚。他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步步走向那个污蔑宗门、污蔑他的危险人物……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然而,就在陆依澜即将走到影鳞面前,与影鳞,以及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玄蓁真正形成一条诡异直线的那一刻——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起。并非来自陆依澜手中的废剑,而是来自那根蟠龙巨柱旁。
      一直静立如冰山的玄蓁,眼帘彻底抬起,那双幽深似海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终结万物的寒光。
      就在这剑鸣响起的刹那,陆依澜那如同提线木偶般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距离影鳞,仅仅三步之遥!
      影鳞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转为愕然和一丝惊骇。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击中。他体内被压制的灵力瞬间激荡,试图抵挡。竟在玄蓁目光扫来的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压力封禁。透骨链上的灵力光芒骤然黯淡下去。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张口欲言,却只喷出了一口鲜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玄蓁,仅仅一个眼神,一道剑意,便无声无息地镇压了影鳞所有异动。陆依澜微微偏了偏头,头一次觉察这人总是在无形中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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