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错》玄武岩

8、第八回 归朝 铅华的睡脸

　　铅华的睡脸很好看。线条柔和的脸颊，俏丽的鼻子。但因为睡的极不安稳，她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胸口的起伏时快时慢。
　　瑞玥飘在半空中看铅华，我蹲在角落的黑影中看他。
　　伸出的手穿过铅华的脸颊，死灵是触碰不到生灵的。瑞玥猛的收回自己的手，微微呆楞了一下。半晌，刚刚收回的手又慢慢伸出。这一次，瑞玥修长的手指顺着她脸颊勾勒着。饱满的额头，俏丽的鼻子，菱形唇瓣，小巧的下颚……
　　瑞玥慢慢的勾起了嘴角。
　　这一笑，荧惑胜月，刹那间挑破了浓浓的黑暗。
　　我站起身，抖了抖脚，甩了甩头，试图驱散寒冷。周围的温度不断下降，我看见铅华呼吸间吐出冷凝的白雾——有死灵存在的地方，温度会下降。
　　我低叫一声。如若瑞玥再呆下去，铅华兴许会在睡梦中冻死。
　　注意到铅华唇瓣鼻翼间的白气，瑞玥又是一呆，随后恋恋不舍的离了铅华，在稍远的地方停住，目光还是痴痴的对着她。铅华周围的空气回暖，呼吸间的白气淡了很多。
　　寝殿中的一切都浸泡在黑暗之中，安静的令人窒息，只能隐约听见铅华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曙色微露，天光慢慢驱散暗夜，寝殿中的一桌一椅逐渐清晰。
　　我伸出舌头舔湿爪子，开始洗脸，整理胡须。整理停当的时候，天已大亮，而瑞玥竟然还在。
　　瑞玥的身形在阳光中淡的几乎没有，连我都有些看不真切。如若不是过深的执念，瑞玥早就应该在日光中魂飞魄散。
　　铅华的睡颜在晨光的熨烫下反射出一抹淡淡的红色，越发显得娇艳。
　　瑞玥望着她，嘴角轻轻的勾着。
　　许是感到晨光晃眼，铅华睡的更加不安慰。翻了个身背向晨光，清晰的两个字从她的嘴中吐出。瑞玥嘴角的笑意终于消失。
　　她说：瑞珏。

　　头七过后，瑞玥的尸身被下葬。因谋逆大罪，未被安葬入皇陵，草草埋在皇城郊外一处叫做葬云的野山上了事。
　　皇城中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太子谋逆弑父一事很快被百姓抛到了脑后，如今茶楼酒馆把折扇甩的啪啪作响的说书人津津乐道的，已经变成了即将归朝的大皇子瑞珏。
　　我趴在葬云山的一棵枣树的枝桠上休憩，头顶一只老蝉吱吱鸣泣，声嘶力竭的唱完最后一曲，一头栽了下去，恰恰掉在瑞玥墓前。
　　瑞玥的墓前，有碑，却无字，许是女帝和史官都不知如何下笔，终究只能立了个无字碑。
　　第十四日。处暑。
　　死掉的老蝉招了蚊蝇小虫，渐渐干瘪的只剩下空壳。
　　我已经多日见不到瑞玥，又在这墓前呆了几日仍是不见，于是心想怕瑞玥是已经被哪个路过的鬼差锁了去。正寻思着等天气转凉就离开此地，却听见远山之外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马蹄带起山道上的烟尘，迷蒙了一大片天空。
　　为首的瑞珏一身素白银铠，跨下一匹高头枣红大马冲在军队最前端，大部队倾巢而出的野蜂一般冲进了皇城。原本夹道围观的百姓被这样的阵仗惊的四下逃窜，却不知相互推搡间跌倒几人，踏伤几人。待到军队策马通过，街道上只残存了翻到的小摊、稀烂的瓜果蔬菜和几只踢掉的鞋子。
　　瑞珏率领军队策马一路夹风带雨般飞奔，直到宫门前堪堪勒马。
　　女帝站在宫内的一处高台上，衣服上金色的龙纹和明晃晃的头冠晃的人真不开眼睛。尖细的下巴微微扬起，一旁的太监大总管会意，恭敬的一躬身，行开几步，向高台下扬声道：“陛下有旨，传——大将军瑞珏——”
　　眼神而下的台阶上一路的侍卫，一个接一个，犹如浪涛一般叠进，一声接一声的传出去：
　　“传——大将军瑞珏——”
　　瑞珏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扬手示意众将与军队在此等候，在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之时走了进去，似是丝毫不在意宫墙箭楼虎视眈眈的侍卫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