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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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明秀在清脆的鸟鸣声中苏醒。见时辰尚早，便带着萤秋在听竹轩附近随意走走。
晨光透过竹林，洒下细碎的金斑，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用过早膳，明秀换了身淡藕荷色缎绣玉兰的衬衣，外罩月白纱坎肩，打扮得清爽得体，便往观澜榭去。
皇贵妃佟佳氏已端坐主位，气色瞧着尚可，只是孕中难免有些慵懒之态。
贵妃、宜妃、惠妃、荣妃等陆续到了，众人依序见礼，寒暄几句，便言归正传。
皇贵妃语气温和，将畅春园内各处的日常用度、人员调配、节庆安排等事项大致分了分。
她将大部分繁琐事务交与内务府熟悉的嬷嬷太监承办，只让几位妃嫔从旁协理、各自照管好自己住处一应事宜，并轮流陪伴太后太妃们游园解闷。
“德妃妹妹心思细腻，皇上也夸过你稳妥，园中女眷们偶尔小聚、品茶听戏这些雅事，便多劳你费心安排。”皇贵妃看向明秀，笑着说道。
明秀起身应了：“臣妾遵命，定当尽力。”
这差事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好在她素日里也看着旁人做惯了的，大致还算了解，不算为难。
座中其余几人神色各异，但也都未多言，一应安排便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待从观澜榭出来，日头已升高。
明秀惦记着两个孩子，径直回了听竹轩，刚进院门，就听见胤祚带着笑意的声音，夹杂着小犬欢快的吠叫。
转过影壁，只见胤禛正拿着一只布球，逗着造化和百福在院中草地上追逐打滚，胤祚在一旁看的起劲儿。
“仔细些，别让它们扑着了。”明秀笑着走近。
“额娘。”胤禛回头，额上带着细汗，眼睛亮晶晶的，“您回来了。它们可乖了，儿臣方才还带它们去湖边走了走。”
“那就好。”明秀拿帕子替他擦了擦汗，“你皇阿玛既许了你伴读，明日怕是就要开始进学了，今日且松散半日，但也别忘了温书。”
“儿子记下了。”胤禛点头，又有些期待地问，“额娘，太子哥哥下午若得闲，儿臣能去请安吗？”
“若是太子宣你，自然可去。若没有，便不可随意打扰。”明秀柔声教导，“在这园子里，规矩虽比宫里松些，但该有的礼数分寸，一刻也不能忘。”
“是。”胤禛恭敬应道。
午后，天气愈发炎热，蝉鸣聒噪，连竹林里的风都带着股热气。
明秀哄睡了胤祚，见冰鉴里还有些存着的鲜藕、莲子并几样时新果子，便动了心思，亲自下厨做了些消暑的吃食。
她将鲜藕磨成细茸，滤出藕汁，掺了少许上等糯米粉，调成清透的糊，上笼屉蒸成晶莹的藕粉凉糕，又用冰糖慢火熬了莲子百合羹，晾得沁凉。
另将甜瓜、蜜桃等水果切丁，用少许蜂蜜渍了，清爽可口。各样分装在小巧的剔红食盒里，看着便觉凉意顿生。
“萤秋，你亲自带人，将这些送到太皇太后宫里去，就说天气炎热，请太皇太后尝尝，略解暑气。”明秀仔细吩咐道，“路上仔细些，莫让暑气熏着了。”
萤秋领命，带着两个小太监，挑了荫凉小路往太皇太后居住的寿春殿去了。
太皇太后见了这清雅的吃食，尝了一口凉糕，点头赞道：“难为德妃想着，这藕糕清甜不腻，入口即化，正合我这老婆子的脾胃。”
说罢她放下银匙，像是随口问道，“虽搬来园子里，皇上仍是一刻不得闲，暑热难当，这消暑的东西，可也给皇上送去了？”
萤秋忙躬身回道：“回太皇太后，主子原只惦记着您老人家，还未曾往皇上处送。”
太皇太后笑了笑，语气慈和却意味深长：“你们主子心细，皇上是她夫君，又是这天下之主，更该多体贴些。既做了，便也送一份去清溪书屋吧，让皇帝也尝尝这份细心。”
萤秋不敢怠慢，应诺退出后，立刻遣了小太监飞快回听竹轩报信。
明秀听了回话，心知这是太皇太后对她的提点，只好依样各备了一份。
想了想，又往莲子羹里多加了两枚安心神的桂圆肉，用另一只青龙纹的食盒装了，吩咐福禄送往清溪书屋。
清溪书屋内，康熙刚与几位议政大臣说完事，正有些疲乏，看着堆积的奏折，暑气夹杂着心烦。
梁九功轻手轻脚进来，禀道：“万岁爷，德妃娘娘遣人送来些消暑的吃食，说是自己做的，请您尝个新鲜。”
康熙略感意外，抬眼看去：“哦？呈上来。”
食盒打开，藕粉凉糕剔透如玉，莲子羹清凉润泽，水果丁色彩鲜亮，一阵淡淡的甜香夹杂着冰气散开，顿时让人精神一爽。
康熙拿起银匙，先尝了凉糕，入口清甜软滑，暑热似乎消去两分。再饮一口莲子羹，温凉适口，甜度恰到好处，那两颗桂圆肉炖得糯软，更添一丝醇厚。
他脸上不觉露出些舒缓的神色，对梁九功道：“德妃甚是细心啊，这东西做得清爽，正合这时节，你亲自去一趟听竹轩，将那柄‘象牙描金扇’赏给德妃。
“嗻。”梁九功应下，心知皇上这是真受用了。
恰在此时，外头通报大阿哥胤禔前来请安。
胤禔大步进来，行礼问安后，见康熙面前摆着精巧的食盒，又听闻方才梁九功传话的内容，眼神微微一动。
他按捺下心绪，恭敬道：“皇阿玛近日辛劳，儿臣见清溪书屋外荷花正盛，本想请皇阿玛得闲时游湖散心，又恐打扰皇阿玛正事。”
康熙心情因那碗适口的羹汤好了些，看着日渐挺拔的长子，语气也温和：
“你有心了。朕是不得闲，不过太子和你四弟他们，倒是该多活动活动。朕已吩咐，让四阿哥明日起，跟着太子一同读书。”
胤禔虽早有听闻，但如今听到康熙亲口说出，耳中“嗡”地一下，暗道果然如此！
他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面上却极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笑容：“皇阿玛垂爱，四弟能得此机会，是皇阿玛恩典，也是他的造化。他年纪小，能跟着太子进学，定然获益匪浅。”
他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带着兄长般的关切道：“只是四弟自幼身子不算强壮，读书费神，也需强健体魄。儿臣不才，骑射功夫尚可，如今到了园子里，场地也宽敞，若皇阿玛准许，儿臣愿闲暇时指点四弟练习骑射，一来强身，二来……我们兄弟也多亲近些。”
他说完，垂首等待，心中有些忐忑，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既然读书伴驾的机会争不过，那便在皇阿玛看重的文武兼修上，在兄友弟恭上，占住先机。
康熙闻言，看了胤禔一眼，沉吟片刻。
让长子教导幼弟骑射，传出去是段佳话，也能让胤禔有些事做，省得他总盯着太子那边，生出些旁的心思。
“你能有此心，顾念幼弟，朕心甚慰。”康熙缓缓开口，“也罢，便依你所请。只是需记住，循序渐进，以安全为重，不可急于求成，反伤了胤禛。”
胤禔心头一喜，连忙躬身：“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定会小心看顾四弟，请皇阿玛放心！”
此时的听竹轩，明秀拿着康熙刚赏的扇子轻摇了几下，暗忖的确是个好东西，却是太重了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若竹扇来的轻便。
晚膳后，明秀正想着明日得空去湖上泛舟的事，忽听外头传来一声：
“万岁爷驾到——”
明秀一怔，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宫人迎至院中。
只见康熙一身明黄色常服，负手踱步而来，神色松快，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政务后的闲适。
“臣妾给皇上请安。”明秀福了福身子。
“起来吧。”康熙虚扶一下，目光在收拾得雅洁温馨的庭院里转了一圈，“这儿住着可还惯？朕记得你喜静，又爱临水，听竹轩还算合意？”
“谢皇上挂心，此处极好，清静雅致，臣妾十分喜欢。”明秀引着康熙往正屋走，“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方才从澹宁居出来，想着离你这儿近，便过来走走。”康熙在明间榻上坐了，接过明秀亲手奉上的茶，正是她惯用的那套汝窑雨过天青，在灯火下，釉色更显温润。
“四阿哥和六阿哥怎地不在？”
“回皇上，四阿哥在厢房温书，说明日要开始在太子身边伴读，不敢懈怠，六阿哥正陪着呢。”
康熙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不错，四阿哥懂得上进就好，有他这个做哥哥的为榜样，六阿哥自然差不了。”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和了些，“他们兄弟能和睦，朕心甚慰，这都是爱妃的功劳啊。”
说罢，他握住了明秀的手。
明秀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帘，柔声道：“多谢皇上赞誉，臣妾不敢居功。”
言语间，明秀能察觉到康熙的目光正落在她的侧脸上，心头不免泛起一丝羞意。
烛光映照下，她眉眼柔和，举止从容，在这夏夜竹声里，恍然给人一种岁月安稳之感。
康熙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即便掌心已是汗意涔涔，也不肯松开半分。
“时辰不早了。”他开口道，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说着，梁九功进来禀报，说敬事房太监在殿外候旨，请皇上翻牌子。
康熙静静看了明秀好一会儿，直看到她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必传了。今夜，朕就在听竹轩歇下。”
梁九功即刻上前半步，躬身应道：
“嗻！万岁爷口谕，今夜宿于听竹轩——”
殿内宫人皆无声低首，依序退下备置。
明秀轻轻垂眸，烛影映在颊边，轻轻地晃，亦如她此时微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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