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格》玄武岩

8、第八回 诛仙(上) “下一个—

　　“下一个——哎！快上船！”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小个子，饿殍一样瘦，青面獠牙的脸有些可怖，也不看我，爱搭不理，没精打采的坐在船沿上。
　　我起身四下一望，有些惊讶。仙力原神尚完好，难道竟被力道反震动到了酆都冥河？酆都通往外界的结界按照人界的阴历回转，每月无月之夜方能打开。这下，我无法立刻回去探察晓悦和三星君的情况了！
　　“哎！你到底走不走了！到了对面事儿还多着呢，三生石，轮回薄，孟婆汤……赶紧的，别耽搁——”摇船的鬼差终于注意到我身上的仙气，抬眼看我，“啊”的惊叫一声，“小的不知是南斗六星君第一天府宫司命星君造访，实在怠慢了！司命星君快请上船！不知仙君驾临我鬼界是有何要事？”
　　我正为回不去人界懊恼，迷迷糊糊的就上了鬼差的船。忽而听得“三生石”三个字，灵光一闪：三生石也许可以帮我揭开迷团！
　　蝴蝶的影子为什么会成为影响我成为白子的契机，那个女声是谁，晓悦的真实身份，还有我遗失的记忆！
　　见我出神未搭理他，那个鬼差看了我一会儿，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司命星君出神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她。她喜欢坐在我的船上发呆，细算起来，她也轮回了七八世了，为了和不知哪位相遇，放着好好的命格不要，每一次轮回的不是花就是树，要不就是鸟兽，好不容易这一世轮回成了个人，却是个痴儿……哎……怪可怜的……”
　　“痴儿……”我全身一震：“她是谁？是为了谁？”
　　“这……小的就不知了，小的只记得——”鬼差手里继续摇栌，回忆道：“有一世她是青丘山上的一朵杜鹃花，有一世是浮玉山上的一株梅花树，有一世是凫丽山上的麻雀，还有……恩……记不住了……”
　　青丘山，浮玉山，凫丽山！恰好是我几次下界去过的地方！
　　我在青丘山感叹过人间杜鹃花的红艳，在浮玉山欣赏梅花花落时的翩然，在凫丽山，有一只灰色的小麻雀停在我的指间，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我的脸……

　　黄泉海畔，三生石旁。
　　手掌慢慢放到三生石盘之上，回忆纷至沓来，幻梦一般。
　　那一世，有个女子叫做姜茹，在一片花田中与我相遇。她的回眸一笑，似乎花海都随之飘摇，唇瓣上染着一层胭脂一样的水色，月亮的碎片嵌在她的瞳孔中，雪白的额头上有一只震翅的凤尾蝶，妖娆而明艳——她是魔尊的后代，幻化成人的蝴蝶。
　　那一世，我是一个叫做梁丘彦卿的修真者，喜欢钻研道学，矛盾却情不自禁的喜欢那个妖冶的女子，世人口中的鬼怪妖精。
　　我死去的时候很年轻，刚刚年及弱冠。姜茹把我安葬在昆仑山的竹林中，千年道行为我耗尽——我从此成了昆仑山中的一个竹妖。
　　姜茹说，你此生本有仙缘，是因为我才遭此横祸。坏你命格破你仙骨，这样的罪过，我担当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还给你。
　　姜茹说，竹本无心，无心，才无伤。所以把你埋在竹下，所以把你变成了一个竹妖，所以让你忘记我。
　　姜茹说，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
　　姜茹说，忘记我吧。
　　姜茹说，要幸福。
　　可是，我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样的结局最好，一点儿也不想忘记你妖娆的蝴影，一点儿也不觉得幸福？
　　手掌贴上胸口。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心，不过，你的笑，你的泪，你的寂寞，你形灭前化做的纷乱蝶影，如针扎般令我胸口疼痛——我猜想，那个疼痛的位置正是心。
　　茹，幸福是不能被赋予的。
　　我觉得自己到底不适合那个不分时辰，不分季节，花开不败的地方。
　　所以，请你回来吧……放下顾虑回来吧……
　　三生石上传来“劈啪”一声，视线模糊，摸了摸掉落在石盘上的液体，是泪。
　　“南斗六星君第一天府宫司命星君，酆都之主已经特此打开了结界，速速随本天王回天庭受审！”
　　我木然的回头，模糊中，看见广目天王。广目天王看着我，楞了半晌才又说道：“彦卿星君，随本天王回天庭吧！玉帝自有公断！”
　　“是啊……”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一滴又一滴，我却懒的去擦，嘴角牵动，勾起一丝笑容：“是该有个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