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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命格 隆冬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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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飞升
隆冬时节,又一场雪无声的打湿了夜。
梁丘彦卿握着手中的书卷,听西风吹窗,雪压枝折,一坐就是一夜。烛花明灭,嘶嘶呻吟,烛心燃了一夜,终于承受不住爆开了。梁丘彦卿叹了口气,起身放下书卷出了门。
初晨将曦时分,天刚蒙蒙亮,雪香园中落雪成白,厚厚的堆积了一层。
素罗袍的下摆在雪上拖曳,浅浅淡淡的拂去了一层。脚下的雪咯吱作响,在静谧的雪香园回荡,犹显突兀。
踏上回廊继续前行,梁丘彦卿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停留在回廊光洁的地面上。廊檐每隔几步就燃着一只百蝶四方灯,偶尔风过,蝴蝶的影子在地面上扑朔,缭乱的身姿在他眼前摇曳。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蠢蠢欲动。梁丘彦卿干脆停下脚步,专注的盯着那些影子。
“梁丘兄,怎么还在这里发愣?时辰不早了,再不走,耽误了‘昆仑之光’的时辰,你怕是要等上一甲子才能飞升天庭了。”
梁丘彦卿闻言回过神来,冲着来人温和一笑,拱手行礼,“天枢宫度厄星君,多谢提点了。”
度厄星君也微笑还礼,“梁丘兄太过客气了,你我可算是仙友了,大可不必这么生疏。梁丘兄不必称我仙号,飞升前我姓方单名一个洲字,这样称呼,你看可好?”
“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方兄。”
度厄星君哈哈一笑,口中说着“你我再罗嗦下去便当真误了时辰,命格老儿可要怪我坏你命格破你仙骨了,这样的罪过,我可担当不起。”
坏你命格破你仙骨,这样的罪过,我可担当不起……
梁丘彦卿一愣,竟然觉得此话是那么的熟悉。似乎除了眼前的度厄星君,有谁也这么和他说过……
第一回命格
我是天庭的一个仙人,封号南斗六星君第一天府宫司命星君。名字很长又拗口,相熟的仙人喜欢称我彦卿星君。
彦卿是我未飞升时的本名。
在凡间时候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我全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只知道从有记忆开始便独自在昆仑山中的一个废园中修炼。一日又一日,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度厄星君的仙君在一片金光闪耀后出现在园子中,冲着我谦和的微笑:“十世澄澈,气息清和,以妖之本体修炼为仙,难得难得。”
度厄星君就是南斗六星君第五天枢宫度厄星君,方洲。
我在人间的时候闲散惯了,上了天庭后很难习惯繁文缛节的约束。灵霄殿的玉帝果然神通广大,看出此端倪,封了我个有名无实的仙官。南斗六星君第一天府宫司命星君,听着这名字确实不错,但能做的事情基本都是命格老儿在做。于是玉帝很有先见之明的让我掌管天庭花园,不能白白拿了他的俸禄。许多仙友为我长吁短叹,无论在哪里见到我,首先必是叹口气再说话。众仙友为我苦修得到的结果惋惜,好似我能上这天庭当真比别的仙君难了千倍万倍,如今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自然就没有了升官的机会。
我却不以为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与其对着大殿上那些晃的眼睛都疼的柱子和衣物饰物,我倒是觉得花园中的花草来的更为和亲。
远离了晃眼的大殿,我才渐渐体会到什么叫“逍遥自在好似神仙”。
九天之上没有什么时辰和季节的区分。每日我都呆在花园中,浇浇花,种种草,栽栽树,诺大的园子被我侍弄的越发生机昂然起来。
后来我几乎就住在了花园。不侍弄花草树木的时候就调息练功,再闲的话就腌制青梅,酿竹叶青,酸梅汁。青梅和酸梅汁都送给了绿衣女仙们,竹叶青则被我小心的封好,放在芙蕖池中冰镇着。可是无论我把酒放在哪个位置,方洲总能找到。等我想起来要喝的时候,往往连个底儿也不剩了。
这日,我送走了抱着装酸梅汁的小坛子笑的眼睛弯弯绿衣女仙们,准备寻个舒服的树杈睡上一觉。才找到了个中意的树杈躺下,就又有仙君找上们来。
我很纳闷,在我来以前明明听说这里很少有来游园的,即便游园,也要去蟠桃园。同时我也开始后悔,自作孽不可活,谁让我多手做个什么青梅酸梅竹叶青。
我这厢正皱着眉后悔,树下的仙君似乎等的不耐烦,干脆一跃而上,坐到了我旁边的树杈上,还有意震的树杈咯咯作响,梅花瓣簌簌的往下落了好一阵子。
我叹了口气,依旧不动也不睁眼,“方洲,你就这么闲吗,总上我这儿来捣乱。”
方洲向我这边靠了靠,“彦卿星君好本事,就知道是本仙君来此造访。”
“不是来此造访”我仍旧闭着眼睛,更正道:“是又来捣乱。”
方洲呵呵一笑,“怎么是来捣乱的呢?自从你来了,原来在这儿侍弄花草的女仙便全都不干活了,所有的活全由你包了。她们不但甩手不干了,还剥削你的劳动果实。不但剥削你的劳动果实,还连吃带拿。你要搞清楚,你才是这露饮园的头儿。玉帝是让你掌管这儿,不是让你在这里打杂的……你看,我好心好意的把它拿来和你共享,你倒说我是来捣乱。”
我睁开眼睛看向方洲手中握着的两小坛子东西,顿时彻底无语。顿了又顿,才认命的坐起来,“竹叶青……你果然又找到了。罢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早知道你这么好这口,我怎么会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呢。”我从方洲手中抢过一坛,拍开封泥喝了起来。方洲也不甘落后,也拍开封泥,边喝边道:“日久见人心。仙也是一样。原先看着你冷冷淡淡的,实在冻的人不想接近。你刚来的时候那似笑非笑的样子,我看着就生厌。幸亏有这竹叶青,要不我也不知道,原来你也会讽刺人,也会皱眉毛,这才有个有心的样子。”
“有心?”我喝了一口手中的酒,熟悉至极的味道滑进喉咙,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顺口喃喃出声:“竹本无心……无心……才无伤。”
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飞升前的那个废园。雪香园。园中的积雪。长长的回廊。回廊上冻结的冰柱。廊檐上的百蝶四方灯。还有,在地面上扑朔的蝶影。
“呃,真酸!”
“什么?”我回神,又浅浅的啄了一口竹叶青,“怎会?并不酸。”
方洲“噗——”的喷出了口中的酒,接着哈哈的大笑起来,边笑边断断续续的说:“我、我不是说酒酸。我是说、说你——哈哈哈——从哪里听来的酸词,当真像个酸书生。哈哈哈哈——”
我看了看在草地上闪烁的酒滴,无奈:“真浪费。”
方洲遭到了报应笑岔了气,咳嗽着,还是抱着肚子笑个没完,“你悲秋吗?哈哈——下面现下正是秋天,你、你——哈哈,可要去——”声音骤止,方洲猛的一拍大腿,大呼一声“糟了”,一把扯住了我的衣襟飞身下树。我没有防备,被他扯的很狼狈。闲归闲,要不是修业从来没偷懒放下过,这一下就不是堪堪落地,定要摔个狗啃泥了。
“你做什么!”我用眼睛瞪着方洲,整理我的衣襟。还没整理两下,就被他拽着往花园外走。我再次皱眉:“怎么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倒了,烧到你的屁股了?”
方洲回头横我一眼,脚下不停,嘴巴还不忘还击:“屁股屁股的。什么时候你说话也这么不雅了。还有,你那眉毛,别再皱了。我知道彦卿星君你眉如远山,眼似清月,就别皱来皱去的了。生出皱纹来,得有多少女仙追着我打啊!罪过罪过!”
我自知说不过方洲,于是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了?这么急?还有,你有事就去你的,拉着我做什么?”
“我来不是找你喝酒的,是来传话的。走到芙蕖池子边就被你的竹叶青勾了魂儿,差点儿就把玉帝老儿交给你的正事给忘了!”方洲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脚下生风,用起了飞的。
我一惊,奇道:“玉帝怎么会有事交给我办?”
方洲又横了我一眼,“你种花种上瘾啦?你飞升到现在,下界的次数屈指可数,还都是游山玩水的闲差。谁不是盼着玉帝老儿给自个儿一个好任务,完成的好,自然好处多多。你倒好,恨不得闷在露饮园一万年,谁也不搭理才好。”
“那样最好。”我点点头,“咱们这是去哪?哎,再往前走就是诛仙台了……”
方洲听见我淡淡的一句“那样最好”,牙齿咬的咯嘣响,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直接诛了你得了,你这个白痴仙人!”
“我这是招谁惹——”后话还没出来,方洲已腾起了云,速度更快。我干脆闭嘴,脚下不动,任他扯着往前飞,再使个千斤坠,心道说不过你就累死你。
“好你个彦卿!仙面兽心!真是不厚道!等你走了,我就喝光你的酒,看你心疼不心疼!累死本仙君了!”方洲蹲在诛仙台上气喘如牛,我站在一边,微笑着和这里的守护仙军护卫打招呼,心想我在不在你还不是一样要喝光我的酒。
方洲喘够了,走过来瞪着我:“听着,你的任务是协助命格老儿。这个是命格,你就照着上边表演就成了。切记!命格非同玩笑,不可错,不可改,不可乱。必要的时候命格老儿会出来提点你。从这儿下去,你会在刚死之人身上回魂。你大半的仙人法力都会被暂时剥夺,剩余的法力对于凡人来说亦不可小觑,非性命攸关,慎用!”我接过这个红色的册子,刚要细看,突然后腰一痛,身体飞向了诛仙台外的天空。再回头的时候看见方洲正抱着手冲我笑,笑的春光灿烂,日月无光。好像玉帝连升了他三级,好像王母赐了他一打蟠桃,好像广寒仙子嫦娥盛装打扮就为了跳舞给他一个人欣赏,好像……我没能继续好像下去,甚至没来的及剜他一眼,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